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只有一盏铜黄色的吊灯照着,他的脸在灯下半明半暗,灯影剪出一张过分优越的五官轮廓,但实在太苍白。
沈宜然心跳剧烈,几乎是小跑过去将门打开,在里面就看出他嘴唇张合好几次,走近了才听清,他是在叫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生病了?”
齐峥嘴唇上都干起了皮,眼下也青黑,此刻像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但人却是向后退了一步。
“是,我有些感冒,不能传染给你......”
齐峥隐忍地咳了一声,又接着道歉:“对不起,我白天吃了药睡沉了,没接到你的电话,所以才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没等沈宜然回答,又自顾自说:“我早上才匆忙回苏城,那时候在发烧,状态很差,就没想和你见面......花你收到了吗?我想吃完药好了点再过来见你,没想到起来天就黑了,现在过来,是不是太打扰了......”
那一点树影慢慢随风**到他的脚下,身上,沈宜然眼睁睁又见他从口袋拿出一个扁平的锦盒,上面还系着蝴蝶结,两道带子一长一短地翘着。
“宜然,生日快乐。”
有些事在六年去做能叫她死心塌地,可六年后再做,就是欲盖弥彰的补偿。
沈宜然看着齐峥的脸,一时竟错觉是多年前频频失约的他跨越时间站到了她面前。
那点心颤又成了怨恨,让她一开口就是冰冷的话:“生日快乐我收下,但礼物就不必了,礼尚往来,我不想以后还要费心想着怎么给你回礼。”
“不用回礼!不是要你回礼的意思......咳咳——”
齐峥讲两句就要咳嗽三声,沈宜然终于不耐地蹙起眉头,“生病了就继续休息去,我的生日不需要你搞垮身体过来证明你的心意!”
齐峥想说什么,可咳嗽忍不住,只能垂下头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太狼狈。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让你见到我这个样子,不是故意的,是我太心急了,我没想到一场雨就会......”
“是苏城天气太差了,现在这个月份就冷得很,以后冬天还会更冷,又潮又湿,往骨子里钻的冷,比不上海城,齐先生还是早点回去吧。”
这最后一句也不知是哪种意思,但齐峥一概只当自己听不懂,又把礼物送到她面前,“这手链我看到觉得很适合你,不贵的。”
沈宜然笑一笑,伸出双手,两段皓腕上干干净净,“你知道什么是适合我吗?我从来不带这些,也嫌画画时硌手。”
几乎是话落后半秒间,齐峥本执着举着的手,就插进了口袋,脸上是难见的窘迫。
沈宜然没有半点快意,她说这些话也像在反伤自己,“齐峥,你不适合做这些,我不需要你为我低头,更不需要这些补偿。”
“宜然,我心甘情愿......”
“是一厢情愿。”
齐峥又想咳嗽了,他喉咙痒得很,但心也很痒,他情愿沈宜然骂他,也不想她视而不见。
“一厢情愿也好,你知道我爱你就行。”
沈宜然不知道怎么弯弯绕绕又是一句告白,她幸觉自己提防得很,齐峥一双眼睛再亮,她也只当是月光照了进去。
“话也说完了,你回去吧。”
她站着都觉得身上被吹风得凉,而齐峥身上一件薄外套,也不知道御的哪门子寒。
齐峥下意识想抬起手腕看表,但他起得太急,不仅手表没带,手机也没拿,匆忙间就只拿上了准备送的礼物。
但他是该走了,这种憔悴的样子,应该很难看。
“好,那你早点休息......”
“早不早的,都已经晚了,你还是先进来吧。”
沈宜然转身后就有点后悔,咬着唇用点痛提醒自己,最多做到这一步,别人过来祝贺生日,总不至于脸一直垮着。
可身后还是没有动静,沈宜然整理好表情再去看他,“你说你早上回家就一直在睡觉,我猜你家里应该没有吃的......那不好喝药,我这里还有些热汤,最起码能垫一下。”
齐峥还怔着,听完这段话才像缓了过来,迟缓地走到门口,低头看见干净的地毯,犹豫了一秒,蹭了鞋底才踏进来。
沈宜然深吸口气去了厨房,她是真见不得齐峥这幅模样,她从前就爱他意气风发,可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干脆眼不见为净。
那鸡汤一直煨着,沈宜然仔细把油都撇干净,然后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齐峥面前,“要是觉得腻就别硬喝,其他都是剩菜就不端给你吃了。”
说完便拢紧了开衫坐在他对面,一副事不关心的模样。
齐峥说了声谢谢,然后触了下碗底,是温的,他没多犹豫,端起来就全部喝了下去。
要是在白天,他肯定一口一口慢慢喝,但现在墙上挂钟走到十二点,他没理由打搅她休息,能这样面对面坐下,他就不觉得今晚遗憾。
沈宜然第二天醒来,恍惚以为是场梦,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才彻底惊醒,吹了半夜风哪能有假。
送沈初霁上学,路过梧桐街时,她一眼就看见路口停着熟悉的车,目光也忍不住往里走,直到手心被挠了下。
“妈妈,你在看什么?”
沈宜然蹲下来抱起她,这样走得更快,把那些心思都甩在脑后,“妈妈在看我们的新家,你不记得这个路口吗?明年我们就要换房子住了。”
沈初霁来过很多次,但新房子里只有水泥和沙土,单调的在她记忆里存不了两天时间就能忘记。
沈宜然拍着她说:“但妈妈的店还在老地方,你还是可以在老地方跳绳,乘凉,而且新家楼下也有好多梧桐树。”
沈初霁不在乎这些,她歪倒脑袋靠着沈宜然,软软地说:“妈妈开心我就开心。”
都说女儿是贴心棉袄,有了沈初霁后,沈宜然每分每秒都这样觉得,看她笑一笑心里也盛满甜蜜。
回家后接到卫轩电话,他很少在早上打扰她,沈宜然甩干手按了接听,那边先是嘈杂的人声,再传来他的声音——
“宜然,现在能过来公司吗?”
一小时后,奇美总经理办公室外。
安妮见到她,先迎上来,“卫总还在见客。”
“出什么事了吗?”
安妮面上纠结,一副想说又不能说的样子,最后只做了个口型,然后拿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说的是“大老板来了”,但要死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