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着走着就到了药圃前头,突然听见有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呵呵,你再这么揪下去,整个药田都要被你拔光了。”

忘尘转头看去,一个月色长衫的男子正向自己走过来。

似乎是叫什么魄月的?

他心中不高兴,青莲还有那个便宜儿子对这个男人亲近的很呐,那个心眼多多的儿子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可以表现的像个正常的小孩儿,很明显对小家伙来说这个男人很值得信任呐。

魄月见他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觉得有些好笑,虽然这个男人失忆了,可是这表情跟上辈子可没什么区别。

果然是本能么?

在忘尘眼里,这笑容就是**裸的挑衅了,他挑眉:“鬼族的族长进魔族如入无人之境,真的合适么?”

魄月无奈耸肩:“不如去问问魔族小少主,或者夫人?”

忘尘咬牙,倒是面上淡定了不少:“你出现在我面前该不会是说风凉话的吧?”

魄月摇头:“我有那么闲?”

忘尘不去看他了,良久道:“你有话想说吧,是来放狠话的,还是说有用的话的?”

这小子跟上辈子没什么区别,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啊。不过他也的确不是来气他的。

魄月扇扇子,轻声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明明这个府邸是你的,却没有发现你跟青莲共同生活的痕迹?”

忘尘脸皮崩了一下,这个臭小子叫青莲的名字,声音的温和他想曲解都不成。

他瞪了对方一眼:“你知道?”

默认了啊,魄月笑道:“当然,毕竟我对青莲很喜欢,对自己的情敌自然调查了许久,我可是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啊。”

忘尘气冲冲道:“那你趁早把调查出来的忘掉吧,有我在这,你没戏了。”

魄月笑了笑:“别急啊,你不想听听我都调查出了什么?你应该很感兴趣吧,毕竟我可是在上辈子就认识小兔子了,我们的感情跨越了两辈子呢,你不在的这三百多年,我可是时不时到她面前刷刷存在感的。”

忘尘拳头攥紧了些,突然又笑出来:“青莲是不是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才来我面前放狠话?与其说些没用的不如快把你的情报贡献出来,好让你自己死心。”

“呵呵”魄月苦笑,这个粟梵两辈子了,都不是好惹的啊,“给我个吹牛的机会嘛,就不能让我好过点?”

忘尘很是蔑视的看他一眼:“给你个吐苦水的机会,以后你还能有机会看见我跟青莲相亲相爱。”

魄月叹一口气,突然正色起来,不管自己活得多长,小兔子肯定没机会了,虽然他不介意甚至愿意继续等下去,可是不管眼前这人死还是活着,只要青莲活着,他就比不过。

很可惜,倒不是比不过他对青莲的爱,而是青莲对眼前这浑小子的执着。

罢了,就当做件好事吧。

魄月挑重点讲述了一下,最后轻声道:“你觉得记忆那玩意真的重要吗?”

忘尘消化了一下,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魄月看向青莲住着的宫殿,眼神飘忽,似是感叹:“记不记得有什么重要呢?就当做重新认识也没什么不好啊,只要喜欢还在,只要两个人还相爱,有没有过去的有记忆无所谓吧。”

他转头看向眼前人:“你这么执着于找回记忆,找回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好好珍惜现在,创造未来,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么?”

忘尘看着眼前这个在讲道理的人:“这算是心灵鸡汤么?”

“呵呵”魄月笑出声来,“你说是就是呗。”

忘尘撇撇嘴:“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魄月摇摇头:“我是为了小兔子,又不是为了你。”

忘尘没出声,良久道:“除印咒如果不解的话,只要我一睡觉,昨天发生的关于青莲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每天都要把我们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哼,感觉再过些时日,我就可以成为顶级画师也说不定。”

“我每天都活的战战兢兢的,我从来不害怕重新开始,但是青莲怕,我老这么没心没肺,让她一个人担惊受怕,跟畜生也没什么区别了,这样下去,我还是趁早滚蛋吧。”

忘尘嘲讽道,这娃估计是真的着急了,连自己也开始怼了。

魄月也陷入沉思,良久道:“你不妨想想,你最害怕的是什么,之所以给自己下除印咒,不外乎就是怕自己再出现在青莲面前,或者再跟她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你不愿意看见的事情。有什么是可能发生的呢?”

忘尘看了魄月半天,直到魄月都觉的自己开始发毛了,就听他道:“你这个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嗯?”魄月不解。

“你太聪明了,不得不防。”忘尘扭过身子,“你有事吧,赶紧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再想想。”

这算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么?

青莲笑了笑,说了一句:“你可得抓点紧,我对小兔子可还没放弃呢,你若是不争气,让青莲失望了,给我可趁之机,到时候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望着他的背影,忘尘咬牙切齿:“不许再叫她小兔子!”

