“你醉了。”

洛清浅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讥讽。

“嗤,我醉不醉,关你什么事?”

洛清浅一怔,眼眶顿时有些酸涩,“梁书彦,你这些话的时候,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那你呢?你在乎过吗?”那个惹他难受罪魁祸首,却只是拼命的喝着酒,半晌才抬头,“洛清浅,是你先不要我的。”

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梁书彦已然离开了。

画室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洛清浅有些颓然,让助理先通知好了他们,解散了员工群。

但祸不单行,洛清浅外婆最后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清浅,外婆实在不想给你添麻烦,但他们梁家欺人太甚,你外公他……”

最后一点信任轰然倒塌。

自从遇上梁书彦后,他的生活总是一团糟。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原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画室的事情,他原本想给梁书彦说的,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请了几个权威律师认真看了合同,对方当然可以解决,但他现在没有了经济来源,更何况外公又病了,巨额的费用他承担的困难。

不过是放弃而已。

他最擅长放弃了。

何婉婷那边的钱,已经陆陆续续还清了,这会听说了洛清浅的情况,执意要拿出钱来帮忙。

再三的拒绝后,对方也有些发愁,“我已经宣布退圈了,不然你可以重新回来给我做经纪人……不过我有个朋友,他最近经纪人生了二心,正准备换人,你们见见吧,说不定能聊得上来呢?”

于是跟着何婉婷到了她所指的公司,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对方把他交到了一个漂亮的短发女人手上,便离开了。

一开始洛清浅还有些拘谨,但女人很热情,他很快放松了下来。

“一起去趟会议室吧,我给你看看合同,”对方显然很满意,带着他往楼上走,“我弟弟很好带的。”

电梯门还在大开着,洛清浅还没来得及走上去,却忽然被人从身后勾住了衣领。

“姐,你能别闹了吗?”

声音低磁醇厚,带着些许无奈的情绪在里头。

洛清浅被背后清寒的触感弄的一惊,转身拨开在自己领口上的钳制,而后才缓缓抬头。

“先生,您好像认错人了。”裴湛南猝不及防地与一双清澈的眼睛对上,微微怔了怔。

“抱歉,我以为……”

他以为是他二姐。

他的二姐,就是这样的短发。

自从和裴湛南姐夫吵架以后,就干脆从国外搬了回来,从此开始每天对他感情上的事指手划足。

这不,他刚从帝都回来,便听助理说,他二姐又给他找经纪人了。

说是找经纪人,其实是变相地替他物色对象。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没关系。”

洛清浅这才看清了眼前人俊美的脸,抿了抿唇,有些拘束。

好在刚刚将洛清浅带到这的女人及时从电梯上探出头来,笑着和裴湛南打招呼。

“小南南,姐姐在这里哟~”

说着她便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拉着洛清浅和裴湛南介绍,“这是清浅,二姐给你找的新经纪人。”

裴湛南沉沉地盯着洛清浅,没有说话。裴二姐却直接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一面把洛清浅往他怀里推,一面笑意晏晏地絮叨着。

“你看我这突然有点事儿,就先让湛南带着你熟悉公司吧。”

“诶,经理……”

洛清浅当然没能叫住裴二姐,两人就这样一同注视着她慢慢走远。

裴湛南转身进了电梯,重新按下了楼层,语气淡淡,“梁总的人,已经沦落到给人打工的地步了么?”

“别这么叫我,”洛清浅倒是释然地笑了笑,“我担不起。”

像是没想到洛清浅会这么回答,裴湛南惊异地看向他,而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蓦地低低笑了一声。

“经纪人的工作,可不比梁家悠闲,你能行吗?”

他说完,瞥了一眼身旁的洛清浅。

电梯门缓缓打开,裴湛南长腿一迈,率先走了出去。

洛清浅这才回过神来,很快追了上,“裴总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行不行。”

他这话说的有歧义,一语既出,周围哗然。

洛清浅被众人的视线一扫,脸蹭地就烧了起来,又连忙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业务能力。”

不说还好,越说反倒越是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拒绝时,旁边那人才侧过身来,朝他伸手。

“那么,合作愉快,洛小姐。”

洛清浅眼睛一亮,展开笑颜,愉悦地回握他的手。

“合作愉快,裴总。”几分钟后,洛清浅手上被塞了一打文件。

“这个是湛南的行程,之后所有的内容,包括真人秀、综艺和代言之类的都需要你斟酌损益后挑出最好的来,同时因为你现在刚到,只负责好湛南就行。”

助理说着抬手看了一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再过四十分钟他要赶一个通告,你要快点准备好。”

……

国贸大厦下,裴湛南被众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黑色的口罩遮住他精致的五官,只留下一双如墨的眸子,淡淡地扫向众人。

眼看着裴湛南就要上车,几个媒娱记者被洛清浅拦急了,朝他推搡了几下,却被裴湛南下意识地护住了。

有些媒体眼尖,抬起相机将两人暧昧的姿态拍了下来。

不久后,消息就迅速传开。

梁书彦将手里两人相拥的照片揉成一团,渐渐沉了脸。

节目录制现场,裴湛南刚和几个演员握了手,此刻正坐在休息室里,用纸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修长的手。

他有洁癖,但一直藏的很好。

不久前和一个女演员即兴表演时,他需要用手挑她的下巴。

结果在这个活动环节结束后,他便一直不自在垂着手。

旁人或许觉得不明显,但洛清浅一眼便看了出来。

因为平时处理梁书彦的那些小女伴时,需要观察她们的喜好,然后才能因地制宜。

“用这个吧,消毒的湿纸巾比这个好一点。”

