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死到临头,依旧精神抖擞,勇气可嘉。希望我律师来和你谈的时候,你还能保持这个精神状态。”

“你!……”

梁书彦没再与徐财辉多废话,直接掐断了电话。

窗外的天色还早,他站在窗边看了几眼,重新坐到洛清浅旁边。

身上的那些裙子,早已在他被洛清浅拒绝那天换了下来。

如今的梁书彦身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恢复了往日里的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徐财辉刚才的话让他意识到,或许是因为自己毫不犹豫地让洛清浅离开了梁家,才导致她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心中的愧疚顿时更甚了几分。

梁书彦握住对方搁置于病床外消瘦的双手,与自己的额头相抵,一时间,往日里无限的防备与疲倦都卸了下来,只余下满脸的担忧和悔意。

这一次,握住洛清浅的手,他想,他大概再也不会放开了。

“快点好起来吧。”

梁书彦低声呢喃着,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无形间透露出几分干净神圣的虔诚来。

“快点好起来。”

……

洛清浅睁开眼的时候,首先入目的,就是一片无望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被褥,以及墙壁。

她脑袋里没有什么意识,依旧是朦朦胧胧的,唯有压制手臂一侧的重量,让洛清浅感觉到她还活着。

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梁书彦的钳制中抽出,目光在触及他皮肤白皙的脖颈上,还未消去的红点之后,微微一怔。

那大概是梁书彦昨晚为了和洛清浅赌气,吃下牛奶过敏后,还没有消散的印记。

洛清浅并不想回忆当时在和原料商商谈的办公室里发生过的事情。

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后来梁书彦闯进来,替他裹上衣服的之后,洛清浅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檀木香。

那时候,她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个人是梁书彦。

一颗悬着的心似乎紧紧被捧住了,而后实实地落到了实地上,那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着她。

洛清浅当时想努力的睁开眼睛去看他,但还是只能隐隐约约将梁书彦描个轮廓。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梁书彦没有及时出现,自己当时会遭遇什么。

所有的设想,都在梁书彦如奇迹般降临那一刻被击碎了。

洛清浅不用料想,当自己真的遭遇了什么之后,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更不用去想,自己应该如何走出这段昏暗的时光。

所有由她内心的纠结、彷徨,和犹豫凝结而成的阻碍和屏障,似乎都在那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洛清浅想,如果当时她的神智是清醒的话,如果当时她可以开口说话的话,她大概会告诉梁书彦。

“谢谢你……”

或许后面还会加上一句,“……没有放弃我。”

谢谢他在昨晚就被自己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后,并没有离开。

更谢谢梁书彦从天而降般出现,将她拉出泥潭。

窗外的天空已经大亮,洛清浅缓缓起身,联系上了朋友报了平安。

大家得知她的状况后,皆是松了一口气。

“清浅,你不知道,昨天梁书彦来问我们的时候,差点吓死我了,他那语气让我以为你直接失踪了。”

其实离失踪也大差不差了。

昨天中午的时候,梁书彦被吓坏了,为了找到洛清浅,他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关系。

最后是从梁父的一个牌友那里得知了洛清浅的位置,连忙让人去拦。

病**躺着的人并没有什么外伤,这还是在梁书彦赶来的最及时的情况下,才得以保全的。

不敢想象那些遭受过侵害的人,都遭遇了些什么。

梁书彦让律师一一调查和找到他们的时候,一开始他们怯怯的模样让人无比心痛。

直到说出了梁家的背景以及意图之后,他们才渐渐的放下心来,将自己的遭遇全盘拖出。

不过不管怎样,总之这厂官司的结局的是好的。

徐财辉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洛清浅这边也并没有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

那天两人醒来后,都没有谈彼此的关系。

冥冥中他们的相处模式似乎有了改变,至少洛清浅不再抗拒梁书彦随进随出的跟在他身边了。

为了更方便和洛清浅交流,梁书彦搬到了洛清浅家的隔壁。

为了防止洛清浅发现,他还是在夜里和工作日洛清浅不在家的白天偷偷搬的。

洛清浅所在的小区是每户一百平米的单元房。

居住环境先不说,就光是住房的面积就跟梁书彦之前的别墅没得比。

原本说好一星期后领证的事情。何雯嫣也没再和洛清浅提。

她知道了梁书彦和他两人别扭的相处关系,并不打算在这段关系上火上浇油。

倒也不代表她不会推澜助波。

何雯嫣时不时的提一次“清浅剧组的饭吃的我想吐,你能不能来给我做”,就已经足够让梁书彦跳脚了。

因为洛清浅会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满口答应下来,而一般这种时候,她和梁书彦约好的事情就会马上被推迟。

何雯嫣很乐于玩这种游戏。

有时候洛清浅也能看出来她耍的小把戏,问起来,何雯嫣的理由却十分正当。

“我平日里被梁书彦压的抬不起头来,能在这种小事上占便宜,简农奴翻身把歌唱好吗。”

画室原料的问题,梁书彦帮忙找了下家。

一切似乎都正在朝着更好的方向,特别是洛清浅的外公外婆出院。

两位老人大病初愈,不宜大动干戈,便暂且在洛清浅家里安置了下来。

洛清浅在他们面前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梁书彦,每次非必要碰上时,都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第二天早上,梁书彦来给洛清浅送早餐,敲开了门,开门的却是洛清浅的外婆。

这两人之间的事,她和洛清浅的外公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于是见到梁书彦后,她并没有表现的惊讶,反而笑着开口问他,“来看清浅呐?”

