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睁着眼睛,环视着这狭小、肮脏、拥挤的牢房,想到自己将要在这里呆下去,一种痛苦的绝望心情控制了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在三天前,他还在为第三次上市做准备。前两次上市败北,都没能打倒他,他依然雄心勃勃,怀着必胜的信心,准备再一次投入战斗。但是现在,好象什么东西幻灭了!

68被警方传讯

左岸找不到权磊,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一向冷静的她有些慌了,在房间里走个不停,一会儿跑到窗前向外张望,一会儿靠在沙发上发呆,整整一天,什么事也没做,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脑子里尽是权磊被警察带走,身陷囹圄的镜头。她极力打消这些念头,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在开会,把手机关了。左岸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耐心而又焦急地等待着。大凡人都是这样,在知道最坏的结果之前,总是愿意往好的方面想。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左岸又一次给他打电话,还是关机。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得想个办法。她第一个想到舒晗。

舒晗正和姚明远研究权磊的案子,接到左岸的电话,立刻就明白过来,肯定是为权磊的事。舒晗觉得在电话里说不方便,约她一个小时后在上岛咖啡见面。

左岸放下电话,就匆匆赶过去,等了一会儿舒晗才到。他知道瞒不过,只能实话实说。

“左岸,我也正想找你,权总情况不太好,今天早晨,两名警方人员来公司,把他带走了。”

左岸大睁着眼睛,眼神中带着恐惧和疑惑。“为什么?他们凭什么抓人?有证据吗?”

“不管有没有证据,警方有权就事实部分向与案件有关人员提出质询,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会在24小时内放人,最多延长到48小时。如果证据确凿,就将案件移交检察院。检察院核实后,如无疑义,提起公诉,将案件移交法院,进入案件审理阶段。”

左岸心一沉,眼前浮现出权磊在牢房里的情景,鼻子一酸,眼泪涌了上来。

舒晗忙劝道:“别这样,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左岸试去眼泪,抬头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希望:“有什么办法?”

“这个……”舒晗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只要我能做到。”

舒晗点点头,“好,那我就直话直说。你知道,我们做律师的,首先一点,就是要知情,知道真实情况,然后根据事实,依据法律,为当事人辩护。权总这个案子,我感觉姚董事长没有说出全部实情,如果我连案件真实情况都不知道,就无法设计辩护策略。”

左岸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把自己知道的权磊与丛林之间的事,原封不动、全部讲了出来。舒晗听完,脸色变的阴郁起来。

“怎么?情况不好?”见舒晗不语,左岸急切地问。

“这里面有几个疑点。第一,丛林入精神病院那张证明,是安琪签的字,但她不是从医院、是从权总手里拿到的,如果她做证说是权总让她写的,对权总很不利。第二,指控丛林的三陪小姐,如果警方找到她,可能会翻供。总之,这其中环节太多,如果丛林不出事,这么做倒可以骗过家属。现在一出事,警方介入,想要骗过他们恐怕行不通。”

“那怎么办?”左岸沉不住气了,越发担忧起来。

“坦率地说,我做为辩护律师,只能在进入法庭审理阶段才起作用。根据你说的情况,到时候只能做有罪辩护。而且在审理过程中,有可能牵出先锋公司为上市做假账的事,那样事情就复杂了。”

左岸一听更急了,不知说怎么办好,一个劲地问舒晗:“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啊?”

舒晗压低声音道:“没别的办法,只能找人疏通,如果有关领导说话,侧面干预一下,让警方别揪着不放,到时候来个查无实据或证据不足,把案子了了,不了挂起来也行。最好不要弄到检查院和法院,那样会很棘手,搞不好就定罪了。”

左岸心里阵阵发冷,她知道权磊和市长林碧天、副市长易小凡有交往,但他现在被关起来了,自己又不认识他们,怎么去找啊?

“要不,你去找