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半夜两点,医院内外寂静无声。

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幽暗长廊晃过阵阵阴冷的妖风,莫名的恐惧夹杂浓郁的死亡气息瞬间侵蚀大脑。

加护病房时不时有护士进出,长椅上的妮娜心急如焚,无数次想上前询问都被牧洲拦下来。

“这里是医院,凡事都要讲规矩。”

“可我担心……”

“我刚问过医生,她目前还算稳定,观察一夜就好。”

妮娜这点好,正经事从不无理取闹。她听话地坐下,自然地缩进男人的怀里,捧着舒杭送来的热咖啡,小口吹冷,一点点地喝下去。

朱老爷子的身体熬不了夜,被妮娜他们劝回酒店休息。舒杭酒量巨差,醉意熏天地躲在车里睡觉。

沉默半晌,妮娜抬头问牧洲:“医生有没有说突发心脏病的原因?”

男人轻轻皱眉,几番欲言又止后,低声回答:“她喝了很多酒,导致心律失常,若抢救不及时,很可能会心肌梗死。”

“喝酒?”妮娜猛然跳起身,不可置信地大吼,“她身体不允许喝酒,她自己明明清楚。”

“嘘。”

她见着牧洲的手势,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露出一双澄亮灵动的眼睛。

牧洲被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逗乐,拉着她坐到自己两腿间,像哄小孩那样,耐心地安抚她躁动不安的心,说:“静姝不是冲动的性子,多半是受了什么刺激,她醒了后你也别着急问,多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

妮娜听进去了,缓缓点头。

“困了就睡会儿。”

“我不困。”

妮娜嘴上虽硬,身体还是很诚实,呼吸声渐弱,在他炽热的怀抱中安然入睡。

再醒来,她发现自己居然躺在病**。

屋外天还没亮,病房内无其他人,隐约能看清床边男人的轮廓。

“牧洲。”

她意识清醒的瞬间,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我在。”

牧洲闭目养神休息片刻,听见招呼起身上前。

他整洁干净的衬衣满是皱巴巴的折痕,镜片后的黑瞳布满血丝,肌肤白皙清透,有种病娇男的颓废美,符合他现在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

他随性如风,你握不住也抓不着。

你深陷其中,他随时抽离。

其实妮娜也说不准哪种更好,她只是很怀念第一次见他的画面。

牧洲生了张少年气十足的娃娃脸,笑起来阳光又温柔,私下有点痞痞的坏劲,很会撩,撩起来自然不做作,让人禁不住脸红心跳。

牧洲弯腰凑近时,她还在发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静姝醒了。”

“真的?”

男人知道她性子暴躁,忍不住叮嘱两句:“你等会儿好好说,别惊着她了……欸……你慢点跑……”

话音未落地,人已经跑没影了。

牧洲轻轻合眼,无可奈何地摇头,唇角燃起宠溺的笑。

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慢慢成长为老谋深算的生意人,他能精确算好往后的每一步,却怎么都算不准妮娜的心思。

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征服不了她,所以甘愿被她征服。

牧洲站在窗边抽了支烟,看着窗外逐渐清亮的天色,最后一口吸尽,幽幽吐出轻纱似的烟圈。

他刚走到静姝的病房外,迎面撞见哭着跑出来的妮娜,他伸手拽了下,没抓住,来不及进去询问情况,转身便追了上去。

妮娜一溜烟跑进安全通道,沿着湿冷的楼梯间飞速往下跑,跑到二楼时被牧洲拦住。

“你让开,我要去找叶修远那个王八蛋算账!”

牧洲一头雾水,温柔地给她擦眼泪,耐着性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本来已经抑制住泪意,可男人问起,她又想到刚才那段对话,顿时心如刀割,眼泪如潮水喷涌,急促滑过脸颊,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炙热,湿润,砸进他心底,烫出几个洞。

“慢慢说,不着急。”

他柔声抚慰她的情绪,泪水却越擦越多。

姑娘发泄完,恶劣地把眼泪往他衣服上蹭。

牧洲低眼瞧着,两手抓住她的肩膀,笑了笑,没有推开。

他牵着她下楼,她情绪刚刚稳定,很乖的没有挣脱,尽可能平静地向他叙述刚才病房里发生的事。

她进病房前告诉自己要冷静,可见着了又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要喝酒?”

静姝低咳两声,嗓音嘶哑:“我想尝尝味道。”

“可你这样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躺在病**的女人脸色苍白,说话虚弱无力,“我只是好奇正常人的生活,我想知道酒精是不是真的可以麻痹神经,可以暂时性止痛。”

妮娜微怔,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追问:“因为叶修远?”

静姝避开妮娜火热的凝视,小声说:“不是。”

“你撒谎!”

妮娜太了解表姐的性子,不擅长说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你要是不说我就去找他。他不是喜欢高高在上吗?我就要让他这朵高岭之花跪到你面前,求着你跟他在一起!”

“妮娜,”静姝用尽全力拉住妮娜的手,用恳求的语气说,“别闹了,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妮娜整个呆住,鼻子一酸,眼泪直直地往下掉。

“那你怎么办?”

“没事的……”静姝拼命抑制泪意,牵强地扯扯唇角,“我会把他藏进心底,永远放弃。”

医院外的露天停车场。

舒杭正在后座美滋滋地补觉,车门猛地被人拉开,他吓得一激灵,瞧见妮娜怒气冲天的样子,抹了把嘴边的口水,无辜地问:“咋了,我又干啥了?”

