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药渣女、告密男
秘芸把绿色佳美车倒进停车位,停的有些靠前,她想再往后倒一点儿,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hello!你在哪儿?往你家打电话没人。”电话里传来秘佳的声音。
“哦,我刚回来,就在楼下。正想打电话告诉你呢,签证办下来了。”
“唔!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秘佳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嗯,”秘芸顿了一下,“我还没告诉你姐夫呢,等他晚上回来商量一下。”
“怎么,还没和他说那?你不过是来探亲,又不是不回去了,还怕他不同意呀!”
“不是,他最近心情不大好,这次上市又没成。”
“你别为他操心了,你总是这样,不是为老公想,就是为孩子想,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他没上成是他的事,你在家也帮不上忙,你只要把男男安排好就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等我定下来给你打电话。”
秘芸匆忙收了线。她知道再往下秘佳又要对她进行女权主义教育,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本来就很叛逆,对传统的儒家理论中的三纲五常持批判态度,现在去了国外受西方人文主义思想影响,更是对东方社会以男权文化为中心的等级观念强烈不满,所以每次和秘芸讲电话,都要对她进行“洗脑”,告诉她女人要争取自己的权利和地位,不要一味付出、忍让、妥协,最终变成男人的药渣,被打入冷宫或伦为弃妇。
秘芸知道妹妹说的有道理,其实她又何尝愿意这样,可是两个人一起生活,总要互相忍让一点,权磊又是那种很霸气的男人,如果自己比着和他有个性,争权夺位,这日子还怎么过?总不能就为这个散伙吧。
其实,想离婚的念头也不是没有,特别是罗爱萍的去世,姚明远在外有情人一事,对秘芸震动很大,她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表面上看,她有一个幸福家庭,丈夫事业成功,儿子聪明可爱,可是她自己呢?只是一个无薪的家庭主妇,免费的保姆、司机和厨娘。她和丈夫之间越来越生疏,他最近很少回家,说是公司上市,工作太忙,回来的太晚怕打扰她和儿子,就住在公司的酒店。她原本信以为真,可是那次“香水事件”,让她产生了怀疑,觉得他外面可能有女人。问他,他还不承认,说什么是夜总会小姐的。前段时间她去酒店给他送衣服,在他房间嗅到同样的香水味,她当时心里就明白了。
秘芸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药渣女能有什么未来?守住冷宫已经是很不错了,比起当弃妇来说。这两种命运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么就只剩下一种——离婚。
但离婚也不是说离就离的,要有一定的现实条件。首先是经济上的考虑,她已经奔四了,这个年龄在职场上都快Out了,虽说她对物质要求不高,可是没有稳定收入,别说丰衣足食,就连粗茶淡饭都保障不了。还有就是男男,丈夫把儿子当成宝贝,别看他现在整天在外忙,好几天不着面,但真要闹到离婚那步,他是不会答应把男男给自己的,弄不好就得上法庭。他认识人多,又有钱活动,最后还是自己吃亏。另外父母也不会同意,他们一直把自己能嫁到金龟婿当成凭生最为自豪的事,时常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还有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典型的啃姐夫族,如果知道她要离婚,非闹翻天不可。惟一可能支持她的就是秘佳,从精神到经济都会给她鼓励和帮助,正是带着这种想法,秘芸才决定去加拿大,名义上是去探亲,实际上是去寻找自己的未来。
但这些话,秘芸不想在电话里和妹妹讲,这不是几句话能讲明白的,她想等见了面再细说吧。
现在,签证已经办下来,可以即日动身,秘芸又有些躇踌了。
怎么和权磊说呢?他最近情绪有些低落,这个时候撇下他,自己走有些不妥。还有男男,原本想让婆婆帮忙照看,可她最近身体不大好,男男又这么淘气,婆婆能照看好吗?原先出国只是一个想法,现在要成现实了,就变的很具体,样样都得安排好。
秘芸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家走,到门前准备掏钥匙,发现对面站着一位陌生女人,不禁吓了一跳。
“你是秘芸大姐吧。”陌生女人开口道,“我是丛林的妻子安琪,我们见过面的,在姚董事长夫人的葬礼上,你可能不记得了。”
秘芸打量着安琪,努力回忆着,没什么印象。但和丛林比较熟,他来过家里几次,对他印象很好。她客气地打招呼:“你好。你找权磊吗,他不在家。”
“不,我找你。大姐,我们家丛林,他——出事了。”安琪说着,眼圈一红,急忙低下头。
秘芸这才发现,她眼皮红肿,好象刚刚哭过的样子。
“丛林怎么了?哦,别着急,来,进来慢慢说。”
秘芸打开门,让安琪进来,带她到客厅,倒了杯茶给她。
安琪还没开口,眼泪已流了出来。秘芸从纸巾盒抽了几张纸巾给她,她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声音沙哑地低诉道:
“是上周末出的事。早晨他走时说权总过生日,晚上不回来吃饭,让我别等他。我等到12点他还没回来,就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我有些担心,就给权总打,开始没人接,后来总算接了。他说丛林出事了,他正在处理,让我别着急。我能不急吗?我问他在哪,赶紧打车过去。权总说,他和丛林11点在酒店分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快12点的时候,突然接到公安局刑警队电话,说丛林……”安琪停住了,擦了下眼泪,降低声音道,“说丛林嫖娼,对方未满十八周岁,是未成年,按规定要判刑的。我又气又急,问权总怎么办?他说已经找人了,回话说不行,正是严打期间,只能等着判了。我求权总想办法救他。权总说,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精神病院开个假证明,证明他有精神病。我当时也没多想,既然能救他,就这么办吧。第二天权总就弄了份证明来,我在上面签了字。他说过几天风头过了,就把丛林弄出来。可现在都一个星期了,还在里面关着呢。我昨天去看他,都有点儿认不出来了!他们把他和精神病人关在一起,还给他用药。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可就真不正常了!大姐,我求求你,请你和权总说说,快点把他放出来吧!”
说到这,安琪再也控制不住,唔唔哭出声来。秘芸怔怔地愣在那,不知所措。她一点也不知道这事,权磊回家一个字没提,起初她根本不信,但看安琪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那你赶紧找权磊,让他想办法把人放了。”秘芸急忙道。
“我找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找权总,起初他说风头太紧,等两天再说。这两天又躲着不见我。”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躲你?”
“因为……”安琪迟疑了一下,声音怯怯地道,“我听人说,这件事是权总幕后指使人做的。”
“不!不可能!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秘芸惊的变了色,说话竟有些结巴起来。
“因为这次上市没成,是有人告密,权总认为是丛林告的。但我问过丛林,不是他,权总冤枉他了。请你和权总好好说说,我们家丛林真的没告,他为什么要告密?那些假账都是他做的,如果告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秘芸怔怔地看着安琪,仿佛她在说外语似的,她深吸口气,把安琪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信半疑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是丛林让我来求你的,他可以对天发誓,不是他告的密。这两年他一直跟随权总左右,跑前跑后,有时连做梦都想着上市,一心盼着能上成,他怎么可能去告密呢?这不等于告自己吗?”
安琪还在反反复复唠唠叨叨地说着,秘芸的脑子已乱成一团。事情来的太突然了,她一点精神准备也没有,她不相信权磊会做出这种事,这肯定是误会。
“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误会,我了解权磊,他这人脾气不太好,但心眼好,不会做这种事的。”
“可是……”
“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这就找他,让他想法把丛林放出来。好好的人怎么能关在那种地方呢?你放心吧。”
安琪满脸泪痕地坐在那,不放心就这么走。秘芸又说了些安慰的话,才把她劝走了。
安琪一走,秘芸立刻给权磊打电话。
权磊怕安琪去公司找他,躲到俱乐部,正和人谈球队的事,接到秘芸的电话,吓了一跳。听她说话的口气,好像出了什么事。没敢耽搁,驱车往家赶。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男男呢?”一进门,权磊急忙问。眼睛往四下张望。
“在幼儿园。他没事。”
“那你让我回来干嘛?到底什么事,快说。”见宝贝儿子没事,权磊提着的心落了地,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秘芸,有些不耐烦地道。
秘芸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权磊,刚才等他时,还是满腹的话,现在见到他,倒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你在那发什么神经,我还有事呢,得马上走。”
权磊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满,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转过身去,就要往外走。
秘芸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两眼盯着他的后背,一字一板地道:“我问你,丛林在哪儿?”