头顶上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裴湛南剑眉微挑,有些意外地抬头。

一声“梁总的人”刚想脱口,却在目光触及对方清丽的面容后迅速改了口。

裴湛南轻笑,接过洛清浅递来的湿巾,“洛小姐倒是心细。”

帝都皆传闻梁书彦家里那位嚣张跋扈,骄纵无理,却又卑微的可怜。

只是现在看来,传闻果真不可尽信。

听见他这么说,洛清浅只是微微勾唇,并没再多说什么。

他用纸巾包着瓶盖,拧开了矿泉水朝裴湛南递了过去。

中场休息的时间不长,所以裴湛南只在休息室里呆了片刻。

确认过他的造型没乱后,洛清浅替他整了整衣领,而后才同他一起出去。

裴湛南刚刚结束了一场落水戏,此刻正拿着一块浴巾擦头发。

化妆师临时有事,节目组的化妆组又刚好先去给另外几个女演员补妆。

洛清浅闲来无事,看着半倚在沙发上的裴湛南,有些手痒。

“大家都在忙,要不,我给你化吧。”

“你还会化妆?”裴湛南擦头发的手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洛清浅。

“嗯,”他点头,有些纠结道,“大学的时候学过一阵子,不过后来因为学业上的事情搁置了,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行。”

这还得谢谢梁书彦。

洛清浅总是是自己配不上对方,于是捣鼓着和室友一起报了个学化妆的班,对方还因此嘲笑了他。

后来学了两个月,当时忙着毕业论文的事情,便没再去化妆班了。

“嗯,你试试吧。”

裴湛南说着便坐直了身子,原本堆积在腰间的长袍倾泻下来,背抵在沙发靠背间,而衣袍的主人,正朝他展颜轻笑。

洛清浅蓦地记起,不知是谁说过,“真正的美人,大多都是雌雄同体的”。

他眉目清隽,鼻梁高挺,整个人沉静的宛如一块无瑕美玉。

洛清浅稳了稳心神,提起眉笔,在他俊秀的眉上轻轻勾画着。

两人间的气氛莫名地透着一股和谐。

直到季丞娆的打了电话过来。

“洛清浅,算我求你,孩子现在很需要书彦的照顾,你能不能不要耍这些小脾气?子安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前几天被你一句话骂的难受了好几天,

这算是我们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牵扯孩子,他现在还在病**,总想让我和你说清楚他不是个坏孩子,你怎么能狠下心……”

对面骂人的话还没说完,洛清浅贴在耳侧的手机里却忽地被抽出手去。

他抬头,瞥见刚刚还离自己自己好几步远的裴湛南,现在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他一双寒玉似的手,骨节分明又纤细,此刻正握着她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下来,干净利落又自然,让人生不出丝毫责怪之心来。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盲音,裴湛南这才紧锁着眉头,将手机归还洛清浅。

“以后这种无聊的电话,你完全可以直接挂断的。”

“啊?”洛清浅还没从他刚才的动作里缓过神来,怔了一会儿,这才连连应道,“哦,好,好,谢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举起手里的化妆笔示意,“那……我们继续?”

傍晚忙碌了一天,再去医院的时候,洛清浅的外公外婆已经睡下了。

他坐在一边,看着两位老人熟睡的面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松了一口气的背后,是接踵而来的疲惫。

又是医院。

也不知道每天往医院跑的日子,什么时候会是尽头。

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上面他和梁书彦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一星期之前。

自从那天的争吵结束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联络了。

耳边似乎又浮现梁书彦的质问,一会是委屈的,沙哑着声音,对他控诉,“你从一开始就想着分手,你从未想过要和我和好。”

一会又是争吵那天的冷言冷语,问他,“你尝试过听我把话说完吗?”

他确实没尝试过。

洛清浅看着窗外的树木愣神。

为什么他总有把事情搞砸的能力。

就像曾经喜欢的钢琴、绘画,再像现在他们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

只是和季丞娆相关的事情永远像一根刺一样在他的心头扎根,他不够坦**,无法承认自己的卑劣,却也没有勇气,认为自己可以战胜季丞娆。

所以一退再退,把两个人都折磨的要疯。

不过回想今天的事情,也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洛清浅又呆了一会,向值班的护士询问了今天外公外婆的状况。

后来又约朋友喝了些酒,回家时,只看见楼下站了个人,西装笔挺,冷峻而高傲地在车边站着。

等洛清浅走近了看,这才站着的那人发现是梁书彦。

他本以为梁书彦开着车专门到他家楼下,是来和他商谈的。

没成想,他刚一走近,梁书彦就迅速的上了车。

红色的跑车疾驰而去,在宁静的院子里拉出一道残影。

洛清浅上前的脚步一僵。

朋友的头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洛清浅停下,他眯着眼,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洛清浅摇头,“没什么,我看错了。”

说着便和朋友相互扶持着上了楼。

……

梁书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有点泛白,他踩着油门,将速度飙升至最快。

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耳膜,急急地拍在脸上,挤走他鼻腔中的氧气。

他眼睛被逼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风里掺了沙子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车在路上急急的打了一个转,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家名叫“世纪边缘”的酒吧门口。

这一条街,在日上三竿时销声匿迹,却又于夜幕降临时,尤为热闹。

灯光璀璨,灯红酒绿,处处透露着萎靡的气息。

他打开车门,孤身一人进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