“胖虎!”

“啊?”

“我现在要去找叶修远算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他听得稀里糊涂,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那个叶修远,大概或许可能是我表哥?”

“就是他!”妮娜双拳紧握,随时处于战斗状态,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斗鸡,“这个臭男人,居然敢欺负静姝姐姐,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舒杭听完头皮发紧,他叹了声,轻声细语顺毛安抚道:“你也别说得这么狠,修远哥可是我做梦都想成为的男人,而且当年读书时,你夸他长得好看,追着人家屁股后头喊‘修远哥哥’,怎么着也得念及一点旧情。”

妮娜哑然,冷不丁地回想起曾经十级颜控的自己干过的那些羞耻事。

她隐隐察觉到身侧那抹幽怨的冷光,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牧洲正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微勾,皮笑肉不笑。

有什么好笑的?

她又没做错什么,何况他们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他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总之,我要帮静姝姐姐把那个狗男人抢回来。”

舒杭听这话就知道姑奶奶又要折腾,他两手枕在后脑,打着哈欠提议:“要我说,我们先回会所睡觉,睡醒后再出来战斗也不迟。”

妮娜觉得此言在理,被他感染似的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说:“同意。”

约半小时后,商务车稳稳停在温泉会所门口。

舒杭困得不行,下车后冲他们挥挥手,赶紧回房补觉。

副驾驶的妮娜也想下车,可安全带跟她有仇一样,怎么都解不开。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伸出友谊之手,解开安全带,然后死死按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牧洲炙热的眸光着了火似的,盯得她耳根泛红,呼吸灼烫。

“我以为,你只会叫我哥哥。”

酸涩,苦闷,夹杂几分不符合年纪的孩子气。

妮娜嘴角憋笑,抬眼对上他明澈的深瞳,细声说道:“小时候的事你也酸?小气鬼。”

“我从没说过我大方,”牧洲沉声道,“尤其是对你。”

“我下车了。”

她慌了神,直觉告诉她再这么下去又要沦陷了。

这男人的桃花眼仿佛有无形的蛊惑力,看久了容易全身发软。

两人一前一后回房。

妮娜利索地关门上锁,跑去浴室洗了把脸,随后脱衣跳上松软的两米大床。

昏昏欲睡之际,她隐约听见温泉那边传来动静,挣扎着半起身,只见面无表情的男人从隔壁房间出现,推开小小的玻璃门,大摇大摆地闯进来,自然而然地爬上床。

他霸道地将她从被子里剥离抱进怀里,控制她动弹不得。

“喂……”妮娜目瞪口呆,用力挣扎无果,又气又羞地吼他,“谁让你进来的?你出去。”

男人深深埋在她颈边,鼻息滚烫,肌肤之间漾开一阵要命的酥麻。

“我想抱着你睡觉。”

温柔大哥哥下线,幼稚“小奶狗”上岗。

她抿唇偷笑,面上嫌弃地说:“我不要。”

“抗议无效。”

见她安静不吱声,牧洲阴郁的情绪缓和不少,低头吻吻她的嘴唇,也不恋战,解了馋立马放开。

“睡觉。”

他心满意足地合眼,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

“牧洲……”

“叫哥哥。”男人缓缓睁眼,近距离盯着她绯红的脸,笑眼迷人,“每次听见你叫哥哥,我都很开心。”

她移开视线,心跳声混乱。

“我这个人不仅小气,还特别得寸进尺。”牧洲的黑瞳闪烁亮光,深情浓得化不开,“我不仅想听你叫我哥哥,我还想当你的男朋友,往后你会叫我老公、老伴。我会等到你离世后再死,因为我怕你一个人孤单,更怕你偷偷躲着哭,我不能给你擦眼泪……”

妮娜瞪圆了眼,呼吸乱了几拍,心尖儿都在发颤。

牧洲勾唇微笑,告白极尽诚恳。

“妮娜,我喜欢你,每天都想让你知道。”

02

暮色降临,北城下起碎屑般的飘雪。

宠物医院已过闭店时间,门头黑漆漆的,唯有隔壁家的宠物救助站依然灯火通明,舒杭说,那里面全是叶修远在外救助的流浪猫狗。

“你确定在这里能蹲到未婚妻?”

“确定。”

说着,车后座的舒杭身子前移,神秘兮兮地说:“我帮你打听过了,她最近每天都会来这里接表哥下班。”

妮娜想起病**气若游丝的表姐,暗暗咒骂:“呸,如胶似漆的狗男女。”

副驾驶车门突然被人拉开。

牧洲从车外递了一杯热饮给舒杭,还买了兔子想吃的芒果雪糕,撕开包装才给她。

“我在外头抽支烟。”

他很识趣地避开两人私语,轻轻关上车门。

妮娜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盯着他仰头吐烟时撩人心扉的侧脸轮廓。她木讷地咬了口雪糕,含混不清地问:“那女的什么来头?”

“说是李家唯一的继承人,漂亮又有个性,刚从国外回来的,追表哥有段时间了,这次是长辈出面才把他拿下。”

她嗤之以鼻,说:“我以为他多么不食人间烟火,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点我能理解,毕竟人往高处走,强强联手才有未来。”

妮娜听这话极不顺耳,奶凶地吼舒杭:“你什么意思?你那意思是我朱家不够格,入不了他叶家的法眼?”

