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晚,妮娜在沙发上等了牧洲整整一夜,临近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她以为牧洲故意爽约,早餐桌上也无精打采,看着窗外细碎飘零的雪花发呆。

“哥哥昨晚忙了个通宵,今早马不停蹄地跑去郊区了。”牧橙吃着小笼包,故作不经意地替哥哥解释,“我听大光说,因为下雪导致路面结冰,有几辆货车在山野翻车,哥哥正带着一队人帮忙抢修。”

妮娜若有所思地喝了口牛奶,想着牧洲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他回来后几乎没时间睡觉,整个连轴转,忍不住小小心疼他一番。

“很严重吗?”

“也不算严重,常有的事。”牧橙自职高毕业就一直在物流公司待着,琐碎的事看过太多,已经见怪不怪了,“好在哥哥回来了,不然大光一个人根本搞不定,还得喊东哥过来帮忙。”

妮娜越想越担心,外头风雪交加,山野间温度可能更低,他平时本就穿得少,也不知道会不会生病。

“你要真不放心,我可以偷偷带你过去。”

闻言,妮娜眼睛亮了,呼吸放轻,问道:“可以吗?”

“一般不可以。”牧橙勾勾唇角,不着调的那面神似牧洲,“但嫂子开口,我万死不辞。”

出发前,妮娜偷偷潜入牧洲的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巨保暖的绿色军大衣。

牧橙呆呆看着矮个子的小姑娘吃力地抱着衣服上车,想着百里之外在风雪中冻到手脚冰凉的哥哥,心底由衷感叹。

千里送温暖,简直羡煞旁人。

雪自半夜下起,地面一夜结冰,山间小路需要龟速前进。

约莫两小时后,黑色小车自大路再次驶进乡间小道,往前两百米,果然看见几辆深陷泥沼当中的大货车,打包好的货物如散落的繁星倾斜满地。

妮娜透过窗户往外看,很快找到那行人中最高的那个,他站在潮湿的泥田里,衣服裤子上全是星星点点的泥印,正有条不紊地指挥人搬货挪车。

“外面下雪,他还穿那么少。”

妮娜小声埋怨,不悦地皱皱眉头。

外面温度已经零下,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身上只套着单薄的深色卫衣。

“妮娜姐——”

见妮娜火速下车,抱着棉大衣一鼓作气往外冲,牧橙笑着摇头,迅速撑起伞追了上去。

山野的小雪花似跳跃的精灵,柳絮般轻轻飘洒,寒风飘过,雪片持续膨胀,越下越大,似撕成碎片的云朵,在牧洲的黑发上堆积成软绵绵的雪山。

“来几个人把路上的东西赶紧搬走,挡人家老乡的道了。”

“大光,你再去催拖车公司,都几个小时了还没看见人。”

“都给我小心点,别受伤了。”

牧洲在工作中又是另一番样貌。

少了干净的西装、做作的眼镜,站在这漫天飞雪的田地间,穿着脏乱的衣服,整个人看着邋里邋遢,可越是这种朴实无华的实干型,越是散发让人着迷的魅力。

这时,搬完东西的黄毛瞥见牧洲身后若隐若现的身影,觉得奇怪,于是探头瞧了眼。

牧洲以为他在偷懒,抬手敲他的头,说:“干活去,有什么好看的?”

“洲哥,你后头好像有个人。”

牧洲面露困惑,顺着他的目光转身,低头瞧见安安静静站在身后的姑娘。

他大惊,胸腔燃起火光。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妮娜笑眯眯的,乖乖把怀里的衣服递给他,软声说:“给你送衣服。”

他眉头紧蹙,神色恍惚地接过,刚想要多问两句,余光瞧见她身后的牧橙,怒气瞬间转移,大声问:“谁让你带她来的?胡闹!”

牧橙早猜到他会发火,自觉闭嘴。

“是我非要跟来,你凶她干吗?”

“外头冷成这样,你瞎跑个什么劲?”他恶声恶气地吼道,“赶紧给我回去。”

妮娜知道牧洲面恶心善,丝毫不畏惧,朝前一步走到他身前,仰着头看他,用撒娇似的口吻说:“那你先把衣服穿好。”

旁边一水儿看戏的人,牧洲尴尬地低咳两声,咬耳语似的哑音说道:“我穿,你先回车里。”

“我会盯着你的。”

“知道了,快去。”

妮娜戴着白色羽绒服的帽子,个子小小的,漆黑的眼睛又大又圆,脸颊被冷风吹成淡淡的粉色。

她笑靥如花地看着牧洲,身子一转,跟着牧澄走向停在路边的小车。

牧洲盯着她缩小的背影,抿唇笑了笑,掂了几下沉甸甸的军大衣,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她抱着衣服行动不便的样子。

他听话地套上衣服。

温暖全方位簇拥,燥热的是心,然后是身体。

妮娜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牧橙也不拦着,把车里暖气开至最大。两人吃着小车里存放的零食,看着车窗外还在忙碌的男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妮娜姐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她如实回答:“去年冬天,我来这里找南南,机缘巧合就遇见了。”

牧橙笑呵呵的,问道:“那时候我哥是不是很浑?”

