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你们分开了,这孩子现在为什么又这么热情,又是给你送早餐,又是来照顾我们的。”

可那日在医院里,梁书彦对他们端正认真的态度,他们也都有目共睹。

两位老人十分明事理,看梁书彦虔诚的样子,对于事情的始末也就大概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过儿今天碰巧遇上了,这会儿干脆趁着梁书彦进厨房,想问清楚自己的外孙女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

“清浅,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

洛清浅立刻矢口否认,“没有,我们很久之前就没有关系了,不过是最近画室上遇到了些困难,他恰巧帮了我,所以才会重新有了联系。”

洛清浅的外婆大病初愈,现在话说多了,嗓子有些哑,缓缓地喝了一口水后,这才重新开口。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他不会像现在这样任你使唤,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听了他这话,洛清浅的外公也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你这死小子,实话实说会怎么样?我们又不是会吃了你。”

洛清浅有些无奈,终于妥协般的叹了一口气,“不告诉你们,是不想让你们为我这些事情烦心。”

“你不告诉我们才让我们烦心!”

洛清浅外公拍了一下桌子,而后情绪很快被他的外婆安抚了下来。

洛清浅。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两位老人,实在是拿他们没办法,只得全盘托出。

“他确实就是爷爷之前一直在提的梁书彦,我和他已经分手很久了。”

“我就知道,我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洛清浅的外婆却兴奋地拍了拍手,似乎完全听不到他后面那一句分手的话。

比起自己外婆的直觉,洛清浅更感兴趣的是,“您是怎么发现他和梁夫人的关系的?”

说起这个,他的外婆就来了兴致。

“我之前就一直奇怪,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无缘无故的找上我们,和我们说这一通话。后面才明白,原来她是没法管住书彦了,或许已经威胁过你,但还是不管用,所以走了下下策,只能跑来威胁我们了。

这样好呀,这样才好!这样说明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不会因为这些事情阻挠就轻易放弃了。即便是我们生点病并也没关系,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唯一剩下的心愿,也只想让你幸福呀。

你说说,你早让我们知道,这些也可以早日解开我们的心结……”

洛清浅的外婆越说越偏离话题,被他的外公拽着手叫了一声“老婆子”,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感慨。

“所以清浅,我们希望你顺应着你的心意走,而且要抓紧时间,因为我还在那女人旁边看到了另外的人选,她似乎有意把这人推给书彦……”

“外婆,外婆,我们别想这些,现在不就挺好的吗?”

见自己的外婆越说情绪越激动,似乎又有了发病的前兆,洛清浅连忙拦住她。

外婆被顺了好几口气后,语气又逐渐趋于平缓,话头还是不想离开这个话题。

“对,对,现在是挺好的,可是清浅呐,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他和梁书彦的感情很深厚,梁书彦为他做过很多事,或许他们对彼此来说……都是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洛清浅尽力客观地描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尽管里面夹杂着自己对他们的猜想。

但回想起梁书彦曾经为季丞娆而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洛清浅还是不想让外公外婆对他们的关系抱有太大的期望。

如若对梁书彦抱有期望,那得知现实之后,又落得一场空。

洛清浅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是害怕这会让两个老人心头都不好受。

“清浅,清浅?”

洛清浅说着说着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当中,被外婆连着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清浅,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看法,那你问过他吗?”

“问他?”

问梁书彦?

恐怕不过又是一次自取其辱罢了。

这样想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嘲弄的笑来。

“不用过问,他们之间就是我看到的这样。”

洛清浅的外婆叹了口气,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那你呢?清浅?你还喜不喜欢他?”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这几日梁书彦的所作所为来。

昨天的那一幕又反反复复的在他脑海里上演。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危急时刻产生的吊桥效应,还是自己的心意从未变过。

洛清浅眉眼低垂着,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梁书彦曾经可以对季丞娆好到让人嫉妒,事事听之任之,似乎总以他为中心,但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的、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最终,他却也能毫不犹豫的踢季丞娆下池水,告诉对方,很抱歉自己的行为让对方产生误会了。

这样算来,是不是梁书彦现在可以这样放低姿态,近乎卑微的跟在自己身后,

那在不久之后,等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也照样可以像对季丞娆那样,

无所谓地将他的自尊碾碎在地上,然后告诉他,很抱歉,这段时间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

“你还是有点喜欢他的,对不对?”

心中杂乱无章、无比纠结。

面对外婆的再次提问,洛清浅不知道如何回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确定也没有关系,不管你喜欢与否,外婆和外公都支持你的决定,你不要因为我们有什么其他的顾虑。”

厨房里洗碗的水声早就结束了,或许是为了不打断他们谈心,里面的人才迟迟没有走出来。

洛清浅的外婆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模棱两可的安慰着洛清浅。

“我和你外公都老了,只是想在走之前,能看到你幸福。”

洛清浅看着面前两个老人慈祥的面容,心里只觉无限的愧疚。

他们所遭受的一切病痛,都只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两位老人说想看洛清浅幸福,但他却只求两位老人的平安。