“你要这么聊就没意思了。”舒杭两手一摊,两边都不好得罪。

“臭胖虎,你给我把话清楚!”

她张牙舞爪地尖叫,还妄想穿过隔断跑去后头捶他。

车外的牧洲听见动静,眼疾手快地把她从车里抱下来。

“你放开我!”

“嘘。”

牧洲用手捂住她的嘴,余光瞥到停在宠物医院前的红色跑车,低声道:“你等的人来了。”

妮娜瞬间安静。

她扯过男人的外套包裹住娇小的自己,仅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踮着脚往那头探。

舒杭也降下一半车窗,做贼似的盯着那头瞧。

街道那头的宠物医院,一个穿黑色衬衣和紧身皮裙的女人走下跑车,冷风吹起她脑后妖娆的红色波浪,她个子高挑、身材匀称、凹凸有致,尤其那双大长腿又直又细,光看着都觉得养眼。

再看看自己家温柔恬静的表姐,妮娜暗自感慨,这女人的确是个劲敌。

“就是她。”舒杭不知何时下了车,悄悄凑到她身前,“上次我送静姝姐过来,就是见到这个女人,不过那时候他们好像还没确定关系,好巧不巧,正是昨天订的婚,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婚礼也不远了。”

昨天。

妮娜深深叹了口气。

静姝姐一定是听到消息才会想不开喝酒解闷,险些把命都丢了。

正惆怅郁闷之际,救助站的灯忽然灭了。

有人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妮娜一眼便认出来,那个气质阴冷、摆着面瘫脸的男人正是叶修远。

他个子很高,身形偏瘦,但不是弱不禁风那种,私下爱穿严谨的黑白西装,领口的衣扣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冷淡孤傲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没见他笑过,话也不多,字字像淬着寒冰。

遥想初中时,年少不更事的妮娜也曾被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吸引,傻乎乎地托长辈关系同他见过几面。她忘了具体发生过什么,只记得自己被“冻”得够呛,自那之后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现在想来,性子内向的静姝姐姐大概不清楚这家伙的真面目,光被那张脸勾得神魂颠倒。

“看得这么入神?”

耳边飘来捎着浓烈酸气的男声,他将唇瓣贴贴她的耳珠,恶狠狠地咬了下。

“疼。”

妮娜娇声呼,抬头瞪了眼幼稚的男人。

牧洲板着脸,醋意未消。

舒杭没眼看这腻歪的两个人,瞳孔亮了亮,说:“你俩别打情骂俏了,人都要走了。”

妮娜定睛一看,叶修远坐上副驾驶,女人绕到驾驶位,弯腰探头进车里,不知在聊什么,她笑容娇美,整个人都在发光。

“继续跟。”妮娜小声说。

舒杭碎碎念:“还说我是个跟踪狂,咱俩半斤对八两。”

妮娜瞥来一个阴森森的眼神。

舒杭害怕地咽口水,自觉闭嘴。

跑车在雪夜里肆意狂奔,没多久便停在叶修远的公寓楼下。

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并没有跟上去,反而潇洒地冲他挥手,车子再次启动,很快消失在暗黄的路灯下。

他们一路跟紧,直到跑车停在路边,女人走进路边的小酒吧。

这间酒吧以乐队演出为主,环境很好,没有刺耳的噪音,舞台上的歌手抱着吉他唱舒缓悦耳的民谣,整体氛围很舒服。

妮娜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方便暗中观察。

女人在靠近舞台那桌,除了她均是金发碧眼的外籍男女,她这种类型似乎在酒吧很吃香,跑来敬酒聊天的男人络绎不绝。

妮娜冥思苦想,最终决定找人前去试水。

“胖虎。”

舒杭看着笑靥如花的猫咪脸,顿感不妙,果汁都咽不下去了,结结巴巴地问:“干……干吗?”

“通常来说,野性的女人最爱你这种傻憨憨的类型,你要出马绝对一个顶俩,手到擒来。”

“我?”他仿佛听了个笑话,嘴角剧烈抽搐,“我连跟女人要个微信都紧张得要命,你指望我给你当先锋,你真的有够天真。”

“那怎么办?”妮娜垂眼,悲惨无助,“一拳难敌四手,你不帮我谁帮我?”

“你找牧洲哥啊!”舒杭友好提议,“他那模样看着就讨女人喜欢。”

这话妮娜不否认,这家伙的女人缘简直好得离谱,所到之处皆是小迷妹,还有之前他在超市被大学生堵着那事,光想想都让人生气。

可当她环顾四周时才想起,牧洲没跟着进来。

门口不让停车,他绕到其他地方找停车位了。

酒吧门口无人,妮娜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几米,隐隐约约听见他的声音。

他站在巷子口打电话,指尖夹着点燃的烟,时不时吸两口,大概在聊工作上的事,听得多说得少,回话言简意赅,直击重点。

那支烟很快抽完,电话也打完了。

妮娜掐准时间点出现时,牧洲正靠着黑墙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睁开眼见着她,不自禁展露笑颜,满身疲惫烟消云散。

“怎么出来了?”

“你忙完了吗?”她不答反问,慢慢走到他跟前,“你有重要的事就去忙你的好了,不用非得迁就我。”

牧洲难得听妮娜说句软话,歪头疑惑半晌,微微弯腰,幽深的瞳孔盯着她迷离的眸子,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有事找我帮忙。”

妮娜愣住了。

这男人是神算子吗?