“对,特别讨厌。”妮娜往嘴里塞了块薯片,含混不清地说,“他好像总能看穿我在想什么,我跟他交战几次,败得很惨烈。”

“那当然,我哥可是出了名的人精。”说到这个,牧橙无比自豪,嘚瑟地昂昂下巴,“你要知道他以前吃了多少苦头,走了多少弯路,就能明白他为什么可以看透人心了。”

聊到这个话题,妮娜明显兴致来了,径直坐起身来,侧头看着她,说:“他从没跟我说过以前的事。”

“不说也正常,本也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牧橙也不愿深谈,可看妮娜目光灼灼的认真样,出于心疼自家哥哥的目的,忍不住松了口。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家那点破事,当年整个镇上都知道。

“那时我还在读小学,有天上课时,哥哥突然来接我,说家里出了事,等我们回去才知道,爸妈闹离婚,我妈死活要跟别的男人走,我跟哥哥她都不要,只要离婚。

“小时候我不能理解,恨了她很久,后来长大再想想,我也不怨她了。我爸是个军人,常年守在部队,一年最多回来一两次。她独自拉扯我们长大,一个人承受太多东西,也许是心有不甘吧,想为自己争取幸福。”

妮娜淡定地听完,这种剧情太常见,都谈不上是狗血,便轻声问:“那牧洲呢?”

牧橙叹了口气,视线飘向远方,继续说:“我妈走后,我爸大病一场,没熬到第二年人就没了,我哥当时才上高二,自己还是孩子,就要被迫承担起大人的责任。我至今还记得,那年冬天很冷,我突发高烧,他半夜背着我走了一个多小时去镇上的医院。我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听隔壁床的阿姨说,我哥在我昏迷时一直哭,他说如果我没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妮娜心如刀绞,想着牧洲温暖的笑,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他高三迷茫过一段时间,跟了些坏的朋友,差点辍学,幸亏东哥和清风哥把他拉出来,他才勉勉强强读完高中。后来他跟着他们去当兵,又被特种部队选上,要不是林晓涵那个女人从中作梗,我哥哪里需要吃那么多苦……”

林晓涵?

这名字分外耳熟。

妮娜心想,这不就是上次电影院外那个女人提起的名字吗?

“这个林晓涵是……”

牧橙对此毫不避讳地说:“就我哥的前女朋友。那个女人确实漂亮有手段,超级不要脸的蛇蝎美人。”

话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话,侧头看向妮娜,见妮娜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问:“怎么了?”

“牧洲去北城,是因为她吗?”

“林晓涵在北城?”牧橙足足愣了几秒,声线拔高。

“我以为你知道。”

“我只听说她找了个有钱老头去了大城市,但没听说是在北城啊。”牧橙想起那个女人就生理反胃,忍不住为哥哥抱不平,“再说我哥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跑那么远?就她以前干的那些恶心事,说出口我都吃不下饭。”

妮娜更好奇了,安安静静地等待下文。

牧橙看妮娜这眼神就知道今天这事非说不可,但说完估计会被哥哥打,这男人平时虽然很宠溺她,但凶起来也是很凶的。

“要不……你还是自己去问我哥吧。”

“他嘴特别严,什么都不说。”妮娜郁闷的垂眼,“因为这个……我还跟他吵架了。”

“为了这女的吵架?”牧橙越想越生气,深深呼了口气,“天啊,我哥一定憋屈死了。”

妮娜心急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橙长叹了声,娓娓道来:“当年那个林晓涵追了我哥很久,我哥没答应,后来我家出了那事,她就乘虚而入各种送温暖,我哥当时正是脆弱的时候,感动两下就在一起了。后来他去当兵,她怕他真的会去特种部队,骗他说自己得了大病。我哥多单纯啊,心急如焚地跑了回来,等发现是骗局时已经晚了,他虽然生气,但也没有责怪这女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说对她多喜欢,但在一起就肯定会努力负责任,所以回来之后到处打工挣钱,有时候一天打几份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可这女的胃口越来越大,开始嫌弃我哥没钱,有时候突然消失几天找不到人,他们没有同居过,所以我哥也没管,外面传出一些风言风语,他还是选择相信她,直到那天……”

“那天怎么了?”

牧橙微微闭眼,这件事对她而言也是心口永恒的伤痛,想起来就心脏疼。

“他收到朋友的短信,撞开镇上酒店的门,看见林晓涵,以及两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砰!”

妮娜直接发飙,火大地猛捶一下车门。

她居然会为了这样的女人跟牧洲闹脾气,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正常人干不出这事。

牧橙咬牙切齿道:“更恶心的是,其中有个男人还往我哥身上扔了串豪车钥匙,说什么,男人没出息,自己的女人才会这样。”

妮娜听完陷入沉默。

她突然明白牧洲不想提及此事的原因。

如此不堪的回忆,任谁都不愿回想。

可在他最需要她的信任时,她却因为这事跟他发火,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可还是选择默默承受一切,好声好气地哄她。

这么想来,自己是真的很坏。

罪该万死,不可饶恕。

02

一个小时后,翻车事故顺利解决。

牧橙被大光叫走,妮娜一个人在车上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如何化身牛皮糖死死黏着牧洲,黏到他烦都不撒手。

发呆之际,车门突然被拉开,满身黑泥的牧洲出现在她面前。

“下来,上我那车。”

他说完转身要走,妮娜伸手拽住他,并在他愣神的瞬间迅速从车里探出身,双脚踩在车门下方,刚好弥补身高差,一个熊抱扑上来死死抱住他。

牧洲脑子轰炸,说:“别闹,我身上脏。”

“我不怕脏。”她埋在他肩上,语气坚定。

“妮娜。”

“对不起,牧洲哥哥。”她话音哽咽,缓缓抬起头,两手撑在他的肩膀上,水光闪烁的眸光紧盯他恍惚的眼睛,“我不该那么欺负你,对不起。”

牧洲怔住,显然还没跟上她的脑回路,轻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妮娜缓缓摇头,她并不想在如此温暖的时刻提起那件事,她温柔地抹掉他脸上残留的泥点,娇声软语地问:“我是不是一个特别不合格的女朋友?”