话这么说,但在自己的外公外婆面前,洛清浅对梁书彦的态度终究是有所软化。

十二月底的时候,那边沉寂了许久的季丞娆突然开始发难了。

根据季家那边打来的电话,据说他已经许久未曾进食,并最近多次策划着自杀。

季母实在管不住他,就这样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心想现在他唯一能听进去的,或许也就只有梁书彦说的话了。

于是只好给梁书彦打电话。

“书彦,之前的事情的确是我们丞娆过分了,是他的不对,这孩子平日里被我们宠坏了,我们代替他向你道歉。

只是……现在你能不能来看看他?丞娆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

季母说着说着便哽咽了,后面电话被季父接了过去,但也照旧是连声叹气。

“书彦,就算是我们求你,看在丞娆奶奶的份上,来看看他吧。”

季父想的简单,以为只是带上季奶奶的名义会更好让梁书彦答应,却不知这样实际上是在消耗季奶奶对梁书彦的恩情。

电话对面的人哭成一片,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半晌,终于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梁书彦对季家的资金支持还在继续,不过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亲力亲为,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的内部早在不久前,就如同季奶奶所预料的那般乱成一团了。

算起来,他也确实许久未回帝都了。

此行回去,说不准要待上好几天。

洛清浅听完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意外对方会和自己说的目的,除了通知之外,居然还有征求他的意见的意思。

“季丞娆都这样了,腿长在你身上,你若是想去,去便是,问我做什么?”

说这话时,洛清浅正在洗碗槽里清洗蔬菜,听到梁书彦的询问后,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去看梁书彦,发现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我从前护着季丞娆,是因为季奶奶的原因。”

他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

洛清浅愣了愣,有些惊讶于对方会和自己主动提起这些,但还是关掉了簌簌流水的水龙头,转过身来看他,认真听着。

“国外那场惊动多国的抢劫案,我和季奶奶都参与在其中。原本绑匪选中的人质是我,只是当时季奶奶怜悯我年岁不大,主动提出了自愿做人质配合,后来……”

梁书彦有些说不下去,一双漂亮的眼睛尾角处,开始微微地泛着红,但很快又被他眨巴着消退了下去。

没说完的话,洛清浅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季奶奶,大概是在那场挟持中丧生了。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好像再多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只能慢慢将手搭在了梁书彦的肩膀上,轻轻而拍了几下,希望这样的方式可以安抚到他。

“我可以拥有继续站在这里和你对话的机会,是季奶奶用生命换给我的。

她临终的时候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够帮忙替她关照季丞娆,以及他背后的季家。”

梁书彦似乎是在给自己解释曾经和季丞娆亲近的原因。

洛清浅怔了怔。

他曾经无数次疑惑过,为什么梁书彦对季丞娆总是无条件的偏爱。

后来圈子里“季丞娆是梁书彦年前时的白月光”这一说法甚嚣尘上,时间一久,洛清浅便也就把这种说法当做了解释。

所以他从未想过,梁书彦无条件顺从季丞娆各种要求的背后,会有如此沉重的原因。

季奶奶搭上了性命,换回梁书彦的平安。

梁书彦将对季奶奶的回报和感激、愧疚,全都倾注在了季丞娆身上。

所以之前才会听之任之,尽量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他身上沉甸甸地压了一条人命,所以无法更自由地抉择自己的所作所为。

洛清浅搭在梁书彦背后的手僵在了那里,开口想说些什么,却没法捕捉到具体的字词。

正愣神,面前人却突然向前一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后双手虚虚地环住他。

“我很抱歉从前忽略你的感受,也会学着一点一点的改正,这次问你,只是想向你表明我的一直以来的态度。”

梁书彦的下颚轻轻地搭在洛清浅肩膀上,细声道,“你可以管我,无论什么事。”

说不动心那都是假的。

这是洛清浅曾经少年时代触之不及的人啊,夜夜辗转,求之不得,永远以那样的高姿态睥睨着众人,仿佛一颗寒冬里孤寂高傲的青松,矜贵又冷漠,叫人难以接近。

而此刻,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正无限地放低着自己的姿态,温声细语地向洛清浅告白,“你可以管我。”

低沉柔和的声音似乎被春风裹挟着,带着花香和糖果里特有的甜腻腻的气息,在他耳边炸开。

洛清浅像是吓到一般,手搁在身前微微地推拒,而后又迫于梁书彦的坚持,迟疑着,滑落到他后侧的腰部的位置,微微拽住了梁书彦的衣服。

心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在拉扯着,一个是曾经的洛清浅,一个是现在的自己。

一个让他反省从前,一个让他着眼现在,一个让他谨慎当下,一个让他遗忘过去。

但思绪流转间,洛清浅未觉自己已经微不可察地点头,等意识回归时,只看到梁书彦欣喜若狂的脸。

他试探着想碰洛清浅的脸,但是指尖快要触到他脸侧之际,梁书彦突然将修长的手指收拢,紧握成拳垂在身子的两侧。

“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又伸手,似乎是想给洛清浅一个拥抱,但是又害怕重复的动作会让人腻味,于是从未想过的一幕发生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梁家掌权人,居然会在某天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傻气地将手伸到后脑勺挠了两下,冲洛清浅傻笑。

“你等我……不必等,我会很快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