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歌府
离歌是被抬回来的,此刻的她像个被肢解的娃娃,无力的躺在**。
魔族的大夫来了很多个,每个人都跟她说需要好好休养,然后下去准备药去了,可是她自己又不是个傻子,她尝试着运气,发现根本就行不通。
她自己一个人尝试着坐起来,可是脊柱传来的疼痛告诉她,自己起不来了。
不要以为脊柱只是对人类才重要,对于一匹母狼来说,脊柱更是相当于鼻子一样的存在。没了脊柱的狼,如何奔跑?
离歌抓住床的手绷起了青筋,可是老天爷并不会因此就怜悯她,除了往上蹿了蹿,她没能做出多大改变。
“粟梵!青莲!粟梵!青莲!青莲!”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咬牙切齿的声音,牙齿注入了蚀骨的恨意,似乎这两个名字成为了她睁着眼睛的唯一动力。
“我不过动了动鞭子,粟念那个小杂种不过受了点皮外之伤,居然如此对待我,粟梵,你对我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为什么?”
她歇斯底里的叫唤着,说不上来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她第一次见到粟梵的时候,是在她五岁那年。
那时候她穿着娘亲新给她做的裙子,编着很时髦的小辫子,娘亲还给她化了一个淡妆。
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时候都觉得自己长得不得了。
那天正好是狼节,走亲访友的日子,他们所有人都要去狼王堡拜见魔王和王妃。
她的到来几乎引起了所有同龄小孩子的关注,她看得懂他们的眼神。隐藏在男孩眼里的惊艳和喜欢,以及女孩子眼里的嫉妒和羡慕。
她像个高傲的小孔雀,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得到了天下。
唯独有一个小男孩是例外。
那个男孩儿穿着红色的外衫,梳着长长的辫子,额间有一朵红色的火焰,他有一双好看的凤眼,看见自己的时候除了一点点疑惑,什么都没有。
他跨坐在栏杆上,手里拿着点吃的正在往水里丢,大概是在喂鱼。听见自己来的时候,就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喂鱼。
她当时受到的打击不小。
毕竟那天她是彻头彻尾的女主角,可是这个小男孩儿连一点失神都没有,自己很不满意。
她噘着嘴,背着小手走到他面前,抬起下巴道:“喂,你为什么看见我是这个表情?”
小男孩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弯了弯,声音清冷得很:“那该是什么表情?”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毕竟是个小孩子,怎么想的自然就怎么说的:“不该是惊艳么?我长得这么好看,你眼睛应该张大一些,嘴巴也是。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小男孩儿一副你是白痴的样子,待了许久才道:“我为什么要这样?首先我不喜欢你,其次我比你长得好看,最后你长得并不好看。综上所述,你居然觉得我会做出这样的表情,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得不说,粟梵小的时候真的就是一个毒舌小正太,那个睥睨的翻白眼,高昂着的头,加上漂亮的容颜真的很有说服力,同时也很让人生气。
作为一只高傲的孔雀,离歌自然生气了,可是这个小男孩长得真的太好看了,除了生气之外,她知道自己当时更多的想法就是要是他喜欢自己就好了。
这个男孩儿成为自己的,多好啊,感觉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是自己的,自己超过了多少人啊!
大概执念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吧,非得到粟梵不可的念头。
如果当时粟梵跟其他人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态度,她顶多会因为这个男孩儿长得好看多看他几眼,偏偏粟梵不识抬举,勾得一颗高傲的少女心像是被蚂蚁给咬了,痒得很。
此后,她就一直找各种机会跟在粟梵身边,虽然对方总是一副懒洋洋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但是在当时的离歌看来,不过是臭屁的一种,是欲拒还迎罢了。
为什么这么说,自己一直缠着他,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拒绝表现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
直到那次,她觉得时机到了,尝试着要粟梵娶她,那时候粟梵的表情是震惊,还有不解。她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了粟梵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可是,她怎么能允许自己接受这样一个答案?不只是她高傲的心不能接受,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怎么能接受的了?
当时正好魔王过来,她就假装哭泣,并且借此向魔王表明了缘由,她的本意是请魔王给他们两个赐婚,可是没想到魔王居然直接发了火,都不等她表明态度和求情,便直接把粟梵踹出了魔界。并且还封锁了粟梵的魔力。
现在想来,恐怕魔王惩罚粟梵,并不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而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自己吧。
哼,真的很讽刺,她曾经以为的所有人都喜欢她,不过是一个假象,大家都把她看成了一个小孩子,哄着她,是因为这是无所谓的小事情,夸几句而已,对于他们大人来说,这有什么呢?
可笑的是,自己居然把这当做是真心话,并且因此沾沾自喜,不自量力。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在宠着自己,可关键时刻,魔王表现出来的还是向着自己的儿子,听从了粟梵的愿望,甚至不惜把儿子踹出去。
也因此,才发生了让她最后悔的事情。
粟梵认识了青莲。
那个让她一辈子嫉妒,却永远比不了的人。
不过一个凡人而已。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这样告诫自己,可是就算她只是一个凡人,却是粟梵喜欢的人,粟梵喜欢,就等于整个魔族喜欢,就等于自己永远没有了机会。
她想过放弃的。真的,并不是魔族没有人喜欢她,追求她,毕竟她长得好看,身份高贵,喜欢的人很多。
可是她每次跟别人在一起,脑海里总在想粟梵跟那个叫青莲的女人干什么呢?粟梵对着她会笑么?