“女朋友?”男人挑眉,戏谑地笑了,“不是要跟我分手吗?”

“我说了不作数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眸光灼热,声音低了些:“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

“那我下面说的这些,你也要当真。”

“什么?”

妮娜脸颊泛红,心跳声要炸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喜欢你,牧洲。”

他脑子发麻,呼吸声暂停。

“我不仅想当你的女朋友,我还想当你的老婆、老伴,以后我会比你先死,因为你不在了,我的世界就没有色彩了。”

她羞红了脸,凑近亲了他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谈一个不会分手的恋爱?”

“不要。”

“嗯?”

她直接傻眼。

牧洲慢悠悠地把话说完:“不要只亲一下。”

“喂。"她羞恼地打他。

男人满眼作恶地坏笑,按着她的后颈吻了吻她的唇,说:“小兔子,我还没消气怎么办?”

“你想怎么样嘛。”

软萌小兔娇滴滴的,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那你得拿出点诚意来。”牧洲轻拍她头顶的碎雪,亲昵蹭蹭她的鼻尖,莞尔笑了,“让哥哥看看,你有多么喜欢我。”

郊区临近宁水市,牧洲这两天本也要去趟那里,索性在市里的酒店开了间商务房。

他几乎两天没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从浴室出来时,本在房间里的妮娜不见了,他寻到手机准备打电话,微信猛地跳出来。

小兔子:【牧橙让我陪她逛街,你好好休息。】

牧洲轻哼,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晃晃悠悠走到床边,黑发湿漉漉的,可他太累了,径直仰躺在两米宽的大**昏昏睡去。

说好的诚意呢?

呵。

小孩说的话果然不可信。

屋外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黑漆漆的。

他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屋里仍只有他一人。他困倦地翻了个身,伸手拍亮床头灯。

“嗡——嗡——”

床头柜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北城那边的电话,新公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装修改造虽有特定负责人,可每一步都需要他点头才能落定。

窗外的天空黑如墨池,雪似乎还在下,有越落越大的趋势。

他随手拎过白色睡袍披上,腰带松垮垮地系上,走出房间,朝书桌前进。

“嘀——”

门卡触碰感应区传来声音,然后有人推开房门。

妮娜以为牧洲还在睡,可进屋后才发现某个工作狂又爬到电脑前沉迷干活。

牧洲听见细微动静,刻意没抬头。

她放下手中的名牌包装袋,偷偷摸摸潜入他身后,倏地扑上来从后面抱住他。

“你在忙什么?”

她自小数学就差,瞧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跟表格,一个头两个大。

男人声音平稳地说:“新公司的事,得马上处理。”

妮娜见牧洲回应平淡,对她爱搭不理,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讪讪推开,可转身时被他拽住手,一把扯到他怀里坐在他腿上。

“牧洲。”

“别说话。”

他很轻地皱眉,她乖乖不敢动了。

他指尖“啪啪”敲字,静静地抱着妮娜,淡定回复那头的信息。

等处理完那些,男人暗暗松了口气,低头看她明澈水灵的猫咪眼。

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橘光,照亮她的大半张脸,那头本就耀眼的水雾蓝长发妖娆卷曲,似游离于水波间的水草,发丝浅浅滑过小臂,说不出的酥麻撩人。

“出门那么久,一条信息都没有?”

闻言,妮娜微微怔住,转而笑眼迷离地说:“你在睡觉嘛,我不想打扰你。”

“这么乖?”牧洲摸摸她的脸。

妮娜心虚地垂眼:“一向如此。”

他只是笑笑,也不拆穿,轻轻拍打她的腰,说道:“我还得忙会儿,你自己先去玩吧。”

“好。”

她乖巧地应道,难得这么听话。

这一番操作成功将男人弄蒙,他止住她欲起身的动作,稍有兴致地打量她的脸,多看两秒便心跳如擂鼓,抑制不住地低头凑近。

妮娜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说:“我洗澡去了,拜拜。”

扔下一句话,也不管男人死活,化身蹦跶的小白兔迅速跑远。

等牧洲回过神来,怀里的温香软玉没了,唯有从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牧洲狂咽了两口水,喉头剧烈滚动,勉强压制住心间的燥火。

他睡了一整天,饥肠辘辘的,便叫了酒店服务。

没过多久有人敲响房门,送上双人份简餐。

洗香香后的妮娜跑来他这里腻歪一通后火速窜进房间,过了很久都不见人。

他觉得奇怪,本想进屋看看情况,手机突然响了。

新公司指挥赶工的负责人说起仓库内的角落有改造难处,可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你开视频,我先看看。”

那头应声照做。

牧洲戴上耳机,用电脑接通视频。

刚开始一切顺利,镜头前的画面一目了然,他安静地听着,斟酌片刻后,有条不紊地说出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他正沉浸其中,突然见妮娜从办公桌的下方爬进来,狭小的空间刚好够她一人。

