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安排小组的同志让我送他们到一位姓肖的老作家家里去谈话。满头白发病卧在床的肖老作家见了我说,鲁星儿不说你年轻吗,你怎么满头白发!?
我说,也不知算不算年轻,反正四十出头啦!
肖老作家欠欠身子,又正眼看了看我说,鲁星儿还说你这人很正直,真的很正直嘛!
我说,二十多年军装穿的,身板倒是挺直,心眼正不正难说了。
肖老作家说,鲁星儿那人就很正直,她说你正直大概歪不了,冲你自己这句话就歪不到哪儿去。凡自我标榜正的,都有点歪!
我惟恐他和我深谈到作协具体人,尤其是铁树歪不歪,赶紧告别工作组同志回机关了。恰巧肖老作家说的女作家鲁星儿到办公室来找我。她从不到我办公室来,我感觉她是来谈换届的事。我刚和她客套一句问最近忙啥呢,她开门见山就反问我,你说我能忙啥,作协凡有点责任感的人,不都在关心换届的事吗?
我说,工作组还没找你谈吗?
她说,我正想问你呢,找了那么多人怎么不找我?
我说,大概得老同志们谈完吧!
她直截了当问我,找你谈了吗?
我说,简单谈了谈。
她立刻严肃指责我说,你很关键,你简单谈谈怎么行?你得认真谈,详细谈!听说你谈得很抽像,具体的只有一句铁树还可以当副主席?
我说,我不会违心瞎说的。
她说,铁树真是你媒人吗?赵明丽真还给你介绍女朋友了吗?
我说,你相信这些话吗?
她说,我不希望这是真的。
我说,那我就什么也不解释了。
她说,但我还是劝你,铁树不会真是你朋友的,他和赵明丽很会拉拢人,你还是提高警惕为好,不要老是怜悯他。
我正想开口说我会按省委指示精神办事的,铁树忽然推门而进,他和鲁星儿对视一下,眼色都不怎么好看,分明带有仇视,相互都没吭声。
铁树和我说了句话就退出了,给我感觉就是想干扰一下鲁星儿。
铁树一走,鲁星儿起身,几乎是踩着铁树的身影也走了,近似一种示威。他俩矛盾极大,我已有耳闻,但具体大到什么程度,我还没真正领教。这次两人一照面所产生的冷煞之气,让我这个旁观者都闹骨悚然,可以想像他们内心积存了多少相互仇视的汁液。我本来已经过分沉重的心,实在不愿接受任何不正常的分量了。索性身也没起,招呼也没打,赶紧摸过一本《诗刊》,强迫自己读下去,以快些将心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