算得这么准,给她都整混乱了。

“没有。”

“说说吧,我能帮到你什么。”

妮娜想,反正被他看穿了,干脆趁热打铁一鼓作气。

于是,她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男人越听越离谱,眉头微微皱起,最后居然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

闻言,牧洲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心里五味杂陈,低声向她确认:“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勾搭那个女人?”

“不是勾搭,只是试探。”

他闻言点头,又问:“万一她上钩了呢?”

这点妮娜倒没想过,可他说得那么信心十足,她反而被勾出几分闷气,回道:“那不正合你的意嘛,你的日常。”

“妮娜……”

他停顿了一下,无言地揉揉额角,觉得荒唐又好笑,不阴不阳地来了句:“你可真是大方。”

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最后选择装不懂。

“那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帮。”

说完,牧洲挺直腰板,脱了外套,取下腕表,摘下眼镜,把卸下来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妮娜怀里。

奶白色的棉质衬衣质感极好,他解散袖扣,松松挽起,露出白嫩结实的小臂,领口衣扣散开,整个人慵懒至极,痞而不**。

“一个合格的生意人从来不会白白干活。”他亲了下她的脸,浅尝辄止,稍有兴致地看着迅速涨红的耳朵,“订金收了,记得补尾款。”

初冬的雪夜寒风刺骨。

妮娜双目空洞地站在原地,怀里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

她想起出门前,自己嫌弃他脖子上的痕迹太碍眼,非要用遮瑕膏遮住,结果被男人抱着亲吻,她没躲,乖乖回应。

妮娜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小雪,心口莫名堵得慌。

自己的东西,拱手送给别人。

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03

妮娜在屋外站了十分钟,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酒吧、怎么回的座位,只知道刚入座舒杭就立马凑过来,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她。

“干什么?”妮娜扔下手里的东西,顺便推开他凑近的大脸。

“我开玩笑罢了,你还真让牧洲哥上?”

“他怎么了?”

舒杭越想越不对,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感知有问题,小声问了句:“他不是你男朋友?”

妮娜心头一跳,马上回道:“不是。”

舒杭挠了挠头,俨然不懂他们的相处方式,直言:“我真搞不懂你们,假的像真的,真的像假的。”

她没吱声,思绪还飘到半空,迟迟不愿落地。

直到舞台那侧晃过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的目光追过去瞬间锁定。

顶灯圈出一束灼眼的亮光,照亮牧洲嘴角那抹散漫的笑,站在对面的红色大波浪女人被他逗得前俯后仰,手也不规矩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妮娜看不下去,垂眼避开,心脏撕扯得疼,呼吸也不顺畅。

“天啊,牧洲哥要上台吗?”

耳边飘过舒杭咋呼的叫声,她抬头看去,就见男人拎着吉他走上舞台,柔柔的追光笼罩住他。

酒吧里很快安静下来。

他穿衬衣西裤弹吉他,毫无违和感,反倒有些勾人的雅痞气。

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动琴弦,柔和悦耳的音符成串,似徐徐流淌进心底的温水,丝丝浸润你的胸腔。

刚才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欢对吗

不然怎么一直牵我的手不放

我说我好想带你回去我的家乡

绿瓦红砖,柳树和青苔

过去和现在都一个样

你说你也会这样

…………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亲密

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回忆

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男人声音很好听,温润、磁性,深情全融在唇齿间,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妮娜耳朵都麻了,心脏狂乱窜动。

她曾在江南的小酒吧里见过他穿着白T恤敲鼓,肆意张扬的少年感很诱人,这次再看他穿正装弹吉他,她承认自己有片刻的沦陷。

这家伙天生有让人着迷的特质。

一曲完毕,余热久久不散。

她昂头喝完整杯酒,不经意地瞄过去,看见下台后的牧洲径直走向沉寂暗光中的大波浪女人,女人双颊通红,抬头冲他笑得欢。

他接过女人递来的酒,轻抿两口。女人借着酒意靠近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晃晃悠悠站不稳,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顺势摸上他的后腰。

妮娜猛地弹起,双眸持续喷火。

“咋啦?”舒杭吓得一激灵。

“狗男人!”

她气红了眼,说不上哪里难受,就是一刻都待不下去,转身便往外跑。

“欸,你等等我。”舒杭起身,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

可妮娜跑得太快,等舒杭追到酒吧门口,人儿早已不见踪影。

他叹着气转身,迎面撞上同样追出来的牧洲。

“牧洲哥。”

“朱爷爷还在会所,她走不远的。”

牧洲逐渐摸清她的性子,倒也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那我们……”

“我们也回去。”他看着大雪纷飞的街道,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刚出锅的醋熘兔子肉,吃着最香。”

凌晨一点,山上的雪越下越大了。

屋外灯光黯淡,妮娜趴在**肆意翻滚,她勉强支起半身,透过玻璃探向窗外,盯着露天温泉池边积起的白雪发呆。

回想自己今晚在酒吧情绪失控的举动,她无语地叹息,越想越丢人。

她明明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怎么一遇上这个男人,就总会抑制不住地干点蠢事,一边懊恼一边变本加厉地撕开最真实的软肋。

被人拿捏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妮娜更喜欢掌控,只有这样才能好好保护自己。

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索性不睡了,赤着双脚跑去衣柜。里头挂着温泉会所精心准备的几套比基尼,她选了稍顺眼的那套,平平无奇的纯白款。

温泉池不算大,小小的一只沉浸其中,她懒洋洋地趴在池边的鹅卵石上,两手重叠撑起窄小的下颌,丸子头可可爱爱,雪白瓷肌在缥缈水雾里宛如蒙上一层滤镜,像极了坠入凡间的小天使。

深黑的夜空雪片飞舞,洋洋洒洒地落在她发顶和鼻尖,她刚想伸手打落,恍惚间竟听见细微声响,抬头一看,男人竟从隔壁房间慢慢悠悠地走出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整个人缩进水里,呈现一级戒备状态,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住了几天,隔壁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妮娜对他有怨,嘴硬地回道:“要你管!”