权磊打了个激灵,脚跟向后一转,来了个180度转身,正对着秘芸,用带着惊奇的疑虑目光看着她,没吭声。
一阵尴尬的沉默,秘芸从权磊脸上的表情,已经知道了答案。一股刺人的寒气从心底升起,她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噤。
“看来,安琪说的是真的。”秘芸想,但依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权磊能开口否认。
权磊不知秘芸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她究竟知道多少,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件事瞒不住了。他不禁有几分脑火,扭过身去,侧对着秘芸,含混道:“公司的事,你别管。”
“公司的事,我不管。但你把一个好好的人关到精神病院,我不能不管。”
“这是他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你怎么知道是他告的密?”
“我当然知道。我有证据。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就算是他告的,你也没权利这么做。他跟了你这么长时间……”
权磊一挥手,粗暴地打断她:“你少跟我谈什么权利!跟我这么长时间怎么了?我这么信任他,他却背地里做这种事!送他去精神病院是轻的,他应该蹲班房!”
秘芸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厉声道:“权磊,你以为你是谁?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是又怎么样?这是我的事,你别管!我还有事,我得走了。”权磊不想和她吵,转身往外走。
“权磊!你站住!”秘芸大声道。她大概是气坏了,声音有些变调。
这一声,把权磊喝住了。他慢慢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在秘芸前面站住,用手指着她胸口,冷酷、严厉地道:“我说过了,不用你管。否则或者是你,或者是我,从这个家搬出去!”
66娜拉出走
黎明时分,下起了蒙蒙细雨。
天放亮时,雨下得越来越大,风吹的窗户沙沙做响,天空聚起浓密的乌云,越压越低,已经放亮的天空又暗淡下来。从东边传来轰隆隆几声闷雷,把左岸惊醒了。她用手肘支起身子,掀开窗帘一角,睡眼惺忪地向外望了望。雨滴落在窗上,形成细小的水流往下淌。
“真讨厌。昨天才洗的车,白洗了!”
左岸赌气似的倒在**,把淡黄色天鹅绒毛巾被往上一掀,蒙在头上,想再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与蓝城大学的合同到期了,左岸没有续签。上次在北京举办画展,她的一组四幅反映纳西族妇女生活的油画“云南印像”,被美国一位华人收藏家看中,以四万美元收购。另外还有两幅摄影作品也售出。京城几大媒体都做了报道,有的还做了人物专访。画展结束后,有几位画商找她订购作品,还有三所大学向她发出邀请,虽然开出的薪金不是很高,但在教学方面比较自由,课不多,学术氛围好,与同行间交流多,左岸真有些动心了。
当初之所以没有选择北京,主要是顾虑父亲。但上次母亲生病住院,与他有过两面之缘,也并未觉的是世界末日。以他那样的高位,又有自己的家庭,恐怕也未必希望频繁接触。这样两方面形成一种默契,不至于互相干扰。现在看来,不去北京留在蓝城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权磊。
今天是周末,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吃饭,然后去听音乐会。左岸想,音乐会结束后,去第5元素呆会儿,和他说说自己的打算。或者去北京任教,或者留在蓝城,做自由职业者,借此机会多读些书,创作喜欢的作品,再抽时间去趟西藏。反正有画展收入垫底,就是两三年不工作,经济上亦无后顾之忧。
快到中午时,雨渐渐小了,但风依旧很猛,左岸下午要去健身馆,想中午去外面用餐,但见这鬼天气,又没心情去了,煮了碗面对付了事。
下午雨停了,但风刮的更猛了,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左岸去健身馆练瑜珈,回来时顺便去超市买水果和点心,到家已经五点了。估计权磊一会儿就到了,他说下班就过来,把车存在楼下,两人开一辆车去。权磊新换的奔驰600,左岸嫌太招摇,她还是喜欢开自己的车。昨天特意去清洗,里里外外干干净净,就是想今天用,没想到会下雨。
左岸化了淡妆,换上一套乳白色套装,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不用猜,肯定是权磊。
“喂,你到了?我马上下去。”左岸说,语气中透着一丝兴奋。
“那个……”权磊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急促地道:“我过不去了。家里出了点儿事,我去处理一下。你在家等我,完事我给你打电话。”
“唔?”左岸有些意外,忙问:“出什么事了?不要紧吧!”