她穿着清纯可人的小白裙,瓷肌清透白皙,鬈发分成两股扎起俏皮的双马尾。

妮娜是天生的童颜,恰到好处的淡妆更显稚气纯真,尤其是那双眼睛非常灵动,卷翘长睫轻盈颤抖,眼眉含笑。

“牧总?”视频还在继续,那头负责人见牧洲面色大变,小心翼翼地出声。

“咳咳……”牧洲移开视线,没有立刻终止通话,冷静地想着先把眼前事处理好,“你继续。”

“预算问题我跟装修队的工头已经谈过了,他……”

不知足的小妖精开始作恶,牧洲面不改色地按住她的手,顺带捏了下她的脸,以示警告。

妮娜冷哼,她才不管那么多,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牧洲轻叹了声,知道自己拦不住,索性关了视频,换成语音继续。

“预算只要在可控范围内,问题不大。”他语气平缓,低眼看着慢慢钻出书桌,爬到他身上坐好的小姑娘。

“别闹。”他呼吸不稳。

“我偏要。”

她不听劝,两手捧着他的脸,笑眯眯地深吻上去。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牧洲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轻轻闭眼,放任她肆无忌惮地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唇舌温柔辗转,略带急促的喘息,宛如坠入火山的那滴热油,腾空而起的火球灼烧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抵挡不住过于强劲的攻势,从第一眼见她,直到现在。

后半夜。

牧洲把累瘫的人儿抱出浴室。妮娜手软脚软地缩进被子里,寻着他的味道往他怀里凑。

他本想去忙工作,又舍不得让她一人睡觉,想了想,翻身关上了床头灯。

“哥哥。”

黑暗中,小奶音娇滴滴的,听得人心痒如麻。

“嗯?”男人笑着亲亲她的额头。

“这个诚意够不够?”

“够了。”

牧洲太了解她,她能放下身段费尽心思地取悦自己,已经是她最直白的表达方式。

妮娜半睡半醒,侧头贴着他胸口,声音放轻:“以后还有很多。”

“好,我等着。”他低头蹭蹭她的耳尖,说着勾人心扉的耳语,“今晚的你,我很喜欢。”

她嫣然一笑,羞红了脸,小声说:“我也是。”

他呼吸停滞,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然后,他听见她迷迷糊糊的声音,说着最温柔的告白。

“牧洲,爱情一点都不可怕。”她低头埋进他怀里,感受他胸腔的炙热,“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03

牧洲在市里逗留几日,忙得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好在身边有只黏人乖巧的小树袋熊,任何时候看她都是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他身体很疲倦,心却从未如此温暖过。

牧橙的狐朋狗友太多,到处都能玩,已经两天不见踪影。

作为哥哥的牧洲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对牧橙有愧,总认为是自己照顾不周,她才会养成这样**不羁的性子,所以大多时候都会宠着她,打钱也从不手软。

可钱如果真能弥补人心的空缺。

这世上就不会有遗憾出现了。

天色渐暗,房间里的落地灯闪烁暖黄色的光晕。

“今晚又要喝酒吗?”

妮娜正踮着脚给牧洲扣衬衣纽扣,轻轻蹙眉,面露担忧。

牧洲配合她的身高弯腰,踮脚久了会疼,他宁愿自己累点也不想她仰头仰到脖子酸。

“请了几个长辈吃饭,公司能做起来多亏有他们帮衬。你放心,不会喝多少。”

他穿白衬衣时少年感太足,漆黑的瞳孔清澈明亮,妮娜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小媳妇似的默默提意见:“别戴眼镜,现在这样刚刚好。”

“行。”牧洲慢条斯理地扣上腕表,套上黑色西装,牵着她走到门前,低头笑了下,“戴这玩意儿本就是为了装样子,你不喜欢我就不戴,听话吧?”

妮娜被哄得眉开眼笑,黏黏糊糊抱住他的腰,昂头看他,说:“活着已经很累了,真实做你自己就好。”

“嗯。”牧洲心软如水,摸摸她的头,“我走了,不会太晚,回来带你去吃夜宵。”

妮娜乖乖点头。

临走前不忘索要一个甜甜的亲吻。

今晚来的全是自小看牧洲长大的长辈,在宁水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一人特意带来自家女儿,年纪比牧洲小一岁,生得水灵甜美。她酒量不佳,半杯便开始脸红,可还是频频主动向牧洲敬酒。

在场的人心照不宣,酒后更有人笑着调侃两句。

牧洲看懂了长辈们的深意,明知说这话可能会得罪人,可还是连干三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张叔叔的宝贝女儿岂是我能染指的,何况家里还有女朋友在,我胆子小,是个妻管严。”

众人一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说说笑笑岔开话题。

那个女人神色不悦地放下杯子,黑脸黑了整场。

酒宴结束。

牧洲把所有人送上车后,独自站在路灯下抽烟,低头瞄了眼时间,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带妮娜去吃什么。

一支烟很快抽完,他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身后有人叫他。

“牧洲。”

他闻声回头,瞧见张叔叔家的闺女,名字他记不太清了,确实很漂亮,但不足以令他记忆深刻。

“怎么还在这里?”牧洲掐了烟,礼貌地站直身体,淡声问,“我帮你叫辆车吧,太晚回家张叔叔会担心。”

女人白衣黑发,个子很高,看他的眼神极为复杂,炽热的爱意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憎恨。

她突然靠近他,牧洲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皱眉思索她的话,没出声。

她神色失落,继续说:“我高中在镇上读的,你比我大一届。”

“哦——”牧洲拉长尾音,了然地点头,“校友?”

