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镜带魄月来的地方正是垂过崖。魄月是有些见识的,自然知道这里是历代魔王闭关的地方。他蹙眉扫视了一圈,不理解这里藏着什么人。

楚镜倒也大气,连魄月的眼睛都没蒙,直接带人就这么往里走。魄月也胆子大,什么都没问就跟着走。

等拐了几个弯,楚镜就从前方闪到一侧,魄月看过去,一个白袍老者映入眼帘。

这老者年纪并不年轻,额头上满是皱纹,闭着的眼睛上下有好多褶子。他端坐在一个扇团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魄月转动视线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一个牌位,上书:爱妻噬巫之灵位——银临立。

魄月明白过来,眼神骤然就冷了:“银临?就是你当年带领魔族人冲入我鬼族阵地,导致我鬼族数百年的落魄?!不过,你不是号称有无上修为么,怎么如今这幅德行?”

银临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楚镜对他点点头,就直接离开了。

他声音浑浊,透着一股沧桑:“你是噬巫女的后人?”

魄月抑制住一掌拍死他的冲动,找了个离他远一些的地方坐下来:“今天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不然,就算只我一人,也要让你魔宫天翻地覆。”

银临把一旁的牌位捧过来,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他的目光充满了爱恋,悠悠的声音响起,一段久远的、尘封的、珍贵的记忆被述之于口。

“当年,我去凡间游历,遇上一个叫颜女的凡间女子。后来我们相恋,她真的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也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女人。我们在一起游山玩水,扶危济贫。我是个魔头来着,跟她在一块,才知道原来救人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后来没多久,妖族突然异动,我奉天族的命去剿灭叛乱之人。颜女在家等我,我们说好了,等剿灭这波叛乱,我们就成亲。”

银临的脸上还有丝丝笑意,如**一样的笑脸看的魄月心下难受,因为没什么比明知结局悲剧,却要听欢喜的开头更难受的了。

“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天族与鬼族交战,我回我们在凡间的家,却怎么也找不到她。这时候天界之主南宫孖将我叫上天宫,我们做了一个交易,他用只有仙族才会的秘术帮我找到颜女,我替他铲除鬼族。”银临的声线不稳定起来,时隔多年,他仍然没有忘记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掉落陷阱,让心爱的女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结局不难猜到,魄月心下震惊,他并不清楚老一辈发生了什么,但是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么鬼族和魔族都是被天族害了?

“南宫孖用秘术查出来我要找的颜女居然就是你们的婆主噬巫,而这个号称天界之主的男人一向好色,他之所以发动和鬼族的战争,正是为了抢夺噬巫。于是,他设计告诉噬巫,我银临对她虚情假意,目的就是为了整垮鬼族。当时我正带人跟鬼族奋战,噬巫不得不信。南宫孖派人毁了魂源池,然后栽赃到我的头上,魂源池一毁,给鬼族带来致命的打击,我也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噬巫已经下了血咒,要与南宫孖同归于尽。”

银临嘴唇一直在哆嗦,显然这段故事,对他而言,没讲一次就是一次折磨,他停顿了一会,继续道:“我赶往天宫,噬巫已经昏迷,南宫孖只是受了重伤。噬巫因为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所以血咒没能完全发挥出来,她把所有的元气都用来护住了肚子里的孩子,给了我一巴掌就死了。”

魄月冷着脸,一直没说话,直到听见此处,才冷哼出声:“打得好。”

银临苦笑,良久才道:“是啊,打死我都不冤。”

突然想起什么,魄月问道:“那个孩子呢?南宫孖据说死的很惨,既然没死在婆主手里,是你杀得?”

银临眼里浸出毒来:“我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着。我该死,他更该死!”

“那孩子呢?”魄月比较关心这个。

银临眼里透出痛苦:“我不知道!他在母体里就受了伤,所以生出来的时候根本不是人形!我把他养在金蝉里,用圣宫的水护养。我几乎每天都去看他,可是这娃娃不知道是不是替他娘恨我,十个月也没出来。我等了他五百年,那年我照往常一样去凡间我们相遇的地方,等我回来,却发现金蝉里的孩子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见他。”

“所以,你才会成了今天这个鬼样子?”魄月嘲讽,故事虽然悲切,银临下场也不好,一个魔族之主,居然活成这样,但是他的愚蠢害了鬼族,就凭这一点不可原谅!

“我自知罪孽深重,不可原谅。但是,我一定要知道我的孩子去了哪里,就算是死了,也得把尸体找到,我才能下去赎罪。”银临抱着灵位的手捏紧。

“你知道就好!”魄月冷道,“不过,你们的封狼殿下似乎打错牌了,现在的复仇根本停不下来。就算婆主不是魔族杀得,但却是你的愚蠢导致的。我手下的族人,这么多年来以此为信仰,如若为了你一段往事就完全放下,也忒不拿我们的努力当回事了。”

“若我说有可以替代魂源池的东西呢?”楚镜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且一击即中。

魄月果断转头:“你说什么?”

