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褚青一厢情愿的想法立刻收到了质疑。子昕无比沉痛的现身说法,“不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你的所有。就算是真爱、也要看值不值得,何况、他离过婚,还对你要求那么高。你们在一起不到两个月,你对他了解吗?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
褚青没敢在父母面前提到陈珂离过婚的事,她只略提了自己有了男朋友,但要长住国外,自己也想跟过去,父母先是高兴,听到后来,母亲更是毫不留情:“要是他爱你,应该为了你留下,而不是让你跟着他走。你在外面东奔西跑了这么多年,我们老了,只想和你近一点。要是你出了国,我和你爸有个什么事,还能指望谁?”
倒是苏玫洒脱,“如果是我,我就跟了喜欢的人去,大不了分手从头再来。可是青儿你和我不同,你太认真。罢罢罢,冤孽冤孽,都是因我婚礼而起,我和守仁打听下这小子的情史再说。其实我觉得上次扶你下山的那小胖子倒挺不错。”
褚青不得不承认苏玫目光如炬,结婚前的苏玫是颠倒众生的小妖精,结婚后的苏玫是洞察一切的千年狐狸。然而褚青不甘心,和不爱的人在一起真能幸福?
苏玫含笑问:“你和陈珂,到哪一步了?”
褚青脸上一红。苏玫鉴貌辨色,叹道:“罢了。这时有人说他不好,只会激起你逆反心理。我对他没什么偏见,但我觉得男人应该更大气些。”想了想又说道:“他既然是你这么多年的心结,你还是一次性解开好,免得成你后半生心魔。爱而不得,比得到了失去还让人难忘。我宁愿你做错了后悔,也不愿你没做遗憾。”
褚青点头不语,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昨天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小青啊,你现在这个年纪,不能再走错了,再过两年你就三十了,到那时你再找,更难。你可千万要想好啊。他现在就让你为难,不为你着想。真结了婚,更不会为你着想了。”
可是话虽如此,让她放弃一切跟陈珂走,她还是缺一点勇气。缺的那点勇气,是陈珂给她的信心不够,抛开别的不说,陈珂的心思,她始终琢磨不透。她可以为了爱放弃一切,但前提是,那是真爱,不是一个人的傻等,而是两个人相互的付出。
在进退惟谷之间,褚青报了托福班,她想,就当练练英语也好,虽然她对陈珂的感情还没有到生死相随难分难舍的境地,但难以抉择意味着割舍不下,她愿意为两个人的将来作出努力。一旦做出抉择,她反而对结果没那么在乎了。
如果她二十八年的平淡无奇的人生忽然发生了转机,她愿意是因为陈珂。
圣诞和元旦是西方的春节,谢文韬回来休春假。久未兴起的登山俱乐部又有新活动,去终南山脚的小木屋看雪。
换作以往,褚青应该会避开活动以免再次碰见李浮生彼此尴尬,然而想到几个月后可能就会离开国内,她忽然对西安生出了几分不舍,就当是次单纯的户外游好了,以后也未必有机会再见这么多校友兼驴友。
她邀请陈珂一同前往,然而陈珂头天要参加一个学术论坛,约好第二天去山上找她。褚青便和顾冬冬她们一起,在大雪初霁的周五下午,去终南山寻仙问道去了。
西安到终南山不算远,大巴车两个小时的车程,只是大雪封山,上山不易,他们事先约好的住所都在山脚。一溜排小木屋,每间木屋七八个人挤个大通铺,条件虽然艰苦了些,但是别有生趣,空间的紧凑似乎也拉近了心灵的距离,大家都熟悉了许多,说话也随意起来。就连前阵子因为李浮生和褚青闹过别扭的顾冬冬也对她和颜悦色了许多,让她心里轻松了不少。
晚上大家围着大堂屋的火堆取暖,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褚青玩了一会儿,悄悄走出屋去,站在屋檐下看雪,夜色下的山脉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剪影,山月清冷,贴着深蓝色的夜空,看得见星星麻点一般闪烁,映着门前的白雪向远处延伸。
耳朵里听见屋子里又一阵笑闹起哄,游戏规则是转盘指向的人要回答三个问题,具体问题则从事先写好的纸团里抓阄,这次不知哪位仁兄抓到了劲爆问题:初恋是谁?初恋的时间?喜欢了多久?被主持人一念,大家都期待着看好戏。
屋子里短暂的沉默,听见方俊抢着答道:“这个我知道,我来说。”主持人止着笑,“这个不许代答,我们要听本人现身说法,回答不上来就喝酒。”大家又是一阵起哄,褚青隐隐猜到了那个抓阄者是谁,不仅也有几分好奇,竖起了耳朵静听下文,却是没听见回答,只听见大家“哦”“哦”“哦”了三声,声音里既是失望又是惊叹,原来答题人喝了三杯下去,也没吐出一个字。
褚青好奇揭起门帘往里探望,正对上李浮生幽深的目光,心中不由一沉。顾冬冬眼尖,喊道:“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师姐快进来,外面好冷。”却对着主持人喊:“逃跑的人怎么办?要惩罚。”褚青忙道:“我刚去了下洗手间。”主持人一笑,“好说好说,捻个阄吧。”褚青只好抓了一个,展开来却是:“最近一次向你表白的人是谁?时间?地点?”褚青心里一突,嘴上搪塞道:“这个追我的人太少了,没法回答。”却听见张宇反驳道:“这回答太不地道了。最近不是刚交了男朋友,难不成你先表白的?”
方俊笑嘻嘻地说,“我听说这个地方有狐大仙的,说假话的人半夜会被摸额头。”褚青哀叹一声,心念急转,“嗯,他叫程程。”有认识陈珂的窃笑了一下,褚青只做不知,李浮生一旁转着酒杯,脸上似笑非笑,“上周天在兴庆宫公园,”张宇怪叫了一声起哄“快说内容”,褚青微笑:“他说阿姨我爱你,等我长大了你跟我结婚好不好?”程程是厉玲的儿子,今年刚4岁。
大家脸上一副被戏耍的表情,张宇拿着酒瓶,非要给褚青斟酒,“这不算,太滑头了。”褚青笑道:“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话了。程程是我同学的儿子,小帅哥一枚。”众人不依,褚青少不得喝了两口酒,方俊意味深长笑道:“还是你机智,不像有些人愣头。”眼光似乎无意往李浮生那里一瞥,褚青笑笑不答。
却不知是否在门口站的久了些,褚青手脚都有些发冷,被炭火一烘,鼻子发痒,禁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夜里便有些烧起来,昏昏沉沉睡了一夜,早上大家起床,褚青却起不了身,顾冬冬摸摸她的额头,咂舌道:“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