“嗯,不要紧,等见面再跟你说。”权磊含糊道,匆忙挂了电话。
左岸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家里能出什么事?是孩子病了?还是……
左岸不愿再往下想下去,回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拿不准要不要把这身衣服换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换下。因为不知要等多久,在家穿着这么一套衣服感觉怪怪的。
其实权磊刚才已到左岸家楼下了,还没来的及打电话,他手机就响了,他看也没看,拿起来就说,“我到了,你下来吧。”
“喂!是我。”电话里传来秘芸的声音。
权磊吓了一跳:“怎么是你?出什么事了?”每次秘芸来电话,准有事,弄得他有点儿神经兮兮的。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去幼儿园接男男。”
“我有事。你怎么不去?你在哪儿呢?”
“我在机场。”
“你去机场干什么?赶紧回来,去接男男。”
“我在上海机场。”
“你在哪儿?”权磊没听清,追问道。
“我在上海机场。”秘芸提高声音道。
这回权磊听清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去上海干什么?”
“我要去加拿大,再过半小时,就要登机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去幼儿园接男男。”
“你……”权磊这才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事,一时僵在那,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反过神来,怒气冲冲地道:“你去加拿大干什么?谁让你去的?你怎么不跟商量一下!”
秘芸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和你商量?你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关到精神病院,和谁商量了?我不想、也不敢再和你这样的人一起生活了。我们好合好散吧。我不挡你的道,你也别挡我的道。”
权磊没想到秘芸会来这么一手,气的两眼直冒火,恨不得把她臭骂一顿。但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强压住直往上涌的怒火,语气中带着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愤怒,好言相劝道:“秘芸,你听我解释,那件事有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赶紧回来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你现在想和我谈了?那天你怎么说的?你不是说,或者是你,或者是我,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吗?我决定了,我搬走。我们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还是分开吧。”
“秘芸!你别这样。我那天在气头上,说话有点过火。”
“你说什么我不介意,可是你做的事太让我寒心了!你竟然陷害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你怎么能下得了手呢?我真不敢相信,你变了,变得我认不出来了!我不想再和你这样的人一起生活!你好自为之吧,别把事情做的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秘芸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谈话变成争吵,但声音还是透着委屈和责备。
直到这时,权磊才开始相信,秘芸是真的要离开自己。多年的稳忍、委屈和不满,因丛林一事做导火,终于来了个总爆发。
“秘芸,如果你实在想走,就走吧。出去散散心,看看你妹妹,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权磊口气和缓的说。虽然不情愿,他还是决定先退一步。他知道秘芸的脾气,轻易不做决定,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把她拉回来。现在让她从上海回来已不大可能,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但秘芸并不领情,执意道:“我们没什么可谈的,还是分开的好,我希望好合好散。男男先留在你这,等我在那边安顿好,再回来接他。”
“你做梦!”权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着话筒大声吼了起来,“我告诉你,秘芸,你要么立刻给我回来,要么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男男!”