楚镜一身黑衣,绣着金纹,显得高贵不可侵犯。他慢慢走过来,对银临轻轻点头,然后示意魄月往外走去。

魄月最后看一眼落魄的银临,终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白言回了一趟妖谷,处理了手头的事情,顺便找自己的几个妃子发泄了一通,几个妃子长久不见大王,开心的不行,使出十八般技巧来讨好,伺候的白言终于气顺了。

正在吃喂到嘴里的葡萄,就有留在鬼穴的小妖有事禀报。

他眼神一动,揽着两个妃子坐正身体:“什么事?”

“回妖王,鬼王不见了!”

“你说什么?”白言一下子站起来,力道之大把两个妃子带倒了。

“您离开冥屋后,鬼王长久没有出来,小的觉得不对劲,进去却发现鬼王并不在。小的和其他兄弟把鬼穴翻了个遍,也没见鬼王的身影。”小妖小心翼翼道。

白言捞起一旁的外袍,往外跃去,小妖赶紧跟上。

三两下到了冥屋,白言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跟魔族那个小子的气息很像,不过太淡了。”他跟粟梵交过手,自然还有印象。

“去查查,那个叫青莲的,在凡间都有哪些藏身之所。”若是被粟梵带走了,那么就守株待兔,那小魔王一定会去找那个女人;若是没有,那么解决了这个女人,也没差。

“魄月,既然你下不了手,我就替你好了。”

小妖怪赶紧办事。

粟梵此时心满意足。不过看着跑来跑去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的青莲,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努力,这么精神,简直是对自己能力**裸的讽刺。

“粟梵!我想吃鱼!你快帮我抓两条!”青莲举着一个树杈招呼靠在树干上的粟梵。

粟梵走过去,轻轻一挥袖,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就从河里跳出来,掉在了岸上。

“你这样不好!”青莲推推又插着胳膊装酷的粟梵一把,“你这样还有什么乐趣,要用手,呐,给你这个,用这个在河里叉出两条来给我。”

粟梵嫌弃的看着黑乎乎的似乎还沾着些泥的木叉,见青莲一脸期盼,只好接过来:“我这也算是牺牲风姿博美人一笑了,就没什么奖励?”他说着已经弯下腰把脸送过去。

青莲看着眼前俊美的脸,顿时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看看旁边还在挣扎的鱼,她俏皮的笑了笑:“你闭上眼睛嘛,人家不好意思。”

粟梵忍住笑,闭上眼:“好,听你的。”

青莲见他听话的很,捧起一条鱼慢慢接近他的嘴:“不要睁眼哦,我来了。”

粟梵耐着性子噘着嘴,心里却在想这丫头越来越傻了,亲个嘴,还要跑多远?

正想着呢,突然觉得嘴上腻腻的,传来非一般的触感。

他睁开眼就见那丫头把一条鱼扔到他怀里飞速往后退。他搂着一条鱼,大眼瞪小眼。

见他要把鱼扔进湖里,青莲赶紧叫道:“你别扔,我要吃鱼,就吃这条。”

粟梵嫌弃的看了一眼怀里的鱼却没扔出去:“你给我过来,惯得你没大没小了是不是?”

青莲赶紧摘了几片荷叶,递给他:“包起来,这样吃着更香。”

粟梵一边嫌弃一边动手,青莲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她不受控制的扑过去:“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这才多久你就开始嫌弃了?”

粟梵被扑的措手不及,赶紧把包好的鱼放到一边,把人搂好:“小心点!”

“那你告诉我,你做不做鱼给我吃,你嫌不嫌弃我?”青莲得寸进尺,她现在的脸皮无比的厚。

自从记起前尘往事,她算是想开了,自己看似活了五百多年,可事实上加在一起也就是四十多年,自己是个凡人,这个是必须要面对的事实,她能陪粟梵多少年呢?脸皮要来干什么,还是及时行乐,多享受才是正理。

粟梵把人往上捞一些,额头抵着她的:“做,我马上做给你,保证香喷喷的,还有莲叶的清香。好不好?”

青莲蹭他的额头。

粟梵笑道:“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告诉我,不会做的我学着做,我这么聪明,没什么学不会的。”

青莲眼睛笑的都要看不见:“嗯!”

粟梵捏捏她的鼻子:“去,给我找些柴来,我把鱼收拾一下,待会给你吃。”

“嗯!”青莲亲了粟梵一口,连忙跑远了。

粟梵摸摸自己的嘴唇,看着跑远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他的青莲,他的妻,怎么这么可爱?!

白言已经摸到了附近,见两人卿卿我我,一抹狠意从眼中滑出。见两人分开,嘴角挑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