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梵窟出来后的魄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三百年来,这座府邸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而他也一直封闭视听,只把自己想见的人使劲看,能说的话一股脑的说,想说的,要说的却从来缄口不言。

无他,没资格耳。

他是个清醒的人,从来都是。

他眼神扫视了梵窟一眼,嘲讽似的摇摇头,使了个追风术,一眨眼已经到了一座黑色宫殿。

怎么就到这儿了呢。

魄月左手无意识的捏了捏,眼神闪过一丝迷茫。

雾都曾经在这里做坏事,还害死过青莲,如今却是她最亲近的人之一,而当年那个无欲无情冷心如铁的雾都,在粟念面前,却是最和蔼不过的长者。

白言,白言在这里妄图加害青莲,如今已经不见人影了……

三百年,倘若白言不认识自己,而自己守住底线没有欺骗他,答应那个所谓的在一起,恐怕他不过是个狂妄的,恶劣的,甚至狠毒的妖王罢了。凭借他的野心和不择手段,想必会带领妖族走向另一个**,至于半路是否会被魔族或者什么天族阻止打压,那本就是正常的现象。

他看着地上倒着的柱子,突然跪倒在地上。

他打乱了白言既定的妖生,白言那样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该那么早。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他,扭头果然见到一个小家伙。

“寒江?”他认识这个小家伙,一百年妖龄,比粟念还小两百岁,妖族这一代的翘楚。在处理妖族的事情上帮了他不少,若不是看这家伙的确在一些事情上处理不了,他早就放手妖族了。

给白言找这样一个接班人,也不算对不起他辛苦抢来的霸业了,尽管,对白言来说,可能根本就不辛苦。

不然,为什么当初这命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鬼主。”寒江微微颔首,他长着一张很淡漠的脸,不出声的时候,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怕是注意到了,下次再想起他的时候,也记不起他的模样了。

魄月施施然站起来,抹平衣服上的褶皱,又是个翩翩公子:“什么事?”

寒江轻声道:“族里有些事需要处理,我,有的地方不太懂。想请教一下鬼主。”

魄月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四周,找了个还算完好的桌椅,拂去上面的灰尘:“坐下来说。”

寒江轻轻点头,坐在了他旁边,掏出了一些账册。

“这本是您给妖族立得规矩,这里有一条是以前遭受过白言妖王不公正待遇的小妖可以申报领取一定的损失补偿。”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确定对方听懂了自己的问题才道,“最近来申报的并不多,但是来的却是那些最不可能的妖,比如这红眉妖,生前算的上白言妖王的左膀右臂,白言又怎么可能亏待的了他呢?”

魄月有些累,他不自觉用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听他说完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所以呢?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寒江眼神晦暗不明,沉默良久才道:“我觉得这个实施细则没有意义。白言已经死了,这些规则是为了挽回他的形象,呵呵,这样有必要吗?而且你也看到了,根本没有达到真正的目的。”

“是啊,有必要吗?”魄月喃喃道,他微微抬眼,本就好看的眉眼这一刻顾盼神飞,却听他轻声说,“所以才要你啊,需要你去解决,想办法,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沉默,寒江一言不发,他低沉许久的头最终还是抬起来,耿直道:“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个有什么用。废除了,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不是吗?”

魄月长叹一口气,转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耐着性子解释道:“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让妖族齐心,牙齿太过锋利了需要软的东西磨一磨,我可不想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另一方面,”

“什么?另一方面是什么?”魄月后脑勺对着他,自然没看到寒江眼里的急切。

魄月自嘲一笑:“没什么,总之,你照做就是了。等哪天我把这些事彻底交到你手上,那时候,这些细则你不想遵循了自然可以废除。但我还在一天,就得按照我说的做。明白吗?”

寒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虽然失望,但在魄月转头的一瞬间又恢复成原来那个淡漠的寒江。

“是。那我先回去了。”寒江起身要告辞。

“听说你有个人类的妻子?”魄月突然问道。

寒江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回过神来:“嗯。”

魄月笑了笑:“那你爱她吗?”

