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依照北城风俗,新人的婚宴多数安排在晚上。

午后灿烂的光芒早被灰暗如数吸尽,傍晚时分,地面的枯叶被瑟瑟冷风吹起,在干冷的气流间翩翩飞舞。

去往婚宴的途中,静姝给妮娜打去电话,下午发的微信一直没回,这不符合妮娜的个性。

电话无人接听,打给牧洲亦是如此,她总觉得心不安,刚翻出舒杭的电话,车子已经稳稳停进富丽堂皇的大酒店。

“到了。”章骁下车,绕过来打开车门,他探进半个身子给她解安全带。

两人靠得很近,男人温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睫毛上,她不自在地扭过头,耳根微微发热。

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总让人想起三月里的春风,捎来花草混合的清香。

莫名的,她想起妮娜今天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男女之间就是要趁热打铁,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很适合。”

静姝羞涩咬唇,脸一下就红了。

小流氓说话口无遮拦,这才哪跟哪啊,用不着这么急吧?

何况她这人比较慢热,每次亲密后,她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消化。

虽然那次,被章骁抱在腿上亲的那次,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那根紧绷的神经也逐渐瓦解,但再进一步她又惊得全身发颤。

男人便强迫自己停下,忍到眼眶发红也不愿吓坏她,说道:“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车内暧昧的粉红泡泡逐一爆炸,火光四溅,燥热撩人。

章骁瞧见静姝泛红的耳珠,沉声笑问:“脸红什么?”

“没有,”静姝面色如常,淡定地用手覆盖数值暴增的检测仪,“你看错了。”

男人也不戳穿,轻飘飘地来了句:“静姝,我是个医生,只相信科学数据。”

她默默摘下检测仪,顺手塞进小包。

眼不见,心不慌。

他们的高中是北城最贵的学校,学生非富即贵,全是金字塔的尖端。

章骁牵着静姝华丽出场,一众认识他们的同学惊讶得合不拢嘴,刚入座,章骁以前篮球队里关系最好的朋友闻风而来。

见男人夸张地围着静姝看了两圈,章骁忍不住推开他,没好气地说:“瞎晃什么?”

他笑着退后两步,顺势坐在章骁身边,笑成一朵花。

“咱篮球球队长这是老树开花,时隔多年,终于抱得美人归。”

“你话怎么那么多?”章骁“啧”了声,脸颊发烫。

“嫂子,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咱队长当初对你有多痴情,只要你在球场,他那双眼睛就长在你身上,球飞去哪里也不管,好几次被球砸到脸,鼻血飞溅,场面要多惨有多惨。”男人不依不饶地补刀,恨不得把章骁那些年暗戳戳的小心思全都捅出来。

“你有完没完。”

章骁伸手就想掐他,可回头见静姝偷乐,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完!”男人敏捷地站起身,飞速移动到静姝身后,笑呵呵地继续说,“还有一次,他高烧不退在家休息,听说你在球场,硬是从**爬起,拖着病恹恹的身体跑来球场,那天结束后还是我们强行抬他去的医院。”

“还有还有……”他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的,桌上看戏的几个同学也很给面子地认真听。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有段时间他非要学画画,但又差了点美术的细胞,画出来的东西四不像,他就转移战略,开始写信,还跑去请教我们班语文最好的同学,专挑上课的时候写,然后自己把自己写脸红了,哈哈哈。”

闻言,章骁无言地揉揉额头,静姝抿嘴笑得更欢。

其实那些信她后来看过,总的来说不像表白,更像是记录生活的流水账,只不过每封信的最后,结束语永远是一句简单而真诚的期待——

【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

回忆的青春故事正火热,身后不知谁叫了声,说戏的男人笑着同他们道别,转身跑远。

热火朝天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章骁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瞥向静姝。

静姝藏不住笑意,脑子里还在回想他当初写的流水账,侧头同他的目光撞上,很轻地问了句:“那个时候,你有那么喜欢我吗?”

他眼神灼热,说:“不止那时,现在也是。”

静姝的心莫名颤动,暖得不可思议。

之前的那些年,她的眼睛里似乎只能见到叶修远,其实如果她不那么执着,固执地封锁住自己的心,或许她能见到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爱与被爱。

这是一个不解的难题,没有道理可言。

婚宴开场前十分钟,作为重头戏的叶修远姗姗来迟。

宴会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他永远都像众星捧月,作为学生时代最耀眼的男人,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光源的焦点。

他那张冷若寒霜的俊脸孤傲依旧,看人永远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静姝听见动静,好奇地转头,瞳孔内慢慢浮现某个熟悉的身影轮廓。她轻轻眨眼,心跳静止几秒。

章骁全都看在眼里,紧张地想去握她的手,却僵硬地停在半路。

只要叶修远出现,他本就不多的安全感直接降为负数,每分每秒都在害怕失去。

叶修远在昏暗的视野中准确锁定静姝的方位,旁若无人地走来,坐在她正对面的空位上。

桌上的其他人全惊呆了,诧异地面面相觑。

静姝转头看向章骁,自然地把手塞进他的掌心,扬唇微笑,小声问:“我可以吃块巧克力吗?”