女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倏然蹦出几个字:“我给你写过信。”

他沉默片刻,歉意地笑了笑,说:“抱歉,太多年前的事,我可能忘了。”

“牧洲,你刚才说你有女朋友是假的对吧?”

她喝了酒,语气咄咄逼人,年少时爱而不得的郁气残留至今,她之前有认真调查过他,知道他并没有女朋友。

“我知道你现在的事业需要有人帮忙,我家可以,我也可以,只要你愿意跟我……”

“哥哥——”

不远处,奶声奶气的小绵音径直打断她的后话。

牧洲对这声音太熟悉,侧头看见穿着黄色棉袄的长发姑娘下了车,百米冲刺朝他跑来。

他笑着弯腰接住。

她扑了满怀,熟门熟路地跳在他身上。

男人摸了摸她的衣服厚度,不大满意地皱眉,说:“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今晚没下雪,不冷。”妮娜完全忽略一旁表情僵硬的女人,旁若无人地同他聊天,“我刚来的时候在路边看见烤串了,我们等会儿去吃那个好不好?”

“大学城那边有家羊肉火锅也不错。”

“也行,羊肉吃着暖和。”妮娜不纠结,点头应允,两手捧着他的脸,凑近闻了闻,带着质问的口吻,“你喝醉了没?”

“没,清醒得很。”

“那我们走吧,我饿了。”

牧洲宠溺地笑,低身把妮娜放下来,自然地牵着她的手,感受到指尖的冰凉,完全把她的手包裹进炽热的掌心。

他看向那个女人,面色淡然地说:“我先走了,代我向张叔叔问好。”

女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妮娜脸上,这姑娘长得人畜无害,明明在笑,可眼底的挑衅意味浓烈,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光那件棉衣少说都要大几万。

他们转身之际,她冷嘲热讽道:“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早就已经找好金主,吃软饭还这么理直气壮,嘚瑟什么?”

“欸,你……”

妮娜气不过,转头想说什么,牧洲淡定地牵着她扬长而去。

夜晚的大学城热闹非凡,来来往往全是学生。

羊肉火锅暖心暖胃,喝完三碗清汤,妮娜浑身热得冒汗,想脱衣服散热。

牧洲严肃地拦住,拉着她去不远处的小公园散步。

晚风沁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放下戒备的妮娜本就是热络的性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晚的事,为什么没问我?”牧洲突然冒出一句话。

她轻轻眨眼,语气傲慢地回道:“全都是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不吃醋?”

“不吃醋,只生气。”

“生气什么?”

“你最后不让我骂回去,我心里头憋屈,你明明那么努力,才不是爱吃软饭的男人。”

牧洲低低地笑,拉着她停步,问道:“妮娜,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不过如此,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她抬头看他,斩钉截铁地回道,“我认定的人,必须得一辈子。”

他瞳孔亮了亮,心中灌入一股炽热的暖流。

路灯照亮男人微醺的俊脸,眼底的温柔满得仿佛要溢出来,他把她扯进怀里,拉开外套用力包住,低哑的声音弥散在她耳边。

“你知道吗,以前我也付出过真心。”

“我也是。”

他嗤笑,说:“后来输得很惨。”

妮娜不以为然道:“我比你更惨。”

牧洲愣了下,低头看她的眼睛。

“骗财骗色骗感情,一条龙服务到位。”她眸色清亮,语气轻描淡写的,脸上写满释然,无所谓地耸肩,“不过,人在年轻时遇见几个渣男渣女再正常不过,只有踩过坑,才能明白真爱的可贵。”

男人眸光深沉地看她,勾唇笑着说:“我怎么觉着,你比我活得还通透?”

妮娜:“我虽然年纪比你小,可我遇到的糟心事可不比你少。”

妮娜:“一位伟大的哲学家曾说过,生活很可恶,它总会在你自鸣得意时赏你沉重一击,又在你放弃自我时注入光明的力量,死也死不了,活也不活痛快,浑浑噩噩才叫人生。”

牧洲暗暗思索她的话,好奇地问:“这位伟大的哲学家是?”

“胖虎家附近的炒饭店老板二牛。”

他笑出声来,认可地点点头,无奈地说:“很生活,也很哲学。”

04

夜晚的公园静似一潭死水。

两人手牵手晃到照光明亮的室外篮球场,这么晚了,只有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还在练球。

牧洲走过去跟孩子说了两句,孩子倒也大方,把篮球借给他,自己跑去一边休息。

“你要打球吗?”妮娜小声问。

“很久没玩了,想试试。”

他脱下西装递给她,白衬衣黑西裤,撩人心动的精英范。他熟稔地单手运球,动作流畅的三步上篮。

球进了。

小男孩在一旁拍手叫好。

男人玩到兴头上,头顶冒出细密的热汗,突然朝她跑来,眉眼带笑,小口喘息,问道:“想玩吗?”