秘芸哼了一声,带着从未有过的轻蔑语气道:“权磊,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从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我也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用命令的口气和我讲话。我已经听了八年,不想再听了!我不仅要见男男,我还要他的抚养权。我不会让我的儿子跟一个不择手段、陷害别人的人一起生活。这样的人也没有资格做父亲!好了,我要进去了。你好好照顾男男。”
“喂!秘芸!”权磊气急败坏地喊道。话筒里传来嘀嘀的芒音,秘芸把电话挂了。
权磊气的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手机翻了个滚落到地上。他瞪眼看了看,又弯腰拣起来,还想再扔,忽然想起什么,查看来电显示,确实是上海打来的。权磊急忙回拨,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估计是机场的公用电话。
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汽车前面的挡风玻璃模糊一片,雨水还在不停的拍打着。权磊斜靠在座位上,一连吸了几支烟,吸得嗓子发干,满嘴都是苦味,但脑子总算清醒过来了。他直了直身子,往左岸家的窗户望望,给她打了个电话,然后掉转车头,驶离欧洲小镇,向六一幼儿园方向驰去。
权磊接上男男,把他送到父母家,谎说要和秘芸外出几天,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父母有段时间没见到男男了,也没多问,高兴地答应了。倒是男男一个劲地追问,妈妈怎么不来接他?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权磊哄他说,过两天,过两天就能见到妈妈。
从父母家出来,权磊驱车往自己家返。他先到停车场转了一圈,没找到秘芸的车,当下心一凉,赶紧上楼,打开家门,迅速扫视了一遍。还好,家里一如继往的整洁有序,不像刚走了一位赶飞机的人。保险柜里的存折、股票、债券都完好无损,权磊一颗提着的心稍稍落了地。他倒了杯水,像喝酒似的一饮而尽。然后一头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把整件事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遍。保险柜里的钱没动,她手里只有一个五万元的存折,就算都带走,也维持不了多久。钱花完了,自然就得回来。只是那辆佳美车不在,会不会给卖了?
权磊坐起身,给一位在车管所工作的熟人打电话,把车牌号告诉他,让他查查最近有没有交易过。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对方回话说,那辆车上周刚刚交易过。
看来,秘芸是有备而去,明确了这一点,权磊反而冷静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心急火燎,不知所措了。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像着秘芸一个人去大使馆办签证、去银行取存款、去车市卖车,预定机票、收拾行装,这一切都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自己竟然一无所知。他脸色阴沉地笑了。
“好吧,既然你要做娜拉,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有一点你要明白,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得到男男。这是你为你的出走所付的代价!”
权磊在心中愤愤地道。他从沙发上起来,抓起钥匙,冲出家门。
下楼时,权磊眼前浮现出男男那天真满是稚气的面孔,刚刚镇静下来的心绪又有些凌乱,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碰触了一下,变的柔软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恢复连日来的冷漠与强硬。
自从那天把丛林罐醉,设下圈套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权磊始终处在一种冷漠无情的心理状态,整天阴沉着脸,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清除了内奸,扫清上市障碍,可以重新着手、准备第三次上市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既没有报复后的快意,也缺乏最初上市时的斗志。也许正是在这种坏心情影响下,那天才那样对秘芸。以至于她离家出走。
对于秘芸出走这件事,权磊已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和痛苦中,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依然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有一点十分清楚,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她。倒不见得多么爱她,但这种行为深深刺伤了他那高傲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男人自尊心。
权磊快步向停车场走去,边走边给左岸打电话,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见到她。
雨依然在下,路边低洼处积满了雨水。权磊踩住油门,加快车速,向低洼处直冲过去。泥水四溅,像天女散花般高高腾起,又迅速坠落,击起片片水花。权磊感到一种舒心的快意。他就这样一路俯冲着,驶向欧洲小镇。原先乌黑闪着光泽的车身布满泥点,前边两个车轮几乎看不到本色,上面粘满了泥污。
左岸早已等候在楼下,打开车门坐在他旁边,“怎么开的车?拍电影呢!”