寒江拳头紧了紧,良久才道:“爱,怎么会不爱。只是,她前两天刚刚去世了。”

魄月挑眉,突然意识到什么点点头:“是啊,人类跟妖族,活的年岁是不同的。可她这一辈子却得你推心置腹,虽然只活了短短几十年,却已经胜过大多数了。”

寒江没说话。

“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他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不肯多说了。

寒江突的站起身来盯着对方的后脑勺问道:“鬼主,这些年,过得好吗?”

“嗯?”魄月听到这个问题觉得甚是奇怪,可小孩儿似乎知道这话极为不恰当,自己先就乱了手脚,他抄起桌子上的册子,草草的行过礼就撤了。

站在黑色宫殿外,狂跳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下来,却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笑。

他似乎许久未曾这么笑了,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这一百年,他都是静静地,像水,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是因为自己犯蠢,所以惹得他笑?

寒江又静静的站了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边一片祥和,卿歌府里却是一片压抑。

已经半身不遂的离歌尽量保持着作为郡主的尊严,尽管现在全族上下都已经知道她被贬为庶族。就连出门在外的二王爷曼华夫妇也知道自家女儿惹到了魔族小王爷,正急匆匆的往回赶。

殷狼自不例外,他向来野心勃勃,时刻关注着皇族的一举一动,听到离歌找他,心里便已经有了大概,虽然看不上这个女人,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他向来践行的始终如一。

看着还在强撑着的女人,殷狼掩藏住嘴角的嘲讽,脸上带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心疼。

“怎么会这样?”殷狼沉痛道,魔族出美人,殷狼剑眉星目,长了一张正直无私的脸,此刻眼里流露出的关心如及时雨一般抚平了离歌阵痛的心。

“你在同情我?你觉得我需要别人同情?!我是离歌郡主,魔都唯一的郡主,只有我同情别人的份!收起你的表情,别让我哄你出去!”离歌嘴上不饶人。

“说什么傻话!”殷狼不退反进,他大踏步走过去,将人捞起来,不由分说地抱在怀里,“离歌,我只是,心疼。”

短短几个字,却逼的离歌在眼眶里打转儿的泪水流下来,重重地靠在他身上:“你怎么才来,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呜呜呜……”

因为你蠢啊!

“不哭,不哭,离歌不哭啊,我在这里,我永远都在这里,不哭啊!”温和的声音像是最柔软的羽毛,转瞬间就已经将歇斯底里的离歌安慰的服服帖帖。

看着一直强撑着病弱的身躯,肿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看着他的离歌,殷狼轻柔的擦擦眼泪,嘴里又说了一些好听的话,直到轻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对方才闭上了眼。

早该睡了,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离歌屋子里伺候的人也都松了口气,主子醒着的时候,真的太可怕了,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有好几个伺候的侍女被带下去打鞭子了,只是因为在伺候的时候腿脚太过灵便,刺激了郡主那两条不能移动的双腿。

殷狼看着已经睡着的离歌,左手微动,施了一个法术,让对方睡得更死一些。

他嫌恶的撇撇嘴,转身面对屋子里唯一留下来伺候离歌的侍女时,脸上又挂上了谦和的笑。

小侍女樱桃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会说这样的人有野心,估计主子又是胡说八道的,毕竟主子不想证明自己蠢的时候,都会说一些高深莫测不着边际的话。樱桃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眼前的公子。

殷狼是魔族最高将领摩西的儿子,摩西在几百年前的大战中为了保卫魔族年纪轻轻便牺牲了,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殷狼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在魔族有着很高的地位。

樱桃看着殷狼含笑向自己走过来,有些局促的福了福身:“殷将军,多谢殷将军安慰郡主。”

殷狼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丫头,伸出手掰起她的下巴,笑的温和:“感谢我?怎么感谢?”

“殷,殷将军,奴婢给您倒些水来?”樱桃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

“那怎么成。”殷狼一个用力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我要的是不一样的。”

“将军!”樱桃知道自己应该阻止,可是却不受控制的沉溺在对方星星一样的眼睛里,任由对方的嘴唇贴上来,扑倒。

“将军~啊~”

厚厚的地毯上旖旎热情,**的离歌睡得死且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