“我不会。”

“我教你。”

他扯过她怀里的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拉着她一路小跑至篮球架前。

“许一个愿望,进球我就满足你。”

妮娜愿意配合他纯真的那一面,双手合十,冲着篮球筐许愿,说:“我想跟牧洲哥哥同居,想每天都能见到他。”

牧洲愣住,盯着小姑娘稚气娇美的侧脸,唇角微微扬起。

其实她知道自己投不进,且不说她没玩过,单从身高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可即使如此,犟脾气的妮娜也不会随便认输。

她手很小,好不容易才握稳篮球,朝着球筐深吸一口气,正欲孤注一掷之时,有人从身后抱起她,掐着她的腰轻松举过头顶,稳稳落在自己肩头。

“投吧。”

妮娜心跳声剧烈,不敢往下看,看着近在咫尺的球筐,很顺利地将球扔进去。

“哐——”

那是心底尘埃落定的声音。

牧洲小心翼翼把她放下来。

妮娜笑眯眯地看他,嘚瑟地昂起下巴,说:“球进了。”

“我知道。”他搂过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声音轻轻的,“其实……我也很想和你同居。”

“那你之前为什么拒绝我?”

男人移开视线,略带羞涩地笑着说:“我怕你天天见到我,很快会腻。”

“因为这个?”

“嗯。”

妮娜直接笑疯了。

这男人真的又纯又坏,清纯少年气跟闷骚老男人无缝切换,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只想沉溺其中。

她踮起脚,用他受不了的软音勾他,说:“哥哥,我想要亲亲。”

“小孩还看着呢。”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低头亲了下她的眼睛。

小姑娘脸颊泛红,黑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娇得好似一团融化了的棉花糖。

他微微侧头,用力吻住她的唇。

我并不相信爱情,我只是相信你。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刚好喜欢我。

真好。

离开宁水市的前夜,牧洲约了合作商谈工作上的事。

牧橙非要拉着妮娜去酒吧,牧洲自然是不许,他总觉得这两人在一起危险性翻倍,可还是拗不过牧橙的软磨硬泡,低声叮嘱几句,也就随她们去了。

曾经的酒吧常客妮娜对灯红酒绿的浮躁世界早有免疫,一个人窝在角落喝酒,时不时瞄两眼在舞台上蹦跶的牧橙,低头给贺枝南发微信诉说思念之情。

妮娜:【明天终于可以见到你了,我要给你一个大大大熊抱。】

枝南:【齐齐听说你要来,欢迎的横幅都准备好了。】

妮娜:【臭小子还挺讲义气,明天我给他带十只烤鸡。】

枝南:【还是不要了,他再胖下去真会变成球。】

妮娜想起齐齐那个肉乎乎的大饼脸,乐不可支地傻笑,连干了两杯酒。

她虽在铜窑没待多长时间,可那里独特的人文风情对她影响深刻。

艳丽如画的江南美景、总是笑呵呵的张婶、憨憨傻傻的小胖子、厨艺出色的魏东,还有她最爱的南南,甚至连小河边那群奔跑嬉戏的孩子都能化作一条优美的风景线。

“妮娜姐,别玩手机了,你也一起上来蹦。”

酒吧音乐声嘈杂刺耳,牧橙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冲妮娜笑。

妮娜仰着头看她,柔声拒绝道:“你玩吧,我还在等牧洲的信息。”

“我哥他就是个工作狂,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等他还不如自己玩得开心。”说着,牧橙便不管不顾硬拉妮娜起来。

“真不去,欸——”

妮娜爱屋及乌,对这个脾气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姑娘本就有好感,再加上她是牧洲的亲妹妹,便也不再推托,陪着她在台上疯玩一通。

夜里十一点,一群人风风火火地从酒吧出来。

牧橙的狐朋狗友说附近有家新开的夜宵店不错,于是,一行人晃晃****走到店里。店内坐满了,只有店外还有两个空桌。

他们刚坐下,旁边那桌也来了客人。

牧橙不经意一瞥,瞧见某个妖娆多姿的女人身影,妆容一如既往的夸张,矫揉造作的样子惹人反胃。

这次女人身边没有那几个外籍追求者,只有两个看起来整了容,下巴尖到诡异的女人。

“真晦气。”

菜还没上,牧橙烦躁地咽了口酒,白眼翻上天了。

妮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问道:“怎么,你认识?”

“以前的同学,那女的她……”

“牧橙?”

女人突然出现在牧橙身后,两手撑在背椅上,刻意地低身弯腰展露深沟,香水味很重,刺人头皮的难闻。

“真的是你。”她说话一惊一乍的,在国外留学几年,真把自己当成洋妞了,“元旦节后就没见过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要不要跟我们拼个桌?”

“不用。”

牧橙冷着脸拒绝。

她不傻,女人刻意提起元旦那日,分明就是在挑衅,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写满了嘚瑟。

“你别跟我客气,大家都是朋友。”

“谁跟你是朋友?”

牧橙今晚喝了太多酒,理智早飘散在天边,女人随口挑拨几句,她瞬间怒火中烧。

一头雾水的妮娜用力按住她的手,朝她轻轻摇头。

若是平日里有人找朋友闹事,妮娜必然会冲到第一线,可她是牧洲的妹妹,自己有责任要好好照顾她。

牧橙强忍住火气,逼迫自己忽略女人轻蔑的嘴脸。

等人走后,妮娜见她依旧面颊通红,给她倒了杯水,小声询问:“你跟那人有过节吗?”

“不是我的事,是南嫂子。”牧橙脑子混乱,想什么就说什么。

提及南南,妮娜的呼吸停滞了两秒。

“南南?”