“可以这么理解。”权磊阴郁地笑笑。他对自己家里出了一位勇敢的娜拉这件事,始终觉得不可思议,充满了戏剧性。
左岸转过头看着他,挚热的目光夹杂着一丝不安:“你没事吧?”
“没事。”权磊动作酒脱地甩甩头,问:“去哪儿?”
“嗯,去吃饭吧,我饿了。”
“好。去香格里拉。”权磊发动汽车,向中山路方向驰去。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往日繁华的中山路车辆不多。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香格里拉酒店映入眼帘。透过挡风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酒店前闪着霓虹灯的广告牌。
权磊放慢车速,侧过头来,轻轻唤了一声:“左岸!”
“嗯!”左岸转过身来,看着他。
“想不想和我一起-消失几天?”
“现在?”
“对,就现在。”
左岸想也没想,果断地点了下头。
权磊回身看看后面,见没有行车,猛的一打方向盘,来了个急转弯,穿过双黄线,掉转车头,往回驶去。
“你疯了!”左岸大瞪着眼睛,惊叫道。
权磊加快车速,声音嘶哑地道:“现在还没有。”
67真假精神病人
权磊带左岸去了黄金山海岸,租了一幢别墅,两人把手机关了,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他们像做梦一样过了三天。不分昼夜,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又回到热恋中。有时权磊从梦中醒来,望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左岸,恍忽觉得似在梦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忍住想要吻她的念头,心中暗想:要不要把秘芸的事告诉她?从前他在秘芸和左岸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现在由于秘芸的出走,这种平衡被打破了,势必会影响到他和左岸的关系。而且她不可能永远不知道。权磊思量了半天,决定先不说。
第三天早上,他们租了一条小渔船,去对面小岛钓鱼。
清晨的小岛,笼罩着一层薄纱般透明的雾。船夫把他们送到岛上,把船开到一边,钻进船舱睡觉去了。权磊呼吸着清晨海边的新鲜空气,在一块被海水冲洗的光滑礁石旁坐下,把钓杆支好,钓上鱼饵,用力一甩,把鱼钩抛到离岸边两三米远的水域。他出神地望着被晨风吹的波光粼粼的海面,鱼咬钩了也没意识到,等到反应过来急忙拉线,由于动作过猛让鱼脱钩逃走了。一上午没钓到几条,倒是平时不大钓鱼的左岸收获不小,钓了足有八九条,还有两条黑鱼。
左岸坐累了,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见权磊坐在那满腹心思的样子,弯下身子,两手肤着膝盖,侧头看着他。
“怎么这么看我?”权磊回过头来,有些不自在地问。
“嗯,我觉得这几天的你好像不是你。”
“噢?不是我,那是谁?”
“也许是你的隐身吧。”
权磊下意识地点点头,抬头朝对岸望去,有几分感慨地道:“我们好像被世界遗忘了。”
“不,是我们暂时遗忘了世界。”左岸用亲昵的口吻道,走过来,紧挨着权磊坐下。
“你说怪不怪,平时你总是忙啊忙,一天到晚像赶飞机似的,就盼着能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有你和我。可现在真这样了,你这个平日像狼一样四处奔波的男人,静静地坐在这,驯顺温和,像一只听话的小绵羊,又感觉有些不真实,好像不是原来的你了。”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别说狼了。”权磊笑道,笑容里夹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忧虑。“你知不知道,狼什么时候最老实?”
