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被他们抓起来的时候无比庆幸自己早一步送走了粟梵。

村长葛正看着眼前被抓起来的人,一阵头疼。青莲啊,他熟的不能再熟了。村里大部分上不起学的孩子和喜欢她的孩子都在她的学堂里上课,作为村长自然满心高兴的。但是,这也意味着眼前这个人不是轻易惹得起的,至少她的学生就不允许。更何况,他们乌龙山可还欠着青莲她爹一个天大的恩情呢!

葛正长叹一口气:“青莲啊,你就把人交出来吧,人交出来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青莲只是看了看他,没说话。

葛正又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劝他:“我都已经听说了,那个人你才认识没多久,哪里比得上你跟村里的人十几年的交情啊!不用包庇他了,要怪就怪他走路不长眼来了我们乌龙山,这都是命啊!”

青莲冷笑,对这个村长,她实在好脾气不起来,毕竟就是因为眼前的人言而无信,她爹才没能从那场大乱中逃出来:“你听谁说的?”

葛正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非得让我把你送到河神那去你才肯说实话?”

“河神?哼,您叫的可真亲热呐。”她讽刺一句,“您不肯告诉我谁告诉您的,我怎么敢跟您说实话呢?”

葛正无奈:“进来吧,你也来说说,让你们老师死心。”

看着阿蔷和她娘亲脸上羞愧的表情,青莲觉得一阵恶心。她对自己的学生向来不薄,是拿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在疼爱,到底还是像她爹爹那样遭到最相信的人背叛了啊!

她苦笑一声,低下了头。

阿蔷的娘亲是个精明的女人,她穿的很利落,眼中满是算计,只是想到眼前人对自家孩子的照顾,她还是有些愧疚的:“老师,您别怪阿蔷,她是随口一提。要怪就怪我这个当娘的,不舍得自己女儿成为童女落入那河神的嘴里。您知道的,再过一阵子就轮到我们家出一个人了啊!”

或许是悲从中来,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真就哭了。擦擦眼泪,前面的话说出来,后面的就更好说了,她发挥了买菜砍价的口才侃侃而谈:“老师,如果是出卖你的话,我们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但是只是一个您认识没多久的人,这是可以理解的吧。是我们阿蔷跟您亲,还是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呢?”

青莲看了眼缩在角落的阿蔷,小姑娘脸上还有没擦干的眼泪,她能想得到她那精明的娘亲是如何说服她,让她转变态度的。

她对阿蔷笑了一下,随即变了脸。她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冷酷:“阿蔷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但说到底也是您的孩子。该如何教育,您最有资格不是吗?”

她看向村长:“您不用为可怜的良心装作犹豫不决,河神有什么不懂得,想知道的,让他来问我吧。”

村长葛正气的用拐杖戳地,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跟她那个固执的爹一个德行!

想到她父亲曾经做过的事情,他忍住了怒火,继续敲他的拐杖:“青莲啊,不要这么固执,待会风使者来了,就不是这么坐着说话了啊!难道你宁肯被一个妖怪屈打成招,也不肯跟身为人类的我说话吗?”

“哼!”青莲看着眼前苦口婆心的人冷笑,“怕是他们给你下了什么命令吧,譬如必须得在他们之前找到人之类的?”见葛正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她心下了然:“果然,有的时候,妖怪比某些人要好得多,至少,坏的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心脏的没有下限。”

“哈哈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呼啸而至的是一阵掌风,葛正被打飞出去。

雾都颀长的身姿,遗世独立,若忽略他一身的黑袍,很容易就让人误会成谁家的少年郎。他看都没看吐血的葛正一眼,也无视了瑟瑟发抖的阿蔷母女,反而对被绑的青莲感兴趣。

“叫什么名字?”雾都坐在她面前,声音很温和。

青莲低眉:“青莲。”

“嗯,很好听呢!青,红,呵,很像呢。”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止不住。

青莲低头,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可以察觉到他心情不是很好,笑的渗人。

雾都指了指村长和阿蔷等人,姿态优雅从容:“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你怎么看?”