牧橙看到妮娜瞬间冷却的眉眼,意识到这事她可能不知情,也就是说,他们是刻意瞒住她的。

“那个……妮娜姐……我可能记错了。”

“不,你没记错。”妮娜拽住牧橙想抽离的手,说话声很轻,字字灼心,“牧橙,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之间不可以撒谎。”

“妮娜姐……”

牧橙欲哭无泪,知道这事瞒不住了,想着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一点,于是,她只能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所知道的事。

“这个女人叫于梦婷。元旦那天,东哥带着嫂子来市里的福利院送甜品,后来,东哥一个没注意,嫂子就被她还有两个男人绑起来塞进柜子里,他们……”

妮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呈现死寂般的苍白,当听到牧橙说他们疯狂击打木柜时,她眸光凛冽,蕴藏几分阴翳的杀气,突然面无表情地起身。

牧橙的呼唤被她抛之脑后,她几步走到于梦婷身后。

同桌的两个女人瞧见妮娜瘦小的身影,笑着打趣道:“Linda,你身后站了个小矮人。”

于梦婷闻言回头,还没看清人就被妮娜揪着长发,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妮娜拎着一旁的酒瓶手起瓶落,“啪”的一声,用力砸在桌上,溅出的玻璃碎片落了对方一裙子。

“啊——啊——”

现场尖叫声一片,同桌的两个女人吓傻了,纷纷逃离。

于梦婷脑子发晕,头发被妮娜死死揪住,头皮撕扯得疼。

“你……你干什么?”

妮娜低头凑近女人耳边,恶魔般的声音奏响:“南南心慈手软,可我是个怪物,只会以牙还牙。”

话毕,她摸了块玻璃碎片抵住女人的脸。

于梦婷两腿瞬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牧洲接到牧橙电话时,刚从沉闷的酒局里脱身,本想问她们在哪里,要不要顺路去接,就听到那头传来牧橙战战兢兢的声音。

“哥,妮娜姐她……”

他耐着性子听了个大概,脸色大变,问了地址便马不停蹄地赶去。

妮娜的性子双面性太强,他虽没见识过她阴暗的那面,可结合她平时易燃易爆的脾气,闭上眼睛都能猜出个大概。

她对待自己在乎的人绝对真诚,可保护欲也很强烈。

他若晚一步,很可能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牧橙的狐朋狗友在妮娜的指挥下拖着于梦婷来到无人的后巷,踢开一间搬空的脏屋子,终日不见阳光的残破家具散发着刺鼻的腐烂气息。

于梦婷被人随意扔到潮湿阴冷的柜子里,柜门直接锁死。

妮娜伫立在柜前,像个高傲的公主般始终冷眼旁观。

“砰!”

脏污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牧洲面色铁青地出现。

几人回头见是他,瞬间就怂了。牧洲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他们这些人都知道,没人敢惹。

“洲哥。”作恶的三人低头喊人。

牧洲见到眼前这一幕瞬间暴怒,狂躁大吼:“都给我滚!”

“为什么要走?”妮娜径直挡在他身前,她怒气未散,仰头对上他盛怒的眼睛,“她怎么折磨南南,我怎么折磨回来。”

“闭嘴。”

牧洲气得快要冒烟,拧着她的衣领直接扔到屋外,在她还想据理力争时,冷冷盯着她的眼睛,粗声粗气地吼道:“老子待会儿再收拾你!”

妮娜委屈至极,并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他凶,本就沉郁的情绪越发压抑,赌气地狠狠踢他两脚。

男人没躲,努力深呼吸平复情绪。

还好隔得不远,他在事态严重之前赶上了。

屋里的几人迅速散去。

牧橙瑟缩着站在屋外,今晚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她酒都吓醒了。

剧情太过刺激,看得人心头发麻。

05

柜子里的人因惊吓过度晕了过去,牧洲赶忙把她带到医院,所幸只是些皮外伤。

闻风赶来的福利院院长听见女儿于梦婷被人弄伤,愤怒地嚷嚷,转头见到牧洲跟牧橙,刚那点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火。

她清楚女儿是什么德行,上次那事若不是魏东没再追究,女儿的所作所为难逃责罚,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影响今后的仕途。

牧洲神色淡然地找她谈判,言简意赅道:“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的错,你可以追究,可犯事的人是我嫂子最好的朋友,如果你真要追究,保不准她会拿之前的事帮朋友。至于结果如何,会不会因此影响院长之后的工作,还得你自己掂量清楚。”

院长自是憋屈,但又无可奈何。

她跟牧洲打过几次交道,这男人看似和气好说话,实则是个阴里来的笑面虎,上次涉事的两个男人就是被他送进局子里去的。

再则,于梦婷在国内读书时就因校园暴力造成不良影响,去国外留学也不消停,没少在学校里惹事,她知道如果深究此事,藏在女儿身后多如牛毛的事情,全都会慢慢浮出水面。

她思来想去,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回去的路上,牧洲脸色阴沉,气压骤低,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牧橙不敢招惹,回酒店第一件事便是远离他们,跑回自己房间避难。

硬脾气的妮娜不以为然,昂首挺胸地跟在男人身后。

房门合上那瞬,他黑着脸用力扯下领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绑住她的双手。

妮娜毫无挣脱之力,抗拒皆是徒劳。

“喂!”她气急败坏地吼,“你凭什么绑我?”