“嗯,吃饱的时候吧。”
“那是懒,和老实不一样。告诉你,是看见猎物的时候。狼是所有动物中最理性、最擅长用计谋的,它们赋有团队精神,很少单独行动。发现猎物不会立刻出击,而是静待时机,有组织、有计划,做到万无一失,再动手。”
左岸仰起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假装生气地道:“这么说,你是在这等待歼敌啦。我还当你是来陪我的呢,算我自作多情。”
权磊不置可否地笑笑,伸手把左岸揽到怀里,给了她一个甜蜜而深情的吻。
静默了一会儿,权磊开口道:“前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想找时间好好陪陪你。再说,我也想一个人静一静,把思绪清理一下。”
左岸仿佛有预感似的,知道权磊有话要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直身子,一只手托着下巴,做好倾听准备。
权磊把丛林写告密信、因而导致上市失败,自己设下圈套把他关进精神病院一事,简略讲了一遍。左岸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脸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既无惊讶,亦无愤慨。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像是集中精力思考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权磊简直无法把眼前这个理智的近乎冷酷的她和别墅里那个**似火、风情万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左岸从小在母亲身边,见惯了这种权力场上的角逐,并不觉大惊小怪。但她吸取上次两人谈姚明远去留问题时,自己过于直白、令他不快的教训,小心斟酌着词句道:“我觉得,如果确定告密者就是他,让他受点惩罚也是对的,只是别弄出事来,关几天就把人放出来吧,那种地方呆长了恐怕精神真的出问题。”
权磊点点头,长长地吐了口气,几天来一直焦躁不安的心安定下来,“当然可以确定,不然我不会动手。”
左岸犹疑了一下,“有确凿的证据吗?”
“直接的证据没有,证监会那封告密信没法搞到。但间接的证据有。也是他弄巧成拙,可能怕一次告不倒,分别给信访办、人大和政协等寄了五封告密信,因为超重被退回来,他用的是公司的信封。信是电脑打印的,现在就在我手里。信中内容,除了我和姚明远,就只有他知道。所以肯定是他。”
左岸深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这里有几个疑点。首先,这五封告密信和寄往证监会那封,前后相差两个月,难道他事先写好六封信,先寄一封到证监会,其它的过两个月再寄?这不符合逻辑。或者同时寄,或者分批分次寄。其次,丛林做财务出身,处事严谨,做事缜密,这么重要的信,怎么可能让它超重退回,又怎么会用公司统一印制的信封呢?”
“这我也想过,可能是一时疏忽吧。再高明的罪犯,也会在现场留下痕迹。”
“那不一样,那是在犯罪现场,有时间限制,加上紧张、恐惧,难免会有疏忽。但告密这件事不同,是在自己的地盘,有充裕时间筹划,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太不应该了。”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里有太多的巧合,好像故意让这些信被退回来,让你看到似的。”
“这个,”权磊脑中忽地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喃喃道,“不是丛林,难道是姚明远?不,不可能!”他武断地一挥手,断然否定道。
“为什么不可能?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董事长、大股东,最大利益获得者,如果上市成功,他名下的股份市值上亿!”
“那丛林为什么要这么做?财务这块是他负责,如果追查起来,他要负法律责任,搞不好还会进监狱呢!”
权磊好象被什么东西震住了,半天没言语。
一阵尴尬的寂静,左岸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于是道:“我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但愿是丛林做的,这样损失会小一些。反正你已经把他撤职了,以后慢慢调查,总会水落石出。”
权磊苦笑了笑,神色阴郁地道:“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实说跟你说吧,走到现在这步,这市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否则根本无法尝还银行贷款。我已别无选择,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上不成,公司就会陷入困境,搞不好有可能破产!”
左岸不觉为权磊那并不光明的前途感到忧虑,凝眸思索了一会儿,方道:“我觉得你应该去见一见丛林,关了这些天,已经把他镇住了。你去当面问他,兴许能问出点儿什么。”
“好,回去我就去见他。总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就是再上也白费力,还得被告下来。”
左岸默默地点点头,没再言语。
已是中午了,太阳从东边转过来,直射头顶。权磊用手遮住眼睛上面的光线,往对岸望望,回身对左岸道:“太晒了。走吧,回去吃饭。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回去了。”
权磊拣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子,朝已经漂到离岸边十几米远的小渔船上扔去。不大会儿,夹板上露出船夫那由于长年在海上被晒成红褐色的脸,权磊朝他挥挥手,让他把船开过来。
他们回到别墅。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收拾好东西,他们就上路了。进入市区,权磊把车送去清洗。左岸在旁边报摊买了份日报,只见一版倒头题赫然写着“昨日我市一精神病人坠楼身亡”,不禁吓了一跳,忙拿过来细看,当看到丛林两个字时,顿时惊得透不过气来!
