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各种化验报告分析,盛委已是肺癌晚期,不手术治疗是不行了。医院拿出手术治疗方案征求家属和单位意见。乔小岚说,我现在已没主意了,你们说咋治就咋治吧。我说,应该尊重科学,如果让我代表单位表示意见,我同意医院提出的方案,因为方案是根据医疗科学拟定的,任何感情都代替不了科学!

医院领导又问乔小岚,她说,我同意柳直主席的意见,同意手术。她这是第一次称我主席,可见她把盛委癌病的治疗,当成了党组织的一项工作。

研究完治疗方案,我回病房想跟盛委说说,却见一位老太太正对盛委比比画画的,还见老诗人流火也在,原来是这位老诗人领来的气功师在给盛委发功化癌。屋里气氛被老太太弄得神秘异常,显然这是盛委本人同意了的,我不便制止,也不便插嘴说什么,只悄悄和流火老诗人点头握手,然后静而观之。

发功的老太太看去和盛委年纪差不多,普通得连一般城市妇女都不如,倒像个没文化的乡下人。她神经兮兮闭着双眼,两只手在躺着的盛委身边挥来舞去,作着一些探测和抓取之类的象形动作。流火老诗人告诉我,这是在蕴气测病,并说测得很准,治得也很灵,他自己的一些病就是她给测治好的。流火老诗人对盛委一片真心,肯定不会骗盛委无疑,我真希望不用手术就能出现奇迹。

闭着眼的老太太抓动的双手忽然一阵哆嗦,她念念有词说气功信号已经发现病变,盛书记的心、肺、胸一带积有多个恶性气团。

她对盛委说,你的病都是得在气上!主要成因有四次,你好好想想,这辈子都在哪年生过大气?

她又快速抓舞了几下,进一步提示盛委说,八三年前后你干什么了,好好想想,好像那两年有过伤气的事。八六年也像积了一次恶气,想想八六年前后干什么了?八七年没事,八八年,八九年,这两年没事,九〇……九〇……这以后有事了……看看看看,越来越清楚了,最近一年突然积得特别严重,尤其最近几个月,太明显了,肺部受了特别特别重的恶气冲击,形成了鸭蛋大的阴气团。你挨个想,想好了就对我说出来,我用气动信号把这些恶信号一点一点引导出来,彻底引导出来就彻底好了。现在就开始想,认真想,想……

老太太又双掌朝前推了几下,再用手指在盛委胸肺一带上下左右点划了一阵,仿佛闭着的双眼已看到盛委体内的具体病因,她叨念道,事……理……观点……家庭,家庭……汽车,汽车,八三年有没有和汽车有关的事,也兴许是和动物……讨厌的人,人,红星……苏联……苏联……

盛委忽然说,是和苏联有关!八三年我去了趟苏联,出了次车祸,从那开始心脏不好了!

老太太连说这就对了,对了!她十指一张一抓,胳膊一屈一伸,嘴还连连往外吐气。老诗人流火说,这……这是……往……往外抓引毒气呢!

老太太继续说,九一年九一年……事,理,观点,家庭……家庭,家庭方面有问题,想想九一年家庭有什么重大事情?

不等盛委回答,流火老诗人脱口赞道,真……真准,太……准了,九一年……盛……书记老伴病……病故,能……能不悲伤坐病吗?

盛委点头称是,说,那年正是老伴去世,死前打半年嘴仗,伤心透了!

老太太此时既像老师对小学生,又像部队政工干部对新兵似的,耐心说服热情鼓励着盛委:有伤心的事你就说,一股脑往出说,不愿说就用意念往外排泄,张开嘴敞开心扉往出排……排,好,对了,对,好……

气功师老太太的话和手势像扇子煽燃了盛委。盛委虽没按她指引的第一方案述说,但胸起伏的程度和嘴张合的频率说明他全身都被调动了,让旁观者也感到他身上的恶性信息正在化解。双方动作了好一阵子,老太太又一次反复说,事,理,观点,家庭,家庭,观点……最近半年……好像家庭和观点方面的伤气事都有,从气团上看……观点方面受的恶性信息多,还重,对不对?

见盛委点头,老太太又煽风助燃似的加紧说,对就配合我尽情往外排泄,吐气,排,呼,排,吐……

全神贯注的流火老诗人也被鼓动得按捺不住,骂道,能不……不是他妈观点方面受……受的恶气吗?谁……谁他妈能抗住那……那份恶气?家庭上……上的气也……也是观点上的气拐带的!

流火老诗人的话似乎比老太太的话更起作用,盛委往出吐气的时候,若不是因老太太在场,肯定会骂出脏字来的,他喘着粗气说,真是骑到脖梗拉屎,欺人太甚了,这口恶气不出,我盛委死不瞑目!

老太太因势利导说,出,使劲出,痛痛快快出,想怎么出就怎么出,别压抑自己,想哭就哭,想骂就骂……

盛委说,他妈的我嫌骂他脏嘴,他的名字不配从我嘴出入!

老太太说,还是骂出来好,骂出来比在身子里好化解!

盛委放声大骂道,他以为他了不得,这口恶气不出,我死不瞑目!省委不给个说法我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