男人不语,直接把她打包扔到沙发上。

妮娜滚了两圈,差点掉在地毯上,牧洲眼疾手快地抱起,翻身放在自己腿上。

她上身是宽松毛衣,下身是薄薄的短裙加丝袜。

他阴着眸撩起她的裙摆,一记重击狠狠扇在她的屁股上。

“啪!”

妮娜咬紧牙关,眼泪都飙出来了,小声喊道:“疼……”

“啪!啪!啪!”

“错了没?”他倏尔开口,沙哑的低音。

她脾气犟,不肯认输,嘴硬道:“我没错!”

牧洲按住她乱扭的身体,炽热的巴掌一刻不停地下落。

他下手很重,妮娜感觉脑子要裂开了,麻木到没有知觉,短暂停顿过后,只觉得火辣辣的。

“再问一遍,错了没有?”

“我没……呜!”

牧洲疯了似的越打越重,妮娜哭哭啼啼,就是不愿意求饶,等他打累了,她疼得浑身发抖,嘴上倒是软了不少。

“不要了,真的好疼。”

牧洲深深合眼,既生气又心疼,最终还是心软地给她解开束缚,翻过身抱进怀里。

“你欺负人。”她可怜巴巴地控诉,眼泪一直在掉。

男人吻去她眼角的泪,嗓音变得温柔:“嘴那么硬,早点认错哪用受这种罪。”

妮娜还是想不通,软声质问他:“我帮南南报仇,我哪里做错了?”

“心是好的,方法用错了。”牧洲神情严肃地说,“不管你有多有钱有势,永远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你没有审判别人的权力。”

妮娜乖乖听着,难得没出言反驳。

她也不是瞎闹,只是那一瞬间没控制好情绪,现在想想,如果真把那人怎么样,后果不堪设想。

“还疼吗?”

“唔……”她搂着他的脖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哥哥帮我揉揉。”

男人喜欢她的娇声软语,仅存的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低声哄着:“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有什么事让我来处理,我又不是个摆设。”

她点点头,闷闷地问:“这件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牧洲挑眉,反问:“你说呢?”

妮娜顿时心领神会,闭嘴不语。

贺枝南太了解她,如果让她知道肯定会原地爆炸,当天便会冲到这里,叫嚣着要出口恶气。

“走吧,先去洗澡。”他抱着她走进浴室。

妮娜一路乖乖的,被人放下站在镜子前,她自顾自地脱去毛衣,内里是米白色的小吊带,刚想用水洗把脸,身后的男人就火热地贴上来。

“你……唔……”

她转头便被他吻住,还被他顺势抱上身后的洗漱池。

浴室的门缓缓合上。

冬日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惬意。

车轮滚过地面轻薄的积雪,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压痕,柔和的阳光刺透窗户,照亮副驾驶女人的侧脸。

妮娜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眯了眯眼,像只午后趴在屋顶倦怠的小猫咪。

“昨晚没睡好?”牧洲侧头瞥了她一眼。

妮娜挪了挪火辣辣的屁股,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是谁折腾到半夜,我都快累死了。”

她小口小口喝甜牛奶,随口问道:“牧橙不跟我们一块去吗?”

“她说朋友都在,想在市里玩几天。”

妮娜想起牧橙那群不着调的狐朋狗友,担忧地蹙眉,问:“你也不管?”

“想管,管不住。”

她安静地喝完整瓶牛奶,转头看他,严肃地说:“牧洲,无底线的纵容就是害她,你作为哥哥,不能这么眼睁睁看她往坑里跳。”

“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称职,没有照顾好她。”男人脸色微变,视线延伸至空寂无人的大道,思绪渐渐飘散,“其实牧橙小时候成绩很优秀,可自从家里那次变故后,她性情大变。我那时候年纪也小,不懂责任是什么,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抛下她去当兵,回来后才发现她已经变了个样子,最后勉勉强强才读完职高。”

“现在也不晚。”妮娜说话不似以前那般攻击性极强,反而有些少女的软萌,嗲嗲的,听得人耳根发酥,“牧橙本质上是个好孩子,她只是因为残缺的亲情把自己封锁起来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试试。”

牧洲微笑,伸手摸她的头,说:“兔子宝宝越来越有嫂子的架势了。”

“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什么嘛。”她嗓音软软的,眸光真诚,“工作上的事我不懂,可生活中的破事我很擅长,我不能总是白白接受你的好,有意义的回应才能让你更加喜欢我。”

“行,你去试试,她不听我的话,或许会给未来嫂子一点面子。”

她脸红红的,细声呢喃:“什么嫂子,八字才一撇呢。”

牧洲闻言笑了,见四周无车无人,倾身吻她藏进长发的耳朵,撩人心扉的温热感稍纵即逝。

“脸怎么红了?”他舔舔唇角,满眼戏谑。

“喂!”妮娜羞恼地瞪他,脸颊的红晕一路烧到脖子,燃起艳丽的血光。

“好了,逗你玩的。”

男人难掩眼底的笑意,驾轻就熟地哄上几句。

车子在前方路口左转,很快拐进铜窑镇,路过镇口那家烧鸡店,妮娜高声喊了停车。

十分钟后,烧鸡店老板把打包好的十只烧鸡放进后备厢。

牧洲回头瞧了眼,俯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随口问道:“买这么多?”

妮娜不以为然地耸肩,说:“小胖子两口一只鸡,这点还不够他一个人吃。”

男人细细想来,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再去买几只,让他一次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