章骁轻轻皱眉,回道:“饭前最好不要吃甜食。”

“就一块。”她嗓音轻软,很像在撒娇。

他无奈地叹了声,从桌上拿了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后递到她嘴边。

她张嘴咬住,咀嚼出稍苦的甜意,吃完觉得不够,再次看向他。

男人冷静地摇头,带着几分哄人的口吻说:“饭后再吃。”

“好。”静姝咧唇笑了,安静坐好,想了想,忍不住又问,“那饭后可以吃冰激凌吗?”

“不可以。”只要有关她的身体,男人一向都很认真,“前段时间感冒刚好,你又想发烧?”

“哦。”她垂眼失落,乖乖没再说话。

叶修远面无表情地看完他们整场互动,僵硬的脸色越发凝重。

他今天本不想来,可听说章骁会带女朋友,他第一时间想到静姝,可很快又自我否认。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静姝一直都属于自己,也是自己黯淡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那时正年少,他跟着长辈拜访朱老爷子,曾经误入过她的画室。

他见到她笔下形态各异的自己,没人知道当时他的心跳有多快。

那个从小就住在他心里的姑娘,体弱多病,神色永远清淡,可她不害怕他天生的冷脸,会在两人独处时努力找话题,会脸红结巴,会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年,叶修远十九岁,他满心欢喜地想等到她成年,可在他大二那年,叶父突发心脏病去世,家族的重担瞬间落在他的肩上。

这意味着从那一刻开始,他不再是独立的他,他背负的责任不允许他任性妄为。

他只能把心意藏起,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关注着她,甚至几次三番买下她的画,挂在只有自己能进的书房。

作为长孙,他清楚大家族不会接受一个有心脏病史的女人当叶家媳妇,所以他毅然选择联姻。

他以为只要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他就有机会可以做自己。

可静姝外表看似柔弱,性子却极其刚烈,她能为了他不顾生命安全酗酒,却不会委屈自己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他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她。

02

婚宴进行到一半,静姝突然想去洗手间,章骁下意识地跟着起身,没想到半路被以前的同学截住,非拉着他不准走。

静姝回头笑了笑,告诉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章骁没坚持,只说让她快去快回。

酒店很大,静姝出了宴厅,弯弯绕绕走了很久才找到洗手间。

长廊无人,她走过拐角,迎面撞上一人,头也没抬地往后退,连忙说道:“不好意思。”

安安静静,无人应答。

静姝的目光从澄亮的黑皮鞋径直往上,心脏一点点揪起,直到她看清男人的脸,那张曾经无数次在她梦里出现过的脸。

可梦中的他会笑,笑起来很好看,不似平时那般寡情冷淡。

“学长。”她稳住呼吸,不忘基本礼貌。

叶修远定定地看她,那双眼睛有吸魂的本领,尽管她低着头,炽热的目光依旧盯得她额前发烫。

“你跟章骁在一起了?”

她没说话,低低应了声。

“你喜欢他吗?”

说谎显然不是静姝擅长的事,她两手紧紧握拳,笃定开口:“喜欢。”

“你在说谎。”

叶修远倏然往前一步,静姝慌乱地后退,细高跟踩不太稳,可她面上依然保持不乱。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在骗自己,静姝,你喜欢的人是我,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你……你让开……”

静姝退无可退,后背撞到包厢的木门。

男人沉着眸用力推开厢门包。

“叶修远。”

包厢门被关上的巨响成功盖过女人胆怯的颤音。

男人粗沉压抑的喘息在静逸的空气里肆意流淌,危险持续逼近。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很忌妒,忌妒得发狂。

包厢内很黑,唯有门上的透明窗户渗透进一丝走廊里的微光。

静姝被叶修远按在门上动弹不得,短暂的惊慌过后,她呼吸平缓,眼底毫无怯意。

“你冷静一点。”

叶修远稍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双眼无比空洞,问道:“静姝,你需要对我这么冷淡吗?”

“那我该怎么做?”

她的心很暖,仿佛有一双大手温柔地捧着那颗心,赐予她坦然面对的力量。

静姝心里清楚,让她重获新生的那个人并不是叶修远,叶修远始终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自己被推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她不再茫然失措,也不再无尽地在徘徊与自虐中继续折磨自己。

“叶修远,你有未婚妻了。”她字字灼心,语气平静地叙述,“从你选择订婚的那一刻起,不管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全都已经结束。我会过去埋葬起来,甚至连回忆都不想再拥有。”

静姝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往他胸口扎,密密麻麻的痛感刺穿头皮,他低头凑近,痛苦地问:“你就那么恨我?”

