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编辑部关系最大的事,目前是钟声高主编怎么办。不仅编辑部,全作协都密切关注着。铁树先还拖着不研究,可后来实在躲不过去了。所以铁树召集我和求实开了个工作碰头会。我说,《北方作家》联名信的事,咱们不及早拿出个办法,损失会越来越大。
铁树说,老钟本人也不想干了。
我说,既然这样就研究一下,不能任免的话,先指定一个负责人。
铁树说,他妈的,这帮人不就是看我一时下不去,想先把所谓我的人一个一个推下去吗?原来的内务部主任是我提的,换成辛主任了,求实是我提起来的,书记处书记也被免了,钟声高是我调来的,不推下去能甘心吗?
我说,也不能全这么看,免钟声高的信这不是他们编辑部联名的吗?
铁树说,表面是群众联名,实质是有人暗中鼓捣。谁他妈愿鼓捣就鼓捣吧,我不管了。我找省委副书记谈话了,他说并没有明确不让我干的意思,可宣传部又不明确我主持日常工作。
说到这儿,铁树停了一会,然后对我说,柳直要不你干怎么样?
我听得出他是在试探我是否有干的想法,还想试探我是否拥护他干。我连忙说,我可没一点儿这个兴趣!但我也不可能说让他挺起腰杆干的话。
他便说,谁干也难办,四个大包袱,债务,逐年增加的老干部队伍,精简和分流人员的安置,将来生存的经费开支问题……
对此,我和求实都没附和什么。铁树又大口吸烟大口喝茶,说,柳直你和求实找宣传部谈谈,让他们先明确一下谁主持作协工作,然后再研究《北方作家》主编谁干!
他实际是想让我俩出面,为他请求主持工作权。我想到盛委也提过让我找宣传部领导谈谈,两位领导都有这话,去谈就不犯毛病了。我当面答应铁树说去,但心里很明白,去也不能极力谈什么明确意见,因为目前我没有十分强烈的明确意见,就是盼换届。
也许是达到了此次碰头的目的,也许不是,铁树这时脸上迅速堆满了倦意,马上眼像涂了强力胶水,睁不开了。他不得不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一样。以往出现这种情况,他总是当场解开裤带自己打针,现在不打了,大概怕有人再传说他在扎杜冷丁。我向求实递了个眼神儿,我们悄悄退了出去。我俩商量什么时候去宣传部。
求实说,盛委刚来时领我去过一回部里,很难找到主要领导,人家不欢迎我们去找。你还是先电话沟通一下再定为好。
我听从了求实的意见,先给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打电话。副部长说,你们要来谈什么呀?
我说是两个头儿要我们谈的,但他俩意思不一样,盛委让谈《北方作家》全体联名告主编的事,铁树让谈明确谁主持工作的事,两人想法相反啊!
常务部长说,你怎么想啊?
我说,我这是没办法了向部领导请求指示呀!
常务副部长说,耐心等吧,现在没法明确谁主持工作,你还得多费心维持一段。《北方作家》一再出问题了,钟主编精神状态也不比铁树强,全体都反对他,该撤了!
我说,撤了钟主编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啊?
常务副部长说,想办法呗!
我说,我怎么给他们俩回话呢?
常务副部长说,你就说电话联系过了,说部里叫你们等省委意见。最近省委领导准备找铁树谈话。
就这样一个简单意思,我怎么落实啊。撤钟声高主编谁去撤?我只好怀着无人可说的心事熬时间。
像有个地下组织密切注视着似的,我的情绪马上就被人察觉了。中午,鲁星儿电话里跟我说开了:
柳直我告诉你,《北方作家》联名信的事,有些情况你不知道。全编辑部二十来人,就老钟本人和副主编老尚还有一个编辑没签。你知道他仨咋回事吗?老钟不用说了,他拿编辑部的钱给铁树小姘买房子,还给铁树开一份看稿劳务工资,铁树有些不好办的零花钱,老钟那里是报销点之一。反过来,老钟找小姘,铁树也给他打掩护,其实也是铁树找了个陪绑的。没签名那个编辑,就是他们一伙的,这你不就明白了嘛。没签名的副主编老尚,目前也有和铁树和钟声高同样的毛病。老尚找铁树谈,铁树连找小姘方面的事都推心置腹和他谈,他能不听铁树的吗?听铁树的他能签这个名吗?这你就明白了!还有,我得提醒你一下,铁树手下的人也在写匿名信告盛委,说盛委到作协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他们纯粹是想把水搅浑,所以我先给你打打预防针!还有哇,省委几个铁树能说上话的领导,最近都调走了。还有一个最新情况,今下午《北方作家》编辑部要开会,请铁树当面答复对联名信的态度。铁树可能会拉上你,你别和他搅和到一块儿!
放下电话我就不想在办公室呆了。这时《北方作家》没签名的副主编老尚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我屋。坐了一会儿他说,人活着真不易呀,不知怎么腰就扭了,也不知怎么还长了一肚皮红点子,痒死人了。说着掀起衣服让我看肚皮,果真一大片鲜红的血点子。他拍了拍雪白的女人似的肚皮说,柳直同志啊,我这个年纪了身体不好,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弄得一天心烦意乱举棋不定,所以签名的事我没参加。
老尚把手从肚皮上抽出来,随之也站起来了,说,柳直同志,你兼一下《北方作家》主编算了!
我说,我怎么兼得了哇?
他马上说,是呀,现在谁去也是倒霉时候,你刚来时就过去还可扭转一下,现在空了,谁接手谁倒霉。不过事在人为,有能力,慢慢扭转,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
老尚这话,虽然模棱两可,我觉着似乎是铁树授意的,而鲁星儿话的意思,似乎来自盛委。所以我都没明确表态。一下午,编辑部也没抓到铁树的影儿,几个领头的只好找到我说,柳直我们知道你是好人,我们不是冲着你去的。你告诉铁树,全体编辑都说了,党组再不理睬钟声高的问题,从下期就开始罢编了!
我说,你们不能搞过激行动,你们罢编的话,就是你们有问题了!
他们说,我们这不找党组吗,也找不找哇!
我说,接着找呗,白天找不着晚上还找不着?今天找不着明天还找不着?
第二天铁树主动来找我说,《北方作家》副主编老方找他了,他同老方谈了这样的想法:钟声高脱离主编岗位,去办公司,编辑部的工作由两个副主编共同负责,老方多考虑一些,有大事需要开会老方出面召集。关于党组谁分管,铁树说,如果你有兴趣你就管一下,没兴趣就我管,总得有人管一管!
我说,我不熟悉情况,现在管不了。
铁树说,这好管,你不感兴趣我就管一下得了,管到换届。
我思谋一下,觉得不妥,赶紧说,要不就不明确分工,按工作程序该向谁请示就向谁请示!
铁树也赶紧说,那不行!
我说,那……这是重大事,得正式开党组会,其他党组成员也得参加,事先还得和钟声高谈谈。
铁树说,我同他谈了,他同意。我有急事,你跟求实说一下吧。
我说,我跟求实说可以,但这事还得跟盛委报告一下。
铁树说,那也行,你给他打电话吧。
我说,得你打。
铁树无奈说,好吧,我打。
铁树打过电话后又找到我说,给部领导和老盛都打了电话,意见有分歧,需马上开党组会,认真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