牧洲没回话,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他还穿着今晚出门时穿的衣服,当着她的面解开衬衣纽扣,脱了衬衣跟腰带,随手扔在池边。

“你别进来!你出去!”

她莫名心悸,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眼看着他下水,笔直的长腿被温水浸湿。

男人漆黑的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每靠近一寸,她都会有呼吸困难的错觉。

牧洲个子很高,在温泉水里的阶梯坐下,水面刚刚没过腰际,成型的胸腹肌挂着滴落的水珠,顺着起伏的肌肉硬块滴滴滑进水中。

妮娜脸红着别过头,意识到这家伙在**她,想来还是逃跑最安全。

“你自己玩,我走了。”

水里行动不便,移动亦有阻力,她半直起身,用手护住自己,朝前走两步。

男人两手摊开搭在池边,深沉地注视着某人,喘息声灼热,侵略感极强。

眼看安全区近在咫尺,有人突然圈住她的手腕,用力拉向后方。

“啊——”

伴着一声悠然婉转的尖叫,她在水里踉跄两步,顺着后坐力坐在男人两腿间,结实的长腿紧紧夹住她,她瞬间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牧洲等了一晚,好不容易等到小兔子出来觅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弯腰从后面抱住她,没皮没脸地在她耳边笑着问:“老板,尾款还没结给我,想赖账啊?”

提起这个妮娜就气不打一处来,情绪激动地想要挣脱。

他松开束缚,任她在怀里转身。

妮娜抬头看他,委屈巴巴地呢喃:“我要你演戏,又没让你入戏,谁批准你给她吃豆腐的?”

牧洲低低地笑,眉目上挑,带了点孩子气的挑衅,问:“怎么,你吃醋?”

妮娜心跳炸裂,面上傲骄地说:“才不是。”

“那行,我现在去酒吧,这个点她兴许还没走。”

妮娜急了,恶声恶气地吼:“你不准去!”

他收起笑,不阴不阳地说:“既然你都不在乎,何必管我去做什么。”

妮娜神色复杂地看他,越来越控制不住那股呼之欲出的占有欲。

她就是不想看他对别人笑,不想见他跟其他女人暧昧,更不想他把用在自己身上的温柔转移给别人。

“你怎么总是欺负人?”

男人微怔,轻轻地问:“我哪欺负你了?”

妮娜软声控诉:“你明明知道我看到那些会难受,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浑蛋。”

牧洲抿了抿唇,捏住她的下巴微抬,看清她眼底聚拢的水汽,既心疼又欣喜。

“我是故意的。”他眸光闪烁,轻叹了声,“你那么大方地把我推给别人,我心里没底了,我不确定你现在对我的依赖,究竟是出于生理需要,还是真有那么一点喜欢。”

我并不是什么圣人,任何事都能胜券在握。

至少在面对你时,我也会陷入无止境的纠结、徘徊,甚至自我怀疑。

有时候,香烟的确是个好东西。

我在心里默数着抽完最后一口。

烟灭了,我也笑了。

它也说你喜欢我。

露天的室外寒风萧瑟,两人泡在水里不觉得冰冷,反倒有种自胸腔朝外弥散的灼热。

妮娜半晌没吱声,盯着牧洲颈边那颗小小的黑痣发呆,被人轻易哄好九十九分,仍揪着一分小别扭耍横。

“那你以后还跟别人打情骂俏吗?”

闻言,牧洲身子后仰,贴着滚烫的石壁,唇边挂着轻佻的笑,问道:“怎么,想管我?”

“嗯。”

“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道德感。”他眸光很深,呼吸加重,“除了老婆,谁都管不住我。”

老婆。

妮娜脸颊羞红,软声回道:“谁要当你的老婆,不要脸。”

男人笑意渐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迟早都是。”

她哑然,不知该怎么反驳,满脑子都是静姝姐姐说过的话——

“爱情那么美好,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次?”

那一瞬间,她突然如释重负。

假装的坚强和违心的冷漠全部被她抛之脑后。

她决定卸下所有防备跟束缚,灭掉自己嚣张跋扈的气焰,最真实的妮娜不过是个内心柔软、软萌可爱的姑娘。

她也需要爱。

需要独一无二的,专属于她的爱。

男人见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低头亲了下她的脸。

她没动,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唇瓣印上湿润的热吻,她身子猛颤了下,如梦初醒,两手抵住他的胸口想推开他。

牧洲没有强势进攻,手滑进水里,抚上她后腰。

“你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干。”

妮娜眸光一亮,化被动为主动,从水里半起身,在他诧异的注视下跨坐在他身上,低头埋在他耳边,娇滴滴地问:“尾款,你还要吗?”