青莲扫了他们一眼,阿蔷被她娘亲捂着嘴,村长还在使劲的憋着咳嗽,肺要吐出来了。她把声音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缓的音调:“您不已经给出答案了吗?忘恩负义不是个褒义词吧。”

雾都好整以暇的看了看她,这回真正笑出声来:“哈哈哈,小姑娘很有意思,也很有胆识呢。”透过青莲他仿佛看到很多年前,一个穿红衣的姑娘也是这样,尽管被五花大绑,周围都对她虎视眈眈,仍旧保持了她该有的优雅淡定,对着敌人也能侃侃而谈。

“真像呢。”他喃喃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眼前的青莲听到。

她眼睛眨了一下,是“真相”还是“真像”?她搞不清楚。

雾都指尖划过她身体,一阵冰凉蹿上她脊背,汗毛倒竖起来。察觉到她的僵硬,雾都收回手,只是指尖划过的绳子段段脱落。

青莲不解,她可不相信眼前人是个什么大善人,专门来解救她的,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顶多算是比较可爱罢了。

“这样看着舒服多了,至少不碍眼了。”温和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到青莲耳中,她动动僵硬的手腕,心下疑惑,好像这个人,不,这个妖怪,在透过她找什么熟悉的人一样。她娘吗?她娘亲长得也就那样,看她的水平就知道了啊!

她疑惑,抬头看向雾都的时候,不小心就展现在了脸上。

雾都感到好奇,这种表情在面对他的人类脸上看到,倒是不常见,他好脾气道:“想问什么,就说吧。”

“额,那个,您认识我娘亲吗?”青莲一咬牙问出疑惑,她想自己怎么也活不久了,干脆做个明白人好了。

“嗯?”这下子倒是雾都糊涂了,他微微抬头,声音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问,“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感觉您好像在透过我看什么人一样,难道不是我娘吗?毕竟,我也就长得像我娘亲了点。怎么想也不该是我爹啊!”青莲理所当然道。

只是,这句话不知怎么触怒了雾都,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色,但是那浑身的冷气不要钱的往外冒,伴随的还有一阵掌风,青莲被拍飞了,虽然没有村长那么严重,但也让她胸腔一紧。

雾都当然是恼羞成怒了,有一种自己拼命掩饰的内心被人窥探破的感觉。

雾都收回手,声音低沉:“这些人背叛了你,其中一个还是你的学生,你要怎么做呢?”他见青莲起身,不怀好意,“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哦,回答的好,才能活命。”

青莲不解,但眼前这人是坏妖怪雾都,她自然不会把这当成他的好心,揣摩不出来他的意思,只好遵循本能:“学生是我教出来的,成这样,也是我的问题。当初我并没想过被背叛,所以后悔什么的谈不上,愤怒,是有的,不过以前有过类似经历,倒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自嘲一笑:“大概应该叫做心如死灰?”

一句话说的阿蔷和她娘亲脸都白了。

雾都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良久,他轻声道:“那就跟我下去一趟吧,我们好好聊聊?聊聊那个,啊,叫什么名字?”

“粟梵。”青莲知道她可以瞒过任何人,唯独眼前的妖怪,她力不从心。

雾都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不许你带走老师!”青莲惊讶,看着眼前的葛小三,说不感动是假的,患难见真情,葛小三多怂的一个人啊,此时此刻却像一个勇士那样,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虽然可能无济于事。

雾都刚要挥手,青莲未经思考,一把抓过去:“不要!”

“愚蠢!”雾都推开她,自己的身上都是毒,这个女人果然能折腾。

青莲被弄得退了几步,好歹救下了葛小三,雾都那一掌的威力可不是一个孩子受得了的,她现在心口还有些不舒服,老村长还在挺尸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明吗?

见青莲还有心情跟葛小三说话,雾都皱眉,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打量眼前这个女人,碰了他居然没死,这是第二个有这种能力的女人了。他扫视了一眼青莲,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对守在外边的人点头,看了还在一起叽叽歪歪的两人,“青莲么,倒是很特别的人呢,特别的让我回忆起不好的回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