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春。

朝鲜半岛南端，汉坦河。

河两岸草木茂盛，雾气弥漫，有老鼠出没其中。

几个人在草丛里穿行，他们正在收集昨天布下的鼠笼子。

突然有人大喊，用韩语说着什么。

周围人凑上去，只见那人拎起的鼠笼里有一只活蹦乱套的老鼠。

老鼠个头不大，有一条长尾巴，棕褐色的背毛，一条明显黑线从两耳之间一直延伸接近尾巴。

这是野外最常见的田鼠种类——黑线姬鼠。

短短一个清晨，几个人都收集到很多老鼠，连着鼠笼一起搬上车，运往附近几十公里外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这些老鼠被解剖检查。

脏器被切片，加入特殊荧光抗体。

荧光显微镜下，520只黑线姬鼠中有74只出现阳性荧光颗粒。

实验人员将荧光反应强的脏器混合、研磨，制成5%悬液，皮下及肺内接种50只黑线姬鼠。

这些黑线姬鼠是实验人员专门去南朝鲜南端从未发现过出血热病人的济州岛捕捉而来，抽样检查未发现阳性抗原，经过驯化，才开始接种试验。

9天后，实验人员在这些接种黑线姬鼠的鼠肺中发现荧光抗原。

之后，每间隔20天进行一次传代实验。

传到第7代时，实验黑线姬鼠全部感染。

看着全部染病的黑线鼠，实验人员脸上露出成功的微笑。

——

1976年6月1日，清晨。

星期二，国际儿童节。

小汤山，流行病研究所。

很多研究所职工们一大早赶来。

今天有一项特殊活动，附近学校组织小学生们来研究所参观，进行科普宣传教育。

陈新的女儿陈婷，今年十岁，读小学四年级，也在这次参观学生中。

为了这次科普宣传，研究所特意做了科普宣传海报，并制定了小学生的参观流程。

当初这个参观是由学校提起申请，上报研究所，经所里领导商议通过。

在商议过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有领导反对，反对理由是研究所属于机密单位，所内又有很多高致病性致病菌，很危险，不适合小学生参观。

也有领导提出不同意见，虽然研究所职能机密，但也负责培养社会主义科学接班人，参观可以，只要在特定区域就可以。

最后，学生们的参观区域被限制在无污染的普通实验区。

有领导在会后提出疑问，研究所在孟祖山下已经存在多年，怎么学校会突然想起带学生来参观？

以前这种科普活动，学校都会选在科技馆，今年怎么会想到郊外偏僻的流行病研究所？

陈新心里知道原因。

几天前，女儿的同学张勇来家里找陈婷一起写作业。

张勇，一个十岁的小男生，家住陈新隔壁小区，跟女儿陈婷同班，是班级里的班长。

陈婷，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两人写完作业，聊起今年六一儿童节的安排。

张勇建议组织同学们去科技馆看科普宣传。

陈婷很不屑，“年年去科技馆，没一点新意，而且科技馆的东西我都能倒背如流。”

“那你有什么意见？”张勇跟陈婷商量，两人每次讨论班级的事物，总是这么有商有量。

陈婷想了想，神秘地笑着问：“你想不想见识一下真正的科学研究？而且是生命科学方面的。”

“什么意思？”

“我爸工作的研究所是专门研究细菌病毒的，还研发疫苗，非常神秘，也非常专业，你想不想去看看？”

张勇连连点头，“想去！”

张勇和陈婷从育红班开始就在一个班，上了小学之后，还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

他经常听陈婷提起当科学家的父亲，很是羡慕。

那个年代，小朋友们的理想都是将来成为科学家，如今有活生生的科学家在面前，还有机会参观科学家工作的地方，张勇自然非常愿意。

“可是……研究所会让我们这种小学生去么？”张勇有些担心。

“明天我们跟老师提这个想法，让学校跟研究所联系，公对公，成功的几率应该比较大。”

陈新分析的头头是道，张勇同意，同时问：“陈叔叔会帮忙么？”

陈婷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爸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如果我不在参观学生中，他应该会帮忙说话，但是参观学生中有我，他再说话就有以公谋私的嫌疑。”陈婷非常了解自己的父亲。

“哦，原来如此。”小张勇表示理解，这个年代很多人都是这样。

陈新听到两个小孩子的对话，默默记在心里。

之后，学校果然发来了参观申请，领导商议时，陈新没说话。

申请通过后，陈新却为学生们的参观特意准备了一番。

6月1日，上午9时30分。

小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准时到达研究所。

研究所大门敞开，在大院内简单介绍完参观顺序之后，学生们进入实验楼。

讲解员是陈新研究组的李慧，开始透过玻璃窗参观普通实验区域，里面各种试验设备都是小学生们之前没见过的。

学生们盯着紧闭的各个实验室门，张勇最先好奇地问：“老师，这些门怎么跟我们平时见到的门不一样？”

“这是气密门！”陈婷抢先回答。

李慧点点头，“不错，这是气密门，与实验室内的负压装置一起，是防止实验室内的气体外泄，防止气溶胶污染的。”

小学生们的好奇心重，有了小张勇的开头，都纷纷提问。

等参观结束已经快上午11时。

学生们离开之后，研究所办公室秘书找到陈新，拿出一张纸卡片。

这种卡片是研究所内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

将纸卡交给陈新，秘书悄声说：“咱们所得到内部消息，韩美合作，已经在韩国分离出朝鲜出血热的病原体。”

朝鲜出血热是一类以发热、低血压、全身广泛性出血、少尿或多尿等肾功能损伤为临床特征的自然疫源性传染病。

在中国和日本，这病被称为流行性出血热。

在朝鲜和韩国，称为朝鲜出血热。

在苏联则被称为远东出血热或出血性肾病肾炎。

在欧洲一些国家，这病被称为流行性肾病。

此时，世界上还没有对该病进行统一命名。

（直到1982年，世界卫生组织肾综合征出血热工作小组在日本东京召开的工作会议上建议将其统一命名为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

此时的陈新非常想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分离出了病原体。

可是，当时学术交流不算通畅，也没有学术论文发表，探听不到具体实验步骤。

1978年。

关于这次实验的成果被正式发表。

文章中详细记录了分离过程，并证实新分离到的病毒为流行性出血热的病原体，以分离地汉坦河命名——汉坦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