“当然,”他一本正经道,“我还要收一辈子的。”

“哼,奸商。”

牧洲轻声笑,抱着她走出温泉,径直朝房间走去。

“妮娜,哥哥不会辜负你的喜欢。”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似烟如雾,轻飘飘地**进心底,“你的身心,我都会喂饱。”

04

雪后天晴朗,柔软的晨光穿透窗户铺洒房间,床下的格纹地毯被晒得暖烘烘的,屋内热度直线升高。

沉睡的女人抱住被子翻过身,明亮的光源刚好照拂小半张脸,她嘴角上扬,梦里正在笑。

站在窗边的牧洲灭了烟,走来给她盖好被子,低手摸摸女人微烫的额头。

还好,药起作用,烧退了不少。

两人放肆折腾一宿,近天亮时,妮娜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昏沉沉地睡,梦里又哭又闹,牧洲抱着哄了好一会儿她才安静下来。

前台很快送来退烧药跟体温计,他嘴对嘴地强行喂下去,每隔半小时测一次体温,担心得整晚没睡。

“嗡——”

桌上的手机响动,是妮娜的。

牧洲慢慢走去,低眼见着旗袍女的头像打来的语音通话。牧洲并不陌生,很快猜到是谁,斟酌片刻后,他接起电话。

“嫂子,是我。”

那头的贺枝南微怔,很快恢复如常,用调侃的腔调说:“我没按错吧,这是妮娜的电话吗?”

“是。”

牧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瞥了眼**睡得沉沉的姑娘,轻轻走至屋外,低声解释:“她有点发烧,还没睡醒,你要有急事,我晚点让她回给你。”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贺枝南边说边打开门,衣衫单薄地走向屋外的小菜园,“我只是怕她人红事太多,忘了我下个月的婚礼,不过确定你在她身边我就放心了,你比她靠谱。”

“嫂子说笑了。”牧洲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咬在嘴里,说话含混不清,“我以前不靠谱出了名,改邪归正而已。”

“为了妮娜?”贺枝南意味深长地问。

牧洲笑了两声,避开这个问题,只说:“她值得。”

电话那头也跟着发出愉快的笑音,两人随意闲聊几句,最终以魏东追出来寻人结束。

语音挂断前,牧洲还被迫吃了满嘴狗粮。

某个常年冷峻无情的粗犷大汉,只有在提到自家老婆时才会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

“外面几度,你穿这么点跑出来,不怕生病是吧?”

“太阳出来了。”

“冬天的太阳算什么,赶紧回屋去,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真不管?”

“假的,老公哪里舍得。”

于是乎,吃饱狗粮的牧洲站在外面抽完一支烟,正欲回屋时,自己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好家伙,要债的催命符又来了。

“哥,求救,我非常缺钱,我大大最近被一群‘黑粉’欺负,我要花大钱雇人挨个骂回去,不然我今晚睡不着,我未来一年都睡不着。”

“要多少?”

“你看着给呗。”

牧洲保持通话状态给她转了一笔钱,那头收到,开心给了无数飞吻,刺耳的“啵啵”声钻得他耳膜胀痛。

好不容易哄完这位祖宗,身子转后,牧洲低头撞上小女人狐疑的注视。

男人额角隐隐**。

得,又来一个。

妮娜还没完全退烧,双唇干涩,脸颊通红。

“你跟谁打电话?”开口就是小媳妇的质问腔调,狠戾的眼神更甚,好似他说错一个字都会被她咬下几块肉,“我听见亲亲的声音了。”

牧洲很享受她吃醋的样子,淡然忽略这个问题,走向床边去拿体温计。

“你说不说?”妮娜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两步绕到他身前堵住他,“别以为偷偷打电话我就听不见。”

男人看她凛冽的眉眼,像是当真了,他笑着摸她的脸,她不给面子地打落,顺带赏他一脚,踢得他龇牙咧嘴地躲。

“我妹,亲妹妹。”

他喉间轻轻抽了口气,不敢再惹小魔头,好声好气地问:“未来小姑子的醋你也吃?”

这姑娘看着小小一只,爆发力却不容小觑。

略带暧昧的称呼稳稳落在头顶,妮娜脸更红了,细声嘟囔:“什么小姑子?以后的事说不准,兴许哪天我就厌倦你了。”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

“你哪儿来的自信?”

牧洲伸手抱起她。她全身无力,也不挣脱,被他重新抱回**,盖好被子。他往她嘴里塞进体温计,弯腰亲了下她的额头。

“第一,你很难再找到比我温柔比我幽默比我更喜欢你的男人。”

她听这话有趣,嘴里含着体温计,瓮声瓮气地问:“那第二呢?”

“第二,这世上只有一个牧洲哥哥,你舍得把他丢掉吗?”

妮娜想了想,认真点头。

牧洲脸色瞬沉。

她见他当真,眼眉含笑地哄他:“我病了,容易说些胡话,哥哥别生气嘛。”

他摇头笑笑,被人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姑娘似乎很懂自己的软处在哪里。

只要她愿意,勾勾手指便能轻易拿捏住自己。

妮娜身体素质不错,昨晚玩太疯不幸中招,吃完药闷头睡一觉,温度很快降下来。

她睡出一身湿黏的热汗,跑去浴室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时,牧洲已经让人送来丰盛的午餐。

她食指大动,一口一个小汤包,饥肠辘辘的,肚子可以塞下一头牛。

吃饭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你妹妹找你干吗?”

