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仔仔细细的把她和李浮生的对话回想了一遍,并没觉得其中有什么逾矩的话。可她没有解释的机会,陈珂根本不接她的电话。

她奔下楼,往陈珂他们楼下跑去,站在楼下数了数灯光,陈珂的房间暗着。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陈珂也是在这雪夜里,昂着头数着实验中心的灯光,看到她办公室灯亮了,欣喜跑上楼的心情。

他还在楼下给她发了短信,而她却根本没看。他怀抱着欣喜上楼,却听另一个男生向她说着情话。

这一刻,懊恼、后悔、委屈的心情纠结在一起,她的真相并不重要,而陈珂眼中的真相她百口莫辩,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忽然惊恐的想起,其实她对陈珂并不了解,就比如现在,她就不知道该去何处找他。她折返回去,小心翼翼地和值班阿姨商量,可不可以上去找一下人,现在已经过了11点,外客不让进楼。值班阿姨一脸慈悲的听完,却还铁面无私的说不行。禁不住褚青再三要求,她答应替她去敲门看看。

陈珂房间在三楼,阿姨跑上跑下的时间是如此漫长,褚青等长了脖子却还是听到没人开门的消息。

阿姨好心提醒道:“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打电话或是发消息问下不行吗?就算两个人闹脾气他不接电话,短信他总看得到的咯。”

褚青脸上一红,她知道这些值班阿姨嘴巴最闲,估计明天她半夜三更来找陈珂的消息整个博士楼就传遍了。

她坐在大堂里,字斟句酌的给陈珂发信息:“你回来了吗?我找不到你。很着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请听我解释。等你心情好了请和我联系,好吗?ps:玫瑰很美,我很难过。”

这一晚上,她几乎没怎么睡着,手机一直开着,却一直没接收到任何讯息。

周一一早,她去陈珂办公室,却听说他又出差了,网上他的头像也暗着。阿姨只说对了一半,现在通讯虽发达,但若是别人不想联系你,你也没办法。不能当面说,她只好言简意赅的把那些解释每天发一段给他。苏玫看到她如此费尽心思讨好对方,很不以为然,可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找些好玩的东西来分散她的注意力。苏玫之前辅修了珠宝设计,婚后索性废了本业,专职珠宝设计师。她本来生性潇洒,此刻嫁得如意郎君,事业又是自己喜欢的,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只是叶守仁常常出差,老父最近身体也不好,她一个人常常跑医院也比较辛苦,也抽不出太多时间来安慰褚青。

元旦前一天下午,褚青接到陈珂办公室李晓冰简讯通风报信,说他正在办公室。褚青吃了一惊,她奔上楼,见陈珂正在把大叠的资料和书放进纸箱里,桌子上空空****,旁边是两个打包好摞起来的纸箱。

他这是,要去哪里?褚青鼻子一酸,哽咽住了,站在那里愣愣看他收拾,却问不出话来。

办公室其他人有的去吃饭了,有的知趣的走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珂收拾完,见是她。“你来了?一起去吃饭吧。”说着往外走,褚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和她说话吗?他不生气了?恍惚中,听见他催了一句,“去不去?那我先走了?”

褚青跑了两步出门,见陈珂一脸平静。她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到他刚才语气中的冷淡,以及这一个星期以来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心里委屈。一路低着头,倒是楼道里遇见不少熟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在一起这阵子,其实从没有在实验中心出双入对过,她总觉得这样影响不好,不过自从上次她去宿舍楼里找过陈珂后,全博士楼的人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并且闹别扭。因此此刻看向他们的眼光都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陈珂走到停在楼下的一辆白色本田面前停下,“上车。”褚青乖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你有车?”

“嗯,平时在学校用不上。今天出去吃。”

陈珂的车开的快且准,褚青看他一路无比精确的掐着点超车、过交通灯,忍不住提醒:“开慢点。”

“再晚点是高峰,过了曲江就好了。”

过了曲江,他果然减了速度,这几年西安兴建曲江新区,在大雁塔旁边修了大唐芙蓉园,附近还有曲江海洋园、曲江不夜城等。此刻华灯初上、曲江池两岸夜景倒映在水面,美不胜收,若不是和陈珂误会未消,美景良辰,倒是约会的好去处。

车子拐进一个小路口,青砖砌的门面上书“曲水流觞”,褚青等陈珂停好车,跟着他上了三楼,靠窗的位子早已定好,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对面南湖公园的湖心亭。

“这个位置真好。”

服务员殷勤的递上菜单,笑容满面的说:“这个位子可是我们最好的位置,先生提前一个星期就订好啦。”

一个星期前?也就是说,圣诞节前,那时他们还没闹成现在这样,褚青低下头。但是脑中灵光一现,他后来也没取消,那她还有机会。

点好菜,她看着他,“还好你没取消预订。”

陈珂愣了一下,领会她的意思,冷冷道:“我也忘了预定这回事。今天她们打电话过来才想起来,再说,你不是要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他的意思是,他连预定这件事都忘记了。要不是她上门去堵他,他打算一个人来这里吃饭?褚青没有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她看着那张生气的脸。很艰难的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但是让你这么生气,我很抱歉。那天我和他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也跟你解释过了…”褚青急切的说。

陈珂打断她,“那些话不必说了,我也不想听第二遍。我想知道,之前你们进展到什么阶段了?我是说在你心里。”

幽暗的灯光下,陈珂目光炯炯,褚青深吸一口气,“之前他在追我,而我差点接受。至于我心里,我选了我爱的,放弃了爱我的。”

“你爱的?”陈珂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心里爱着我,但你却准备接受别人?”

他语气中的轻蔑激怒了褚青,“是,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你尊重我的感情,对你,我是真心的,并没觉得有什么亏欠。”倒是对李浮生,她心中存着一份歉疚。

陈珂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一直以为,在你心里,自始自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灯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无比落寞,令褚青恍惚,难道真的是她的错?

“我……也有想要肩膀依靠的时候。你从没给过我回应,你就像我年少时的一个梦。人,不能总在梦里活着。”褚青不由自主眼里涌上了泪,“我要醒的时候,你偏偏又回来了,让我又一次陷入梦里。却又指责我,想要在梦里逃脱。”

“我不年轻了,我想要成熟安稳的感情,而不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出走逃离、冲动任性的感情。陈珂,如果你注定是我的一个梦,那就不要成真吧,这样,我真的好累。”话一出口,她自己吃了一惊,她今天,不是来祈求和好的吗?怎么话一出口,竟是分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