会笑的。
离歌曾经偷偷去看过一回,粟梵笑的真的挺开心的,会皱眉,会张大眼,会撇嘴,也会眉眼弯弯。
他表现出来的一切,让她迷恋。她本来以为,这个男人除了耍酷以外,什么也不会的。
女人是一个拥有奇思维的生物。或者说感情是个能让人意乱情迷,思维混乱的东西。
并不会因为看见美好的东西就静静的看着,他们想的更多的是为什么这份美好不是自己的,为什么总不能为自己所有。
要是是自己的就更好了。
悲剧或者不开心就是这样诞生的。
离歌同样陷入了这样的怪圈中,她想抢夺这份美好。
可是不等她动手,这个女人就死去了,人类啊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死的,真好呢。
可惜后她不这么想了。
书上经常说的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在活人心中的分量,这句话说的真是太对了。
尤其这个死人还是在这个活人最爱她的时候死去的。
离歌看着他日渐消愁,她最爱的那头青丝变成了白发,为了一个女人的死变成白色。
每次她看见那头白发,不用看粟梵那张死人脸,都会提醒她,粟梵有多爱那个女人。
即使她每天都去梵窟报道,换来的除了他一成不变的背影,或者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她什么都得不到。
甚至他不惜得跟自己说话,每天沉浸在那片破药田里,辛勤耕耘,还期待着能长出一个活人来不成?
她嘲讽,她大声叫嚷,甚至说青莲不好听的话,不为别的,也不是她傻。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这个男人才会正眼看她一眼,跟她好好说几句话。
不管是骂她的,还是嘲讽,至少开始跟她说话了。
日久生情。
她从小便相信这句话,后来,她愿意相信这句话。
至少有个念想。
她唯一觉得安慰的就是,即使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他也不是别人的。
尤其不是青莲的。
我没得到的,别人也没得到。
挺好。
她有的是时间,她活着就是希望。
可是就连她这么鄙薄的心愿,也随着青莲的再一次出现而跨了。
青莲那个女人,如此的阴魂不散,如此的小强命。
虽然她记不得粟梵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粟梵没忘,这是关键。
于是,她成功的又打了一波酱油,只在那个小破草房子里给了不认识她的青莲一个眼神,然后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呵呵,自己明明从没有死过,却随着这两个人是死是活决定着自己过了几辈子。
真特么搞笑。
不过她还有盼头,因为粟梵失忆了,去了天上。
她看着青莲那个女人生了孩子,长得那么像粟梵小时候,她想骗自己都做不到。
粟梵明明是为了青莲改变了身份,连魔族都抛弃了,可魔王和王妃都没怪他,一句“都是粟梵自己的选择”就过去了。
呵呵,可真够偏心的。
她每天都要去恶心这个女人,可是她知道,她恶心到的也有自己。
青莲有什么本事,居然让鬼族也为她保驾护航。
可是那有什么用?粟梵不记得她了,虽然也不记得自己了。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因为这说明他们两人是平等的,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
她很有耐心,一直在人间等待着机会。仙界不是谁都能上的,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引路人。
于是她设计了子衿公主,得到见面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失败了。
想到这,她痛苦的闭上眼。
她不懂为什么,明明所有的一切都设计的很好。就连穿青衣她多不愿意都低头了,可是为什么她退让到如此地步,还是抵不过青莲一露面。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让粟梵即使失忆,仍旧念念不忘。
一定是因为那个孩子,她固执的认为,粟梵并不是对青莲多爱,只是恰好他们之间有个孩子罢了。
哈哈哈哈,自己傻得一批啊,离歌的眼泪流了出来。
躺在**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蠢得像头猪。粟梵哪里在乎粟念那个小破孩,自己是对粟念下手了,可是粟梵并没有动手,只是警告而已。
直到自己真正对青莲动了杀心。
她看着青莲背影的那一刻,恨不得这个女人就此消失。那个傻女人虽然没有察觉,可是粟梵却察觉了。
粟梵永远都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若是想护住一个人,是永远做得到的。
对喜欢的人多护短,对别人就多残忍。
离歌闭上眼,那些大夫她早就看透了,不过是惧怕她的威名,怕自己因为他们说的话,杀了他们。
看看,自己即使瘫了,还是有威力在的嘛。这算是她唯一值得高兴的么?
离歌拳头握的紧紧的,指甲扎进手里,血流出来都不自觉。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凡是伤害过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青莲,粟念,魄月,雾都,还有粟梵!
他们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中闪过,每一个似乎都在狰狞着面庞想要吃掉自己。
“啊啊啊啊啊!”
离歌的喊声响彻整个卿歌府,守在外边的丫鬟和大夫不自觉抖了抖身子。
离歌整整情绪,眼中全是恨意。
人说让一个女人坚强起来有三个最有效的办法,一个是爱,爱虽软弱,但又似盔甲;一个是做母亲,为母则强;另一个就是恨,恨意可以支撑一个人强大。
多少凡间江湖传说那些大侠们,被扔到悬崖底下,被绑在水帘洞里,被废去武功,被弄断双腿,被弄瞎双眼仍旧能从崖底爬上来,从洞里逃出来,武功可以重学,双腿可以用拐杖代没了眼睛,可以专门研究出一套不用眼的武功。
虽说是俗套,但是不得不承认恨意才是最强大的,因为有心愿未了,死不瞑目。
“来人!”
离歌声音一出,守在外头的丫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有人不情愿的进去了。
“郡主。”
离歌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声道:“去把殷狼叫来。”
丫鬟把头低下去,轻声道:“是。”
丫鬟不敢停留,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殷狼从来对离歌感兴趣,从小时候开始。离歌对粟梵有多执着,殷狼对离歌就有多执着。
关键是殷狼这头狼珍贵的从来都是他的野心。
粟梵,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喜欢青莲那个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