魄月摇摇头,不置可否,慢慢走远了。

自己是不喜欢青莲了么?魄月问自己,当然不是。甚至在最初知道青莲被粟梵忘记的时候,他还欣喜过。尤其是青莲这三百年来从没动过去找粟梵的心思。明明知道粟梵就在天上,变成了一个叫忘尘的上仙。

他想过青莲是不是打算忘记粟梵了,所以才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可是有次青莲喝醉了,一边叫着粟梵的名字一边流泪,他才知道她不是忘记了,而是深埋在心底,每次提起都会心疼。

哀默大于心不死,正是因心不死,永远都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希望,才会更可悲,更难受。

若是心死,大可以重头来过,可若心不死,自己一个人活在过去,自己不出来,也不让别人进去,就连一点退路都不留给自己了。

青莲够狠,封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也把他前进的路封死了。

那一刻魄月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那个人身边,他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的看着,把所有的苦果一个人品尝。

帮助粟梵?

笑话,他怎么可能这么善良,不过是因为认命罢了。

上辈子,也算是有他的缘故,才害的他们两人分开,算是为了赎罪吧。

一切不过是为了青莲,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忘尘盯着草药发呆,直到听见青莲的叫声,才回过神来。

忘尘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青莲,想着刚才魄月跟他说过的话。

他最怕什么呢?

怕青莲不爱自己?的确是怕的,可是这也没什么吧,所有恋人之间都是从不爱到爱的一个过程,所以即使不爱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从头再来啊。

怕青莲离开自己去爱别人?也挺怕的,想想有一天青莲跟那个叫魄月的在自己面前秀恩爱,自己肯定忍不住直接上去把人给打跑了。可是这也不至于让自己无能为力吧,不过是多出个情敌来,他相信凭借自己的颜值和魅力,可以的。

那他究竟怕什么呢?怕青莲……

他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裂了,即将清明的时候被青莲摇了一下。

青莲见他跟入定了一样,吓了一跳,忍不住戳了他一下:“怎么了你?”

忘尘猛然回过神来,觉得好像又错过了什么,只好笑了笑:“想些事情,睡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青莲笑了笑:“还好啊,你饿了?要不要我做给你吃?”

忘尘想起自己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一幕,几人跟一家人似的坐在一起,猛地点点头,这是找回场子的时候啊。

他揽着青莲往回走:“好啊,我跟你一起去,要不要做出师父那份来,他老人家应该没走远吧,中午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吃。”

青莲歪着脑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顺带摸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么?这么大度,一点都不像你了。”

“我很小气么?”忘尘瞪大眼睛,似乎在说你敢说我就生气了。

青莲笑了笑,不置可否,不过也没否认,反而换了个话题:“那就多做出一些来,魄月也在吧,这段时间他一直照顾小念。大家一起吃。”

忘尘一下子皱眉了,想起来这个潜在情敌的聪明之处,他觉得后背有些凉,虽然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可这种没必要的挑战自己没必要去面对。

于是他咳了咳:“魄月的就算了吧,他刚刚才走,应该是回他的鬼窝了。还有既然是一家人吃饭,那就更没必要叫上他了啊。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青莲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在担心什么?”

忘尘以为她生气了,赶紧圆谎:“没什么担心的,我这不是实话实说么?主要是,嗯,我们一家人还从来没聚在一起过。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还是说你觉得我该担心什么?”

青莲直接敲了他的脑门一下:“瞎想什么呢?我们俩要是真有事,那么……”

她停顿了一下,就见忘尘凑过来,紧张兮兮道:“那么什么?”

青莲也不卖关子了:“那么早就在三百年前我们俩就在一起了,还有你这后来者什么事儿?”

忘尘先是开心了一下,看来魄月只是单相思,可又想起什么不开心道:“我怎么成后来者了?我比他先认识你,先喜欢上你好嘛。”

“切”青莲撇嘴,似乎是又想起忘尘现在还中着除印咒呢,不屑道:“后来者是轻的好么,差点就成了绝版了。”

青莲说完也不再理他,自己一个人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忘尘上仙先是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然后又突然笑起来,绝版啥意思还不清楚么?那就是即使自己不出现,青莲也不会爱上别人,哈哈哈,忘尘笑起来,赶紧小跑跟上去,在胳膊被扒拉下来几次之后,终于成功搂到美人。

魄月从旁边的树后面走出来,看着两人勾肩搭背,他低头笑了笑。

就像青莲说的那样,若是真的有机会,粟梵消失了三百年,这三百年哪天不是机会呢?

他闭上眼睛,心算是真的放下了。明明知道结果的,可倘若不亲口听见,自己总是怀着侥幸心理,不打脸不心死啊。

魄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挥了挥袖子消失在梵窟。

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得忙于公务了,对失恋来说,忙碌是最直接最管用的方法吧。

虽然他这都算不上失恋。

忘尘往后瞥了一眼,冷笑一声,美滋滋的往前走了。

小样,跟小爷斗!虽然爷失忆了但是,哼,护食的本能是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