“哟,怎么了?”权磊见左岸脸色煞白,吓了一跳。
左岸把报纸递给他,他看着看着,脸色也跟着变了,就觉头重脚轻,身体直打晃。左岸赶紧扶住他。
“你先别急,事情已经这样了,急也没用。”左岸安慰他。
权磊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想掏手机,给姚明远打电话,可是手哆嗦的厉害,手机掉到地上。
左岸弯身拣起手机,替他接通电话。
权磊刚喂了一声,姚明远蕴怒的道:“你跑哪去了?找你都找疯了!丛林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权磊说不出话来,丛林真的出事了!
“我在公司,你赶紧过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姚明远气呼呼的道。
左岸见权磊这个样子,不放心他开车,自己驾车把他送到公司,嘱咐他:“你别急,先问清情况,听听姚明远的意见,让他出面解决,你不要出面了。现在最痛苦的是家属,突然失去亲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管他家人怎么说,怎么闹,提什么要求,你们都要满足。你们已经对不起丛林了,一定要厚待他的家人,弥补你们的过失!”
左岸叮嘱了半天,权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还是不能相信,丛林真的出事了!
这怎么可能呢?他在精神病院,有医生护士看着,怎么会坠楼呢?
权磊神思恍惚,两腿象罐了铅似的,走进公司大楼,去见正在等候他的姚明远。
丛林被关进精神病院,姚明远是知道的,权磊事先和他通过气。两人商量好,关一个月就把他放出来,一是想惩罚他,二是想万一他以后再告,一个进过精神病院的人,其行为在法律上已失去效力。可是谁也没想到,他这个假精神病人被同室的精神病人推下楼!人命关天,连一向处事沉稳的姚明远,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权磊向姚明远问明事情经过,还是无法相信,丛林已经死了!他觉得象是在做梦,又好象是演电影。
姚明远见他脸色刹白,安慰他:“你别太难过,事情已经发生了,难过也没用。现在关键是家属,民不举,官不究,我们只要把家属安抚住,就不会有问题。”
权磊木然的点点头,神智渐渐清醒过来,“家属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丛林母亲知道儿子出事,心脏病发作,正在医院抢救呢。我派人送了五万元现金,丛林父亲不收,给退回来了。他说不要我们公司的黑钱,他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一定要讨回公道!”
权磊重重的叹口气,神色黯然的道:“我想去医院看看老人家。”
姚明远一摆手,“你不能去!丛林父亲不知从哪得到风声,说是你把他儿子关进精神病院的。已经放出话来,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找你算账!你还是回避一下吧。千万别和他碰面,免得发生冲突。”
姚明远这么一说,权磊不做声了。
姚明远瞅了他一眼,“也难怪,人生最悲伤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只有丛林这么一个儿子,说什么做什么都能理解。我看你最好回避一下,我去做做工作,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把他们安抚住。”
姚明远亲自出面,安抚丛林的家人。丛林的妻子安琪还好,总算是谈下来了,她答应不告,条件是把现在这套房子转到她名下,再一次性支付孩子抚养费、教育费和精神抚慰金70万元。最难的是丛林父亲,谈了几次都不松口,不等姚明远把话说完,他眉毛一横,用他那苍老、悲愤的声音断然回绝道:“不行!别说一百万,一千万也不行!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要钱干什么?别以为你们有钱就可以横行霸道!我一定要为儿子讨回公道,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那个姓权的告倒!”
因为知道权磊神通广大,怕他收买律师,疏通法院,老人特意从北京请了一位名律师,发誓就是倾家**产,也要把权磊告进去。就算不能一命抵一命,也要让他蹲几年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