“恨你?”静姝淡然微笑,“不,我不恨你。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严格来说,只是我单方面迷恋你很多年,但时间并不能成为我讨伐你的理由,你有你的选择,而我尊重你的选择,仅此而已。”

“那章骁呢?”他声线骤冷,“你说你喜欢他?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静姝盯着他的眼睛,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相不相信?”

叶修远这些年憋屈的妒火喷涌而出,大声说:“他从读书起就喜欢当骑士,喜欢自我感动的付出,时间长了也许你会感动,但那不是爱,因为你永远不会用看我的眼神看他,他甚至连我的替代品都算不上。

“公主最后都会选择王子,而不是骑士,这就是现实。”

静姝淡定听完,倏尔笑了。

叶修远真的一点都没变。

他傲慢且自大,总以为世间所有都在他掌控之中。撕开那层暧昧不清的虚幻滤镜,她见到了最真实的叶修远。

他的世界从来只有欲望跟索取。

爱情,甚至是多余的感情,都会成为束缚他成功的绊脚石。

静姝忽然有些难过,她难过的不是这个人,而是当初曾有过并支撑她坚定这么多年的美好回忆。

那个对所有人都冷漠,唯独对她温柔以待的少年,那个听闻她有麻烦,会情绪失控为她大打出手的少年。

她还记得两人初见时,她十四岁,跟着家中长辈去他家拜访,误打误撞地走进他的房间。

他并没有赶她走,反而心情很好地给她讲了一下午史记。她听得昏昏欲睡,醒来时,躺在他的小**。

那日春光正好。

她看着坐在窗边看书的少年,暖阳透过树梢的缝隙在书桌上画出圈圈圆圆的光点,他整个人浸在白炽的清光中,宛如一幅完美无瑕的画作。

静姝把跳跃的情愫藏进心底,一个人偷偷欢喜。

可时间在流逝,人总是会变。

时隔多年,他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或许他们都是固执的人,固执地相信那种怦然心动叫作爱,而非不甘心。

静姝从回忆中觉醒,恍如隔世,整个人如释重负。

“我该走了,章学长在等我。”

她用力挣脱他,转身要走,男人黑着脸掐紧她的手臂,喊道:“静姝。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之间算是错过吗?”

静姝忍不住笑了笑,侧头看他,柔声否定:“不算,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叶修远眸光深沉,死活不肯放手,胸口那股浊气堵得他想要爆炸。

“我有我的苦衷,静姝,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答应你,会解决好所有麻烦,给我一点时间。”

静姝摇头苦笑,问道:“为什么到现在,你依然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说出来,我都满足你。”他已经没有底牌了,他能清楚地看见她在一点一点远离自己,当着他的面走进别人怀里,“只要你留下来,只要你还留在我身边。”

静姝紧盯叶修远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叶修远,你喜欢我吗?”

男人轻轻皱眉,唇瓣相碰,几番挣扎过后,什么话都没说。

“你连承认都不敢,我凭什么相信你的承诺?”

叶修远用力合眼,脑子出奇地乱。

他的世界太过复杂,重压之下,唯有不停地要求自己变得完美,可到了最后,他却连一句最简单的表白都要深思熟虑。

“我需要的是尊重,一个不懂得尊重我的人,哪怕我再喜欢,哪怕我在鬼门关走再多遍,我都会选择放弃。”

说着,静姝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我叫孟静姝,我是个病人,但我的灵魂干净独立。”

感谢叶修远的犹豫,成功浇灭她心间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童话的结局有无数种可能,我会把王子让给别人,选择骑士。”

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多作停留,满脑子都是找不到她的章骁焦急担心的样子。

那人看着高大威猛,却有成熟男人的温柔体贴,也有青涩少年的笨拙和害羞。

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亲热,他总在结束后第一时间去洗手间,不让她看见自己红透的脸,以及眼底呼之欲出的欲望。

静姝明白,一段长久的感情不可能一蹴而就,或许离真正爱上他还需要很长时间,可至少现在,只有待在他的身边,她才能感受到内心真正的平静。

他会尊重她的灵魂,保护她的身心。

包厢门打开,静姝朝前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不远处正在寻她的章骁。

章骁见着她忍不住唇角上扬,可当他的目光锁定追她出来的叶修远时,呼吸僵硬,笑容瞬间凝固。

静姝直接把身后的人当成空气,若无其事地走向章骁,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抬头冲他微笑,说:“我好饿。”

“想吃什么?”章骁回过神,浅浅一笑,收起心头难以言喻的苦涩,“这里快结束了,我们出去吃。”

“好。”

两人双双转身,刚走没两步,叶修远就在身后叫住章骁。

空寂无人的长廊,回声弯弯绕绕地飘过他们耳际。

章骁停步,没急着转身,听着男人熟悉的冷音,每个字都捎着一丝挑衅和不甘。

“就算现在她在你怀里,心里想的人也是我,如果她真会喜欢你,又怎么会等到现在?章骁,你只不过是她短暂的疗愈工具罢了,一个喜欢乘虚而入的骑士,最终都会败得很惨。你很清楚这点,你只是在自欺欺人,你真的很可怜。”