洛清浅没有告诉过梁书彦自己将外公外婆接回家里来照顾的事,目前的情况是她始料未及的。

梁书彦大概愣了有两秒,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来,“是,外婆。”

他手里还提着在外面买的早餐,被洛清浅的外公和外婆一同招呼着坐了下来,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让刚清醒过来准备出卧室洗漱的洛清浅有些意外。

“梁书彦?”

要不是叫出了他的名字,洛清浅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清浅,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餐了,你看人家都给我们带过来了。”

洛清浅的外婆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过问梁书彦的名字,又笑眯眯地转过去问他,“小伙子怎么称呼呀。”

“梁书彦。”他少见的有些拘束。

“哦,书彦呐,”洛清浅外婆手往前挪了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家这孩子平日里性子有些内向孤僻,朋友不多,还麻烦你有空要多来陪陪她呐。”

梁书彦自然是求之不得,顺水推舟的应下她。

“您放心,我会的,我会每天都抽空来陪他的。”

洛清浅的奶奶又陆陆续续地问了梁书彦一些其他的问题,诸如家世背景和成长经历之类的,他也都一一作答了。

之后还聊了些其他的,但话题在洛清浅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戛然而止了。

梁书彦有些局促的看着她,发现洛清浅眉头微微皱着,就立刻解释,“我看你最近似乎都没有时间吃早餐,想过来给你送一些,没想到会遇上外婆他们。”

所以他不是知道两位老人在这里之后,特意跑过来讨好的。

洛清浅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也没说话。

她这样的态度似乎是让对方误会了,又有些着急地补充了一句,“早餐也送完了,我这就走。”

梁书彦自从来了H市以后,话变得似乎有些多了,不论做什么事,他都可以给出个解释来。

洛清浅的外公就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手里拿着报纸,好像是并没有被他们谈话的声音影响到半分。

倒是洛清浅的外婆,视线在洛清浅和梁书彦两人之间来回停留,笑意晏晏,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她在梁书彦转身之前开口,拦住了对方离开的动作,“清浅,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给我们送的早餐,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走。”

洛清浅看了一眼桌上行色各异的早餐,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买了这么多,我们哪能吃完,你要是想留,就留下来吧。”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走进厨房里去拿碗筷的时候,洛清浅却还是拿了四套。

梁书彦笑着,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接过碗筷,一举一动之间透露出几分讨好的意味来。

吃早餐的间隙,梁书彦隔三差五地就往洛清浅这边看,洛清浅的外婆看在眼里,抛出话题,“一会儿吃完饭,清浅去洗碗吧。”

“外婆,我来吧,让清浅陪你们聊聊天。”

梁书彦说着主动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桌面。

等他端着汤汤水水进了厨房,洛清浅外公的报纸也放了下来,和他的外婆一起盯着洛清浅,看他的眼神变了变。

“说说吧。”

他们指的是厨房里正在忙碌的梁书彦。

“说什么?梁书彦吗?他没什么好说的。”

洛清浅回避的有些刻意,这样的态度让她的外婆有些不满。

“清浅,就算到现在,你还不打算和我说实话吗?”

洛清浅不说话,外婆就开始盘点起从他们生病开始以来发生的事情,逼着她开口说。

“之前我们生病行动不便,他就一直在医院照顾我们,现在又让我们撞上他给你送早餐,为你鞍前马后。

清浅,外婆和你外公是有些老了,有些时候甚至开始健忘。但我们不是傻。

书彦他一个外人,如果真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会平白无故为我们做这么多?”

洛清浅皱着眉,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不清不楚,实在难以解释。

女儿和女婿相继去世,他们现在唯一能够依赖的亲人,也就只有洛清浅这个外孙女了。

所以才会格外关注他的感情问题。

其实之前关于他们的事情,两位老人也是略有耳闻的。

但只是听说了,洛清浅的爷爷给他寻了一个庇护所,是帝都的一个大家族,姓梁,这样一来,好在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先走一步后,洛清浅有一个稳定的归处。

这个梁家,他们在被叫梁夫人诱骗到上帝都来之后,也算见识到了。

他们能够清晰感受到,梁家的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的外孙女。

“他现在应该很喜欢你吧?之前他的妈妈让人骗我们进来,表面上以你为理由,实际上只是想警告我们让你远离他,是因为他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儿子了吧?”

洛清浅的外婆虽然年纪大,但观察力极为惊人。

洛清浅有些惊讶,“您都知道了?”

梁母给洛清浅外公外婆看的那些所谓洛清浅不检点的报道,并不足以让他们气到发病。

因为他们对自己外孙女的人品深信不疑,所以并不会轻易相信这些无根而来的流言蜚语。

或者更确切的说,真正让洛清浅的外公外婆发病的,也并不是生气这种情绪,而是心痛。

心痛于自己的外孙女,在洛爷爷为他找到的所谓的庇护所下,日日煎熬,寸步难行。

心痛于梁家人面对这些明显不真实的空穴来风,反而选择了站到洛清浅的对立面,帮助这些流言蜚语的传播。

更心痛于梁母在那时候,能够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毫无顾忌的用言语羞辱他,污蔑他。

这让原本以为外孙女能够在梁家平安度日的两位老人,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所以外婆猜的没有错,书彦就是你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梁家的小子吧?我们不太了解你们那边的情况,那么现在你们是分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