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格外的闷燥,这或许也是今夜酒吧人爆满的原因。

连着灌了三杯烈酒,他的头脑开始昏沉,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徐不疾。

他将手机从西装内侧取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大约半刻钟之后,周旋带着梁书彦从酒吧里走出来。

梁书彦趴在洗手台边吐的天昏地暗,然后清醒过来,突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他打开水龙头冲掉呕吐物,第二天就和助理回了帝都。

那是洛清浅和梁书彦冷战的开始。

但这场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梁书彦注定会知道洛清浅外公的情况。

他提着补汤来的,来的时候洛清浅刚刚出去给老人打水,于是自作主张地打算给两位老人盛汤。

动作间,突然察觉到病床旁的手机嗡嗡地响了两下,他一愣下意识的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等屏幕上亮起“裴湛南”这个名字时,梁书彦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即使只是随意的一瞥,屏幕上的短信内容却还是清晰地印入了他眼中。

——“外公外婆好些了吗?”

梁书彦沉沉地盯着洛清浅的手机屏幕,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些许冷意。

他唇角微微噙起一抹弧度,俊美的眉眼精致又冷硬,薄唇抿成一条线,此刻的表情清俊动人,却没有一丝笑意。

切都没想到梁书彦会突然来探望。

洛清浅不知道屋里的情况,回来的路上还和医生聊着天。

“医生,我外公的状况怎么样了?”

“还是可能醒不过来,不过白醒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洛清浅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等医生走后,洛清浅这才进了病房内,猝不及防地看到梁书彦时,洛清浅有些意外。

他带还是瘦了,最近应该很忙,一双狭促的眼睛露出了少见的疲惫:“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

洛清浅差点忘了两人正在冷战,险险抑制住想要和他抱怨的欲望,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再说你不是也挺忙的吗?”

梁书彦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稳。

“我是你男朋友,这些事情你不用一个人硬撑着。”

洛清浅闻言一愣,下意识看着他开口,“以前不是一直这样吗?”

提起以前的事,梁书彦眼底染上了些许愧疚。

“以前是我疏忽了,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宁愿告诉梁淮这个外人都不愿意和我说。”

洛清浅抬头看他。

他很想告诉梁书彦他从来都很重要,但却突然想起自己两次进出医院的外公,以及之前的爷爷,陡然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于是低着头冷冷地应道,“没必要。”

梁书彦被洛清浅一噎,心里也憋着气,压着脾气转移了话题:“外公是怎么受伤的?”

不问还好,这一问,往日的种种浮上心头来,硬生生让洛清浅的语气带了些嘲讽:“知道是谁有意义吗?”

梁书彦地语气也冷了下来。

身体里好似有火在烧,他压下内心的烦躁,最后瞥了洛清浅一眼,“我不想和你吵,你要是真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

他才知道洛清浅的外公出事,还是被何婉婷这个陌生人通知的。

她气势汹汹地打电话过来,问梁书彦,如果没有照顾好洛清浅的能力,她会让自己的哥哥替他照顾。

即便心里觉得有些失望,梁书彦还是推了两个会,怕洛清浅承受不住,跑来这边找他。

结果一腔的担忧和焦急就被洛清浅兜头来的冷言冷语浇灭了。

洛清浅望向梁书彦。

明明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么做不对,要停下来,但她就是忍不住责怪梁书彦。

洛清浅忍了忍,想压下心头无名的愤怒,但嘴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

然后他听见自己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对,我就是不愿意和你说。”

梁书彦被他话堵了口,哑然了半晌,续而又看向洛清浅,眼里有他看不出的情绪在翻滚,“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

洛清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怕自己越说越错。

只是这态度在梁书彦看来就有些像默认了。

“好,好,好,”梁书彦突然勃然大怒,连着道了三个好字,“洛清浅,你很好,好极了。”

洛清浅感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极力地想拉回自己的理智,一个却被情绪操控着,一开口全是尖酸伤人的话。

“我确实挺好的,你现在来了不是也看见了吗?”

梁书彦气得狠了,眯着眼睛望向他,“也对,你自己都可以自己解决了,更何况还有一堆人等着帮你?还用我干嘛吗?”

“什么一堆人?”

“裴湛南不就是吗?”

“梁书彦,你别阴阳怪气的,好好的扯什他干什么?”

“阴阳怪气?”梁书彦握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怎么?我真么说你不高兴了?他是不是比我好上千百倍?”

洛清浅被他的话刺激得脸色一白:“梁书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却一把扯过洛清浅的手腕,气急生笑:“怎么?现在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了?当初你跟在我身后的时候我不就警告过你么?”

“梁书彦!!”洛清浅甩了几下,没能将自己的手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既然这么喜欢自己解决,还留在我身边干嘛?你直接和身边的人谈恋爱好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哦,我忘了,现在人人都可以打电话来质问我,我偏偏蒙在鼓里,你们和他们情投意合,应该早就商量好了吧。”

洛清浅眼眶都红了,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梁书彦。

“梁书彦,你一点也不尊重我!你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些话。”

“也是,你身边的人就不会这么对你,要不要我成全你们?”

洛清浅的手腕被捏的通红,听了这话,更是气急攻心,干脆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给了梁书彦一记响亮的耳光。

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清脆的“啪”的一声,两人都愣住了。

洛清浅趁着梁书彦愣神的劲,连忙将手腕从他的掌中抽了出来,慌张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们情绪现在太激动了,都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梁书彦冷笑:“好啊,冷静,所以呢,这次又要冷静多久。”

洛清浅别过头,“别说了。”

“一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你不如给个痛快?”