这话夹枪带棒,刺痛人心。

静姝气绝,想回头说些什么,章骁平静地按住她的手,转过身目光笔直地看向叶修远。

“我跟你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你从来只想索取,而我愿意付出全部。”章骁眼底燃起耀眼的曙光,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或许像你这样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爱一个人的最终目标是希望她快乐,而不是希望她怎么让你快乐。

“就算我只是疗愈工具,那又怎样,我并不介意我的身份是什么,只要她需要,我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话毕,他坚定地牵着静姝的手扬长而去。

两人离去的脚步声轻重不一,急促而热烈,在长廊的尽头完全重叠,最终融为一体。

其实爱情并不复杂。

我们在茫茫人海中努力追寻意中人,他没有七彩祥云,没有三头六臂,他的爱炙热且纯情,直白不加掩饰。

我爱你。

我想要告诉全世界。

婚宴还没结束,章骁带着静姝先行离开了。

他们找了一间就近的西餐厅,很正常地吃饭聊天,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静姝能隐约察觉到章骁压抑的情绪,回去的路上他的话也很少,沉默的时间不断拉长。

他礼貌地送到她家门前,看她进屋,扯唇笑了下,说:“早点休息。”

静姝盯着男人神色落寞的脸,吞回原本想说的话,轻轻关上了门。

章骁静止片刻,转身欲回自己家,没想到刚刚闭合的门又突然打开。

他诧异半秒,静姝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紧紧抱住他的腰。

男人身子僵住,脑子持续发麻。

“静姝。”

“我知道你在别扭什么,我也知道你很在意叶修远说的话,但我不喜欢你总是闷着自己一个人难受。”她不爱拐弯抹角,心里想什么都会坦白说出来,她听见他狂乱的心跳声,昂头看他,语气真诚地问,“如果我说,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你会相信我吗?”

“会。”章骁轻喘两声,明显感觉到心头那根缠紧的锁链瞬间断开,连呼吸都顺畅了。

“对不起,是我小心眼。”

静姝抿了抿唇,同用哄人似的语气说:“章骁,我之前没有恋爱经历,现在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所以我做得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说出来,不用总是说服自己包容我。这段关系虽然不是常规的开始,但也并非只有你一个人在努力,我也……”

说这种话难免会羞涩,她停顿一秒,低头红了脸,小声继续说:“我也想要好好经营下去。”

章骁别开视线,耳朵跟着红了,尽管只是寥寥数语,依然能撩得他春心**漾。

“什么都可以说?”

“嗯。”

章骁自嘲地笑了下,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把这段时间心头的不快全倒了出来。

“我之前想过,即使你不会爱我,一辈子只能唱独角戏,我也能坚持下去。可是静姝,我发现我还是很在意,在意每次提起叶修远时你会发呆,在意你见到他之后不自然的神色,更在意你们两人独处。”

他闭上眼微微低头,不想面对这样不堪的自己,顿了顿继续说:“与其说是在意,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你离开,害怕你不再需要我。

“我并不想用道德去束缚你,也不想你因为感动而选择我,或许我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伟大,我想要你的人,也想摸到你的心,哪怕只有一丁点,我也希望你对我是有喜欢的。”

静姝沉默不吱声,清澈的眸底泛起柔软耀目的春光,唇角勾起,像是在笑。

章骁抵不住太过灼热的注视,脸颊发热,声音也哑了,说:“今天你也累了,你还是早点……唔……”

章骁瞳孔放大,突然贴上来的柔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每次都是他带她,可这人此刻突然变成木头,静姝没法,只能学着他的方式。

男人重喘两声,呼吸沉下,大手死死掐住她的后腰,侧过头加深这个吻。

他抱着她后退进了屋内,把沉重的木门甩上。

静姝腿软无力,踢了碍事的高跟鞋,踮脚搂住他的脖子。

章骁喘得很厉害,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跃进,弓着身子吻她修长的天鹅颈。

“不能再继续了,我怕我会犯错。”

“犯什么错?”

章骁低笑两声,没回答。

静姝紧紧拽住他的衣服,眼底蒙上一层决然的亮光,细声道:“妮娜说,让我今晚就把你搞定,生米煮成熟饭,之后的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章骁声音沙哑,贴着她的耳朵问:“那你想吗?”

女人咬住下唇,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很羞耻。

章骁埋在她颈边沉沉地笑,等她真害羞了,伸手想推开之际,他用力按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下她的眼睛。

“我也是第一次,尽量让你满意。”

静姝还在脸红发蒙,下一秒被男人单手抱起,转身回房。

她心都要蹦出来了,忐忑不安地说:“要不……我再认真想想?”