“说是她喜欢的那个作者被欺负,要钱雇人跟那些人对骂。”

妮娜喜欢这姑娘的脾气,嚼着牛排连连称赞:“妹妹不错,挺讲义气。”

说起这个,牧洲也是头疼,抿了口黑咖啡,滑进咽喉,唇舌都是苦的。

“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她从小没人管,养成说风就是雨的怪脾气,我呢,以前也是浑浑噩噩,近几年才正常点,所以没给她该有的照顾,对她有很多亏欠。”

“现在弥补不就好了。”妮娜倒也洒脱,豪迈地喝光一整杯橙汁,甜腻得满心欢喜,“她要多少?钱不够我给,姐姐我现在穷得只剩钱了,更何况这种事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妮娜吃饱喝足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用手遮挡阳光,回头看牧洲,说:“退一步海阔天空都是没用的废话,只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个中滋味。所以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才会劝你善良。我这人比较俗,不爱听什么文绉绉的大道理,我只想有个人对我说,你想怎么撒气都行,我无条件支持你。”

窗外阳光正好,两人沐浴在温暖的光晕下,浑身上下被晒得暖洋洋的。

妮娜舒服地眯起眼,吃饱容易犯困,转身抱住牧洲的腰。

“困了?”

“嗯。”

“要不再去睡会儿?”

“不了,”她打着哈欠抬头,猫咪眼徐徐发光,小嘴一张一合,唇瓣呈现迷人的淡粉色,“我想去医院看静姝姐姐。”

牧洲喉间干涩,隐忍地转移视线,说:“朱爷爷上午去了医院,说她的状态好多了。”

“那就好。”

妮娜安下心来,轻轻蹭他的胸口,眼睛一闭。眼看就要睡着,思绪恍惚间,某些画面从脑海中一晃而过,她倏然睁眼,瞌睡也醒了。

“差点忘了,我还要帮静姝姐姐追臭男人!”

顿了顿,她仰头看向牧洲,眯着眼质问他:“你昨晚弄到什么情报没?”

“她当时喝多了酒,跟我说……”

男人不急不缓地转述女人说的醉话,妮娜听得眉头紧皱,阴阳怪气地说:“我就知道,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的,可怜我静姝姐姐一往情深,十个叶修远都配不上她。”

牧洲沉思几秒,淡声道:“有钱人的快乐,似乎没有爱情这个选项。”

妮娜目光笔直地看着他,一本正经道:“还好,你比较穷。”

他哭笑不得地问:“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你听错了,我是在夸你。”

“夸我穷?”

妮娜哑然,她一向如此,想什么就说什么,说话完全不过脑子。

她踮脚凑近,语气焦急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牧洲看她踮脚的小可爱样就受不了,低头碰了碰她的唇。

她也不扭捏,乖乖拉扯他的衬衣靠近自己。

她退后两步,撞上身后的玻璃,男人追着紧紧贴上去,抱她入怀,边亲吻边揉她后腰。

“嗡——”

手机响得恰是时候。

刚开始两人没管,唇瓣厮磨,难舍难分,可打电话的人似乎打定主意要搅乱缠绵悱恻的两人。

最后是牧洲先放手,被迫停下的妮娜憋着一股无名火冲过去,见着来电人更是怒气上头。

“干什么!你追魂啊?”

那头的舒杭小声说了什么,妮娜愣了愣,低声交代了句:“你在那里守着,哪里都别去。”

电话挂断。

牧洲见她魂不守舍,好奇地问:“谁啊?”

“舒杭。”

“出什么事了?”

“他说他在医院外看见叶修远的车,”妮娜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静姝姐姐住的那家医院。”

05

两人赶去医院的路上,车窗外阳光喜人,妮娜眼皮直打架,昏昏欲睡。

吃药后,高烧虽退得七七八八,可那股眩晕感时不时刺激头皮,以至于下车时她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牧洲眼疾手快地扶稳她,低头查看,问:“没事吧?”

她撑住他的胳膊起身,额前渗出细碎汗珠,整个人天旋地转的。

在房间时还好,出门吹了点风,感冒似乎又加重了。

“正好来医院,等会儿带你去看病打针。”

“我不打针。”她嗡声抗拒。

牧洲盯着她倔强的脸看了会儿,轻声调笑:“怕疼啊?”

“唔。”她也不否认。

牧洲到底心疼她的身体,牵着她慢悠悠地往医院走,心底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她拐去看病治疗。

“叮——”

电梯到了病房的楼层。

牧洲先出电梯,妮娜用力拽紧他的两根手指,病恹恹地被他牵出来。

长廊的尽头,隔老远便瞧见舒杭畏畏缩缩且十分显眼的背影,他小心翼翼地趴在病房门上,透过未合拢的门缝偷听里面的动静。

“胖虎。”

舒杭闻声回头,看妮娜脸颊两团不规则的红晕,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拉着她走到一侧。

“你咋啦,怎么这副鬼样子。”

她嗓音嘶哑,像锯木头般粗声说:“病了。”

舒杭抬头看了眼神色淡然的牧洲,他想着昨晚还生龙活虎的小魔头今天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看来昨夜不咋太平。

“你别磨叽。”妮娜耐心有限,等不及他走完心理戏,“里面什么情况?”

“表哥来了二十分钟,啥也没说,啥也没干,就干坐着。”

“他有病吧!”她哑着嗓子咒骂,“闲来无事跑来刷存在感,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自牧洲说出女人那番醉话后,妮娜越发觉得叶修远这人双面性极强,静姝姐姐太过单纯,很容易中这家伙的毒。

“嘘!”

