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雪已积了薄薄的一层，踩着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北方的雪是干雪，落下便积得住，不像南方，匝地就化成了水。西安的雪和西安的他，是褚青对西安为数不多的两种牵挂。

穿过西门向右，那间小咖啡馆招牌上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褚青推门而入，店里的暖气迎面而来，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正是上次她和苏玫坐的那一桌。随手拍了张夜景发给陈珂，“猜猜我在哪里？”

陈珂却一直没有回她。

褚青忽然很想家，拨了个电话回家，父母却在逛街，商场一片人声鼎沸，只听老妈在电话那边大声说话，末了告诉她要去抢购什么打折的四件套，匆匆挂了电话。

大家都很忙，在这异乡的夜，她忽然觉得孤独。窗外的雪花扑扑簌簌落着，年轻的大学生三五成群嘻嘻哈哈走过。 在这周六的圣诞夜里，大部分人都想着去恋爱去狂欢。咖啡馆里渐渐人满了。一个大眼睛的小个子女生站在褚青的桌下，很礼貌的问：“同学，我们有三个人，可以和你拼着坐吗？”

褚青从沉思中惊醒，抬眼看了一下，小小的咖啡厅里只剩下自己这张四人位还空着，其余都满了。她点头微笑说声好，默默往里面挪了挪。

小姑娘看起来十分年轻，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来。不一会儿，她就领了同伴来坐。一个斯斯文文的瘦高个大男孩戴着副黑框眼镜，笑嘻嘻的跟了过来，跟褚青道了谢，褚青愣住了，这不是方俊吗？

方俊也认出了褚青，用他一贯欢快的语调说：“哈，遇见老熟人了。小雨，这是你褚师姐。这是我女朋友小雨，刚上大三。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哈哈。”小雨立马抗议，两人嘻嘻哈哈的，褚青看着只是笑。

下一秒，李浮生也推门进来，方俊伸长了手挥舞了两下，示意他坐过来。一面笑嘻嘻对褚青说：“看这胖子，让他找个女朋友不干，天天跟着我和小雨当电灯泡。”一面和小雨挤眉弄眼，两人的架势看来是准备好要捉弄他了。褚青微感尴尬。她想略坐坐就回去罢。

李浮生落座见到褚青，还以为是方俊安排好的，心里略不自在了下。还是褚青开口招呼道：“这么巧，在这里碰见你们，我正好也该回去了。”说着准备起身，方俊道：“这怎么好意思，占了你的座，把你给挤走了。”

“不会不会，我也来了好久了。不是因为你们。”

“喝杯咖啡再走吧，路上滑，一会儿雪停了让胖子送你回去。”方俊客客气气道。一面让服务员给四人都添了饮料。

褚青略坐了坐，起身告辞，走出咖啡馆一阵子，一回头，发现李浮生默默跟在后面。见她回头，瓮声瓮气的回道：“我也回去，顺路。”

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让人感觉更怪异，褚青放慢了脚步，和他并排走。

这么不说话的走了几百米，雪越下越大，李浮生咳了一下，“雪太大了，去实验中心拿把伞吧。”

褚青去自己的位子上取了伞，见李浮生在对面翻出了一个小盒子，又咳了一下，“这个给你，上次我去上海给你带的，一直没机会给你，圣诞快乐。”

褚青愣了一下，“不用啦，我也没什么给你的，谢谢。”

李浮生把盒子放在她桌上，“买都买了，放在这里也是心病，你不喜欢就扔了吧。”

接着自嘲的笑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拖，以前我妈就老说我，拖来拖去，小心以后连老婆都讨不着。”

褚青打断他，“别说了，我要回去了。”

李浮生挡在她面前，“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要是那天在你宿舍楼下我说出来，要是我没去上海出差，你是不是会等我？你是不是会和我在一起？”

褚青抿紧了嘴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要再和我说这些。”

“他是他，你是你。你欠我一个解释。”褚青第一次发现这个胖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执着，她想起顾冬冬的那句话，“死也要死个明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褚青叹了口气，口气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李浮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有，否则我不会死心。”

褚青的手机“嘀”了一声，她下意识要掏出手机，李浮生阻止了她，“给我十分钟，我们把话说清楚，你总是不给我时间。”

褚青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也许会。可我心里一直爱着他，如果他没回来，也许我会接受你。可是他偏偏回来了。”

“要是你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他回来，你还会变心吗？”

褚青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答道：“我不知道。”

李浮生很久没有说话，褚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那张记忆中的胖脸消瘦了好几分。

“可是你心里有愧疚，不然干嘛总躲着我？难道我们连正常的朋友都做不了？”李浮生捕捉到她的目光，又开了口。

“十分钟到了。不是你的错，是我，我喜欢陈珂的时间，远比你想象的长的多。”

“我喜欢你的时间，也比你想象的长的多。”李浮生答道。“可你没有给过我机会。”

“……”褚青不再搭话，转身往外走，再多说几句，她也许会心软，可是心软有什么用，他要的她给不了他。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了一下，褚青揉了揉眼睛，又消失了。也许是幻觉，陈珂说过赶不回来的，他还在电话里祝她圣诞快乐。刚才的信息，是他来的吗？

她掏出手机，青儿：你在哪？宿舍也没人。咖啡馆好难找哦，找到你却不在。看见你们实验室还亮着灯，你在吗？想你。

时间显示是十分钟以前。褚青吃了一惊，他不是说没有赶上飞机吗？ 那么，刚才闪过的身影是他吗？他为什么不进来？

褚青打电话过去，那边却是无人接听。

她一路狂奔，回到宿舍，宿舍的值班阿姨见到她笑眯眯的拿出一捧玫瑰，“小褚啊，男朋友长得很帅哦。”

褚青接过玫瑰，心里惊喜大过了疑惑。她把花拿回宿舍，九十九朵玫瑰红艳艳的一大捧，拿下花中的便签，几行遒劲潇洒的字迹，正是陈珂手写：刚下飞机，抓紧赶完项目赶回来见你。爱你，圣诞快乐！

是的，他回来了。还去好几个地方找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是为什么现在人不见了。

褚青又打电话，可是他关机了。

刚才见到的那一瞥身影一定是他，难道她刚刚和李浮生说错了什么被他听到？他不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