“砰——”

房门应声关上。

男人低音抚耳,捎着一丝酒醉后的微醺。

“晚了。”

03

凌晨三点,牧洲从昏迷中逐渐苏醒。

病房内灯光被调到最暗,微弱的光晕下,床边女人的侧脸紧贴他的手心,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他轻微晃动,重击后的身体疼得仿佛要散架,身上还有多处皮外伤,骨折的腿用石膏固定,样子略显滑稽。

“唔……”

妮娜本就睡不安稳,细微动作都能刺激她的敏感神经。

她揉着眼睛转醒,抬头见牧洲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又克制着自己不扑上去。

“哥哥,你终于醒了!”

牧洲盯着她眸底雾蒙蒙的湿气,轻叹了声,知道她肯定吓坏了。

“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哭了?”

“没有。”妮娜嘴硬,心虚地看向别处。

背着光的那面,强忍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不想被他瞧见,她抬手擦掉,可没想到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别哭了……”牧洲身体太虚弱,说话极其费力,“我手疼得抬不起来,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妮娜愣了两秒,也不知哪个笑点戳中她,破涕为笑,泪眼蒙眬地放狠话:“你要是敢死,我就去阎王那里把你抢回来。”

“不敢。”男人干笑两声,感觉头皮都要裂开,“我死了,没人喂我家小兔子。”

妮娜娇嗔地瞪他,见他还有力气打趣,大概率清醒了七八分,飞奔出去找医生。

经过一番精细的检查,医生说牧洲的情况目前还算稳定,具体还得看后期恢复。

医护人员走后,妮娜睡意全无,围着病床各种打转,一会儿问牧洲渴不渴,一会儿问他饿不饿。

她两手托着下巴,清澈的猫咪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牧洲有种身处VIP病房的错觉,静静享受着娇俏小护士的贴身服务。

“上来,一起睡。”

她担心他的身体,摇头拒绝:“不了,你身上还疼呢。”

“没事。”

妮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抵不过男人炽热的拥抱,轻手轻脚爬上床,缩进单薄的棉被里慢慢靠近。

病房里很安静,两人紧密相贴,感受彼此的气息和体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妮娜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瞥过牧洲下巴处包扎的纱布,疑惑地问:“你为什么都包得像个木乃伊了,还是这么好看?”

牧洲低沉地笑了,回道:“没点姿色怎么拿得下你。”

“我可不是那种好男色的妖精。”

他挑眉,追问:“那你是什么?”

妮娜神秘地凑近他耳边,娇声软语地吐字:“我是专吸精气的小怪物。”

牧洲宠溺地笑了,见她情绪缓和,晃了晃僵硬的肩膀,忍着剧痛抱紧她,低头蹭蹭她的鼻尖,问道:“吓坏了是不是?”

“嗯。”妮娜也不否认,明白有些劫难躲不过,坦然面对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胖虎说,撞你的车是无牌车,目的性很强,我有理由怀疑这事跟我妈有关。”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别瞎想。”那辆车是闯着红灯迎面撞来的,的确不像偶然事故,可即使有怀疑,他也不愿让她为难。

妮娜颤着声音问:“万一真是她呢?”

“我能怎么办?”牧洲调笑,“我总不能把未来丈母娘给告了吧?”

“她铁了心想要你的命,你还心慈手软,菩萨听了都要摇头。”

他低头看她怒其不争的郁闷样,笑声延绵不断,一笑身体就疼,心却很暖很暖。

人在九死一生后,心境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生命中再多磨难都抵不过健健康康地活着,有亲人相伴,有爱人相守,人生足矣。

“对了,牧橙知道这事了,非要明天过来看你。”

她清楚牧洲肯定会想先瞒着,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胖虎这个铁憨憨会说漏嘴。

“让她来吧。”

牧洲之前已经想好,等这边安顿下来就接牧橙过来,放在身边总是安心一点,她狐朋狗友太多,天天在大染缸里泡着,就怕哪次信念不够坚定,误入歧途。

“她身上的钱够吗?”当哥哥的人习惯考虑周到。

“我转了一笔,足够了。”

“你也别太惯她,她花钱没数。”

妮娜嘚瑟地哼了一声,说:“嫂子叫得好听,我乐意给她花钱,你管得着吗?”

男人哑然,无奈叹气。

她低头看向他绑好石膏的腿,心疼地撇撇嘴,问:“会不会很疼?”

“不会。”

“撒谎。”

“真不疼。”他亲昵地咬她耳朵,“你去换个护士装,我证明给你看。”

“去你的。”妮娜嬉笑着骂他,白天焦躁不安的情绪被他三言两语击碎。

忐忑不安的心稳稳落地,困意席卷,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闭眼很快睡着。

翌日,阳光被乌云埋葬,风雨飘零,天地之间灰蒙蒙的。

下午两点,牧橙乘坐的飞机到达北城,她拖着小行李箱走向出站口,刚想掏手机给妮娜打电话,余光一瞥,整个人惊呆了。她单手捂住脸疾步前进,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舒杭接到妮娜的接人任务,怕自己视力不好错过,特意把她发来的牧橙照片打印成超大幅。他个子又高,两手举着,全世界都看得一清二楚。

“欸,那个穿香蕉黄棉袄的小姑娘,就你,你躲什么?”