舒杭捂住妮娜的嘴,雷达耳隐约听见病房内有人在说话。

加护病房内。

屋外的冷风吹起窗帘一角,轻纱在半空翩翩起舞。

静姝微微起身,后仰靠着叶修远替她摆好的枕头上,她整个人还虚弱无力,双眼放空,盯着病床边低头替她削苹果的男人。

男人身穿工整的白衬衣,区别于牧洲身上遮不住的少年气,他有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稳重自持,习惯冷脸,平时话也不多。

把削好的苹果切块放在盘中,他抽出纸巾认真擦干水果刀残留的甜汁,眼都没抬,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你住院的事。”

静姝抿了抿嘴,音色弱弱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放好水果刀,用冰冷的眼神紧盯着她,一如既往的傲慢自负模样,说:“静姝,我生日的那晚,我看见了舒杭的车,也看见了你。”

她心跳如雷,呼吸骤然加重,刚要张嘴否认,被他先一步堵回去。

“你不擅长撒谎,尤其在我面前。”

静姝眸色沉下去,带着淡淡的伤感,低头浅笑了下,问道:“学长,你来这里是为了探病,还是想让我病情加重?”

“当然是探病。”

叶修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他这种天之骄子自小被人簇拥惯了,对谁都一样,够冷,也够狠。

静姝在他的生命中或许称得上是特殊的存在,能得到他丁点的柔软,但也只限于丁点而已。

“我订婚了。”他沉声说。

她垂眼,咬住下唇,小声回道:“祝贺你。”

男人面色僵凝,紧盯她垂落的眉眼,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你想听的那些,以前我没说,以后我更不会说。”静姝平缓情绪,不卑不亢地注视着他深邃的双眼。

他的确有让人沉迷的资本,老天并不公平,给了这个男人所有的光环,静姝在无法触碰的光环下爱了他八年。

默默喜欢吗?

不。

她突然意识到,他也许一直都知道。

“你这么聪明,一眼便能看穿的事,何必非让我说出口,还是听我亲口说那些话能让你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她脑子清醒不少,艰难开口,“可是学长,你从来不缺这些,你永远都会有人爱你,死心塌地地爱着你。”

男人沉默地看着她,很长时间一言不发。

“我要休息了,如果没什么事,学长请回吧。”

叶修远看着她侧躺滑进被子里,俨然不想再面对他,他也不强求,只好说:“好好养病,下次我……”

“不用下次,没有下次。”

闻言,他僵硬地扯开唇角,似乎在嘲笑自己那颗被人轻易搅乱的心,转身便往屋外走。

可当他的手握上门把手时,埋在被子里的女人突然问出声:“你爱她吗?”

握紧门把的手关节泛白,时间仿佛静止。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不需要爱情,只需要利益。”

“祝你成功。”

他寒着脸走了。

静姝缩在被子里无声流泪,哭得心绞痛。

男人不紧不慢地穿过长廊,直至消失不见。

妮娜拼命挣脱试图困住她的两个男人,要不是他们拦着,她这种暴脾气早八百年就冲进去了,满脑子只想将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拖出来打一顿才解气。

她忽然想起那个未婚妻说的话——

“提出结婚的人不是我,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他不会管我,出于公平,我也不能在意他外面的人。”

叶修远显然是想利用静姝姐姐对他的感情把她当作见不得光的“外室”,否则怎么会马不停蹄跑来探病?

可怜静姝姐姐身体受尽折磨,心还要被人践踏,简直惨无人道。

“臭胖虎,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妮娜横眉竖眼地瞪舒杭,炸开的情绪全发泄了出来,“你不是把他当成你的人生目标吗?你多跟他学啊,学习什么叫恶毒!什么叫不要脸!”

舒杭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虽说表哥平时冷漠寡言,但对他还是有几分兄弟情在,他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能就事论事地劝。

“表哥再怎么说也是家族长子,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太多,感情的事更不可能随心所欲,其实他也不容易的。”

“全都是屁话!”妮娜还生着病,吼两句便头痛欲裂。

牧洲悄然出现在她身后,她无力地靠着他。

“既然清楚自己不能给她百分百的爱,那还跑来这里招惹她干什么?这是喜欢吗?这是自私!妄想用那点少到可怜的好感去换她全部的爱,这哪里是人干的事,畜生都不如!”

妮娜骂得过火,大喘了两口气。

牧洲见她状态不佳,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知何时又悄悄升温了。

“好了,今天都先回去,让静姝独自待会儿。”牧洲说。

妮娜在他怀里转过身,下意识地软了嗓,说:“我想进去看看她。”

“她现在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清楚。”

妮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牧洲低声威胁:“你再不听话,我就带你去打针。”

这是她的死穴,她怂得不敢造次。

“我的头好晕。”

她全身乏力,控制不住地想要撒娇。

牧洲看她低眉顺眼的小可怜样,笑着在她身前蹲下,说:“来,专属座驾。”

“不用了吧。”

妮娜假装羞涩地推托两下,便急不可耐地扑上去。

牧洲背着她慢慢起身,回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舒杭,说:“我先带她走,你早点回家休息。”

“好嘞。”

舒杭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郁闷地挠了挠头。

不对。

昨晚在酒吧她明明说的不是男朋友,那现在这出又是什么?

唉,鬼扯的爱情,全都是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