明明知道这场争吵是因为自己的神经敏感才会吵起来,但洛清浅还是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又要被他毁掉了。

这段好不容易重新建筑起来的关系,又要被他亲手毁掉了。

声音和外面的寒风一样,冷的不像话。

他听见自己说。

“好啊,我们分手吧,够不够痛快。”

对面人大概也是被他气的狠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声音沙哑着,如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向他妥协。

“如你所愿。”

梁书彦言罢,便不再看洛清浅一眼,一张精致的脸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冰,赫然而怒地拂袖而去。

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空气在屋里打转。

洛清浅坐到他方才的坐过的椅子上,有些颓然。

桌上梁书彦没来得及拿走的热汤还冒着热气,他轻轻地推到了一边,然后拉过外公的手,用毛巾温柔地擦拭起来。

……

由于早上和梁书彦的争吵,洛清浅没能来得及吃早餐。

刚过九点,他的胃便开始隐隐作痛。

后来实在是疼得没力气了,刚好裴湛南的休息室没人,洛清浅干脆调了个闹钟,蜷缩在沙发上,打算小憩了一会。

意识朦朦胧胧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洛清浅,洛清浅?”

随后他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似乎梁书彦的手也是这般常年冰冷的。

“你好像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医院?去什么医院?

洛清浅微微睁开眼,视线不期然地撞入一双深邃的黑眸里。

“很难受吗?”

眼前人的轮廓渐渐清晰,有力的双手扶着洛清浅的肩膀,将他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裴湛南了一张极为出挑的容颜,气质矜贵,现在却在他面前单膝下跪,半蹲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洛清浅刚刚休息时踢掉的拖鞋,轻轻抬起他的脚,将鞋子套了上去。

姿态认真又虔诚,看的一旁的助理咂舌。

倒也确实,裴湛南不仅仅是作为一名艺人在这家公司存在着,同时还是公司的领导者。

平日里看起来高不可攀的,何时像现在这般温柔过。

洛清浅也被他的动作彻底吓的回神了,连忙夺过裴湛南手中的鞋子,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闻言,裴湛南也没有强求,神色从容地站到一旁等他。

等洛清浅穿好了鞋,他这才又开口,“走吧。”

“去哪?”他还以为裴湛南是来叫自己起来工作的。

“去医院。”

洛清浅这才回忆起来刚才两人的对话,连忙摆手,“不弄了,我只是有些胃疼而已,没有发烧。”

裴湛南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他。

洛清浅怕他不信,还在原地转了几圈,“你看,我真没事,只是没吃早饭有些饿了。”

良久,裴湛南叹了口气,“行吧,刚好剧组发了一份粥,我吃过了,就你把它喝了吧。”

旁边的助理听得一愣,惊讶地看向裴湛南,“裴总,这不是……”

这不是早上我们给你买的早餐吗?

但剩下几个字他还没说出来,就湮没在裴湛南凉凉的目光里。

“嗯?现在剧组都这么贴心的吗?”洛清浅是真的饿了,也没多做怀疑,上前接过他递过来的粥,“闻起来味道挺香的,你真的不吃吗?”

御华轩买的粥,能不好吗?助理心中暗暗诽谙。

洛清浅拿起塑料袋里的勺,轻轻盛起了一口粥,而后朝裴湛南笑了笑,“谢了。”

“嗯。”他依旧是平日里表情淡淡的样子,微微颔首,带着助理出去了。

叶倩站在门外,将方才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见裴湛南出来,又敛了敛神色,装作刚到的样子,捧着剧本笑清浅嫣地迎了上去。

“湛南哥,这段戏的感情我把控的不太好,你能和我对一下戏吗?”

没得到回应,她脸色微僵,见裴湛南只是垂眼看着手,并不言语,与她擦身而过。

叶倩只得收回笑容,瞥了眼还在休息室喝粥的洛清浅,眼底浮上些许轻蔑。

她叶倩看上的男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洛清浅不过是个男人,拿什么和她争。

裴湛南,她要定了。

洛清浅喝了粥,自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后,闲来无事,便拎着包到片场去围观裴湛南的拍摄。

夏月末了,空气里腾着热浪,大家却依然穿着厚重的服饰来回奔走。

吵嚷的人群中,洛清浅一眼就认出了裴湛南修长挺拔的背影。

热辣的也阳光下,他正撑着伞和一个小演员讲话,而后不时地抬起手去擦拭脸上的汗水。

洛清浅默了默,折回休息室里拿了湿巾出来,却发现裴湛南已经不在片场了。

他干脆直接把湿巾递给他的助理小刘,然后替裴湛南准备下午的真人秀可能用到的工具。

路过叶倩的休息室时,洛清浅突然被于洋洋叫住了。

“清浅姐,裴前辈和叶前辈有一场对手戏的道具不见了,待会就要用,你能来帮我一起找找吗?”

洛清浅并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什么重要道具?怎么会放在叶倩的休息室里?”

“是一只金钗!剧组费了很大的劲才从珠宝合作商那里联系到的古董金钗!他们为了方便到时候叶前辈直接使用,就放在了这里。”于洋洋皱着脸,一副快要急得哭出来的样子。

洛清浅眯了眯眼,轻笑,“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你可得好好找一找呀。”

见自己和她说了半天他都不进来,于洋洋有些急了,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也只是原地慌张地翻找着。

焦灼的样子倒是比刚刚演得真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