他嗓门很大,随口喊两句,四面八方的目光全聚焦在牧橙身上。

牧橙羞得只想逃,结果没跑多远就被腿长的舒杭轻松钳住。

舒杭郁闷皱眉,不解地问:“是照片太小还是你眼神不好?”

牧橙也是个暴脾气的主,见他不肯放手,一脚狠狠踹过去,恶狠狠地说:“是你脑子有病。”

舒杭躲闪不及,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巴巴地说:“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啊?虽然我长得扎实,但也是皮肉之躯,你那驴蹄踹两下,我也是会疼的。”

“驴蹄?”牧橙大喘气,火气值飙升。

“不是,我说错了。”舒杭清楚自己就该当个哑巴,长张嘴只会惹人生气,心急得想补救,“飞毛腿,黄金飞毛腿。”

牧橙嘴角抽搐,无语凝咽。

这人不止长得憨,人也憨,难怪嫂子在微信中千叮万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车在哪里?”她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跟他计较。

舒杭指了个方向,把伞留给她,很爷们儿地单手扛起行李箱往前走。

雨下大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很快被雨水浸湿。

走去停车场还有小段路程,牧橙撑着硕大的黑伞,看他强壮如牛的背影,心地善良的她终究不忍,别扭地凑了上去。

“要不……还是一起撑吧……”

他挥挥拿着巨型照片的手,不以为然地说:“没事,这点毛毛雨淋不死人。”

牧橙觉得这人多少有点缺心眼,可比起油嘴滑舌的男人,又多了一丝难得的单纯。

“我叫牧橙,你叫什么?”

“舒杭。”

“怎么写?”

舒杭刚好走到车前,把行李箱塞进后备厢,侧头看她,笑得眼睛都在发亮,回道:“上有天堂,下有‘舒杭’。”

牧橙愣了愣。

降温了吗?

这鬼地方可真冷。

04

去医院的路上,牧橙随口问起关于车祸的事。舒杭倒也诚实,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末了不忘加上一句:“要不是抢救及时,现在已经阴阳相隔。”

牧橙听得心惊胆战,最后那话精准击中她脆弱的小心脏。她越想后怕,低头红了眼睛,很小声地抽泣。

舒杭瞥了眼后视镜,顿时手忙脚乱。

“喂,你别哭啊,这不没事吗?骨折而已,养养就好了。”

牧橙心疼哥哥,越想越难过,这人又不知死活地煽风点火,泪意瞬涌,扯着嗓子放声大哭。从昨天到现在,害怕不安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释放的出口。

舒杭被哭声吵得头皮炸开,右转把车停在路边,一声不吭地跑下去。

没过多久,他打开后车门,把一大包东西放在牧橙腿上。

正在擦眼泪的牧橙感受到大腿的冰凉,低头一看,里面都是冻得硬邦邦的冰棍。

男人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你喜欢啥口味,你自己挑,北城就这习俗,谁家孩子哭就给买冰棍,保准有效。”

牧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间哭笑不得。

“怎么?没合口味的?”舒杭明显会错意,热心地从里面翻了支香蕉口味的雪糕,“就这个,跟你这身衣服颜色挺搭。”

她还是不吱声,目光呆滞。

舒杭想着送佛送到西,撕开包装袋,把冰棍硬塞进她手里,说道:“尝尝,味道贼正。”

牧橙处在极度发蒙之中,神色木讷地咬了口,冷意瞬间窜进头皮,冻得脑瓜疼。

“怎么样?”他满怀期待。

牧橙扯出一抹笑,回道:“好。”

经历过之前那段错误的恋爱,舒杭也不再那么害怕跟女人相处,他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帮她擦干眼角的泪水。

“这要让外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牧橙被他接二连三的举动惊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她咬着冰棒,坦然地说:“我觉得你是傻子。”

“傻子就傻子。”舒杭也不生气,无所谓地笑了笑,“只要你别哭,我能交差就行。”

病房外,隐约能听见男人压抑发火的声音。

刚到门口的舒杭以为他们吵架,心急如焚地想去进劝架,结果迎头撞上推门出来的妮娜。

“嘘,先别进去。”

妮娜面色沉重,转头瞧了眼正在打电话的牧洲。

从清醒到现在,他的电话几乎没停过,前几日发出的货品在运输途中发生事故,,收到不同程度的损坏,损失惨重,合作方收到风声,电话都打爆了,嚷嚷着要牧洲的公司赔偿。

牧洲好不容易闯过鬼门关,几乎不给喘气的时间,焦头烂额地处理一波又一波的破事。

“嫂子好。”牧橙喜笑颜开地喊人。

“牧橙,欢迎你来到北城。”妮娜笑容浮上嘴角,亲密地握住牧橙的手,“这里不比江南,你得多穿一点。”

牧橙乖乖点头。

两人闲聊半晌,牧洲的电话终于打完了。

妮娜带牧橙进入病房,转身退出,把空间留给他们,然后拉着舒杭走向长廊尽头的人行通道,还问他要了烟和打火机。

打火机窜起蓝光,她指尖夹着烟,不算熟稔地点燃。

她忘了上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只记得以前的她活在绝望无助的阴影中,依靠烟酒麻痹神经才能惶惶度日,直到她再次见到牧洲。

这个男人的温柔和成熟如潮水般汹涌,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的心。

她整日浸泡在蜜罐里,连呼吸都捎着糖果的甜腻。

可是,该死的噩梦依然还在,宛如一颗定时炸弹,总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脱离苦难之际死死拽住她不放,让她死一阵活一阵,把她折磨到精疲力竭。

妮娜朝窗外吐了口白烟,冷笑道:“我知道是我妈干的。”

舒杭也清楚,只是不好明说:“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她轻轻摇头。

舒杭继续问:“你会离开牧洲哥吗?”

“不会。”妮娜转头看他,眼神坚定,“大不了跟她鱼死网破呗。

“这些年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也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多余的情绪了,说真的,我上辈子是干了多少坏事,今生才能遇到这么一对极品父母。”

说到这里,她无比羡慕地看向舒杭,语气也柔和了很多:“你爸妈会为你遮风挡雨,你喜欢的他们无条件支持。我家狂风暴雨加闪电,我全身淋湿了,也没见他们心疼过一次。”

舒杭低声安慰道:“所以命运才会安排你遇见牧洲哥。”

提到牧洲,妮娜沉寂的情绪瞬间回暖,释然地笑了,说:“感谢命运,赐予我活下去的勇气。”

她转身时,舒杭叫住她,表情严肃地承诺:“娜娜,我会挺你们到底,钱不够我凑,人不够我上。”

“够义气。”妮娜用力捶他一拳,“你放心,输不了。”

“嗯?”舒杭不解。

她转身看向窗外,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我还有张王牌,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什么?”

“秘密。”她浅浅勾唇。

半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

牧橙坐在床边,看着哥哥的惨样眼泪直流。

牧洲很想安慰,可奈何行动不便。

妮娜跑去床头柜拿纸巾的工夫,舒杭不急不慢上前,掏出纸巾替牧橙擦眼泪,说:“冰棍全化成水,直往眼睛里流。”

空气骤然凝结,全世界一片沉静。

牧橙的哭腔硬生生卡在半路,妮娜和牧洲面面相觑,唯有舒杭一人面不改色。他把微湿的纸巾在手心捏成团,一个抛物线扔进垃圾桶。

“三分,进了。”他喜笑颜开地咧嘴笑,浑然不顾三个目瞪口呆的人。

此时,妮娜点的午餐刚好到了。

舒杭热心肠地帮妮娜摆桌,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刚才发生的事没人追问,只是牧洲看牧橙的眼神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

牧橙低头避开,顺带瞪了眼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罪魁祸首。

妮娜捏着勺子给牧洲喂流食,两人时不时四目相对,男人眼底柔光熠熠,她看得心痒,趁人不备偷亲他。

牧橙初来乍到,吃不惯北城的菜,勉强咽下一块浓油赤酱的肉块。

舒杭见她碗里只剩白米饭,想着来者即是客,热情地把肉全夹给她,她碗里很快堆成一座小山峰。

“我不吃这个。”

“小姑娘不要挑食。”他瞥了眼牧橙过分纤瘦的身形,略显疑惑地问,“江南都不兴吃肉吗?怎么个个瘦得皮包骨?”

牧橙气不过,怒怼了句:“那也比你肥头大耳要强。”

“我这叫结实。”舒杭很认真地纠正,说着便放下碗筷,撩开外套,“不信你摸摸,都是扎扎实实的肌肉。”

牧橙自然不肯陪他发疯,可他不依不饶,手欲伸向她,半路被妮娜截住。

妮娜无语到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有完没完,小姑娘也残害,北城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舒杭很是无辜,嘴里嘟囔着:“我这不是学着怎么跟姑娘相处吗?没别的坏心思。”

妮娜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牧橙,说:“牧洲还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我会在医院一直陪着,你先住我们家,这两天让胖虎带着你到处转转。”

牧橙不放心地看向牧洲,牧洲扯出一抹笑意,说:“我这里没大事,你安心玩你的。”

她再偷瞄埋头吃饭的牧洲,回想他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被男人抢先一步。

舒杭很讲义气地拍胸脯,说:“没问题,这事包我身上。”

牧洲想了想,忍不住低声嘱咐:“别让她喝酒,她有酒就发疯。”

05

傍晚时分,静姝牵着章骁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牧洲正躺在**闭目养神,妮娜站在床尾,用黑笔在打着石膏的腿上画画。

她听见动静,转身瞧见亲密无间的两人,猫儿眼眯成细缝,坏笑着凑近,假模假样地深吸一口气,说:“我闻见了。”

“什么?”静姝一愣。

她嫣然一笑,说:“米香。”

“娜娜。”静姝足足愣了两秒,回过神后羞红了脸。

妮娜无辜耸肩,抬头看向眉眼之间满是春色的章骁,叮嘱道:“姐夫,我家姐姐可是易破碎的陶瓷娃娃,你记得温柔一点。”

章骁眼底笑意加深,把话题抛给静姝,说:“你问她,我够不够温柔。”

静姝柔柔地瞪他一眼。

他眉头轻蹙,小心翼翼地问:“不温柔吗?”

“你们够了。”妮娜笑得前俯后仰,乐呵呵地牵着静姝来到病床前。

**的牧洲睡得不踏实,些许风吹草动都能吵醒他。

他昨天死里逃生,今早又因公司的破事耗尽心力,平时总是精力充沛的男人,难得展露自己虚弱的那一面。

“命还在,放心。”牧洲哑声开口。

静姝侧头看妮娜,眼神里全是疑惑。妮娜点头,证实了她心中所想,她轻声叹息,想起大舅母为人处事的毒辣手段,不禁为这对小情侣捏一把冷汗。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静姝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但字字真切,“趁着这个机会多休息,还有贴身小护士守着你,很快就会痊愈的。”

牧洲看向乖巧可爱的妮娜,扬唇一笑,回道:“借你吉言。”

病人需要静养,静姝也不多停留,没多久便拉着章骁离开。

妮娜礼貌地送他们出门,挥手道别之际,她突然拉住静姝,踮脚凑近她耳边说私密话。

静姝听完愣住,默声两秒,点头应允。

屋外的雨下个不停,地面湿漉漉的。

章骁负责撑伞,静姝紧贴男人身侧,试探着想要牵手,可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昂头偷瞄他轮廓硬朗的侧脸,满脑子都是两人之前的亲密片段。

他从头至尾温柔到骨子里,仿佛对待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

在炫目的白光里,眼前这张俊脸同篮球场上的阳光少年完美重叠。

或许在年少的某个时刻,她曾有过刹那的心动,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爱了她很多年的男人,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她心底的小小角落。

我曾拒绝过你。

可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你。

命运的安排,没人能逃得过。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向伞面,大伞朝静姝那侧倾斜得厉害,章骁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静姝回过神,默默收回手,半路被男人用力抓住,包在掌心,塞进外衣口袋里。

静姝抿唇轻笑,耳边全是粉红气泡炸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车门打开,她先上车。

章骁收了伞,探身进来给她系安全带,余光瞥了眼她空空如也的手腕。

“检测仪没戴?”

“哦,忘了。”

章骁沉思两秒,表情肃然,说:“下次记得戴上。”

“嗯?”

他盯着她的眼睛,眸底晃过一丝灼热的笑意,说:“不戴着它,我怎么知道该快点还是慢点。”

静姝轻轻眨眼,耳根红得发烫。

她听懂了。

住院一周后,牧洲顺利出院。

舒杭带着牧橙匆匆赶来,刚进医院门,迎面撞上拄着拐杖缓步前行的牧洲,以及两手叉腰濒临爆发的妮娜。

“出院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居然敢迟到?”

牧橙昨晚喝大了,自知理亏,心虚地往舒杭身后缩了缩。

舒杭倒也义气,大步向前,烂事全往自己身上揽,尽管罪魁祸首并不是他。

“怪我,我睡过头了。”他说话含混不清,两片嘴唇肿得像香肠,越看越滑稽。

妮娜惊愕地盯着他的香肠嘴,八卦地凑上去,问道:“你嘴怎么了?”

“被蜜蜂蜇了两下。”

“大冬天的有个鬼的蜜蜂。”

顿了顿,妮娜狐疑地看着说谎后神色不自然的胖虎,嘴跟机关枪似的扫射,一副要干架的狠劲,问道:“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那人混哪里的?要不要我找人给你报仇?”

舒杭见她当真,慌张摆手,说:“真没事。”

“不行,你今天要不说清楚这事,我就不走了。”妮娜冷着脸,说什么也不肯罢休。

舒杭为难地瞧了眼身后的牧橙。

牧橙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余光扫过他颇具喜感的嘴唇,“扑哧”笑出声来。

就在舒杭纠结着不知如何解释时,安静看戏的牧洲好心出手相救。

他把暴怒的小兔子拉到身边,凑到她耳边低语:“我饿了,先去吃饭。”

妮娜点头,不再纠结刚才的事,扶着牧洲慢慢地走出医院大门。

牧橙下意识地跟上去,舒杭倏然拽住她的手腕。

“你干吗?”她用力挣脱,满脸不耐烦。

舒杭低头看她,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亢奋激动之余,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我帮你想了个英文名,很适合你。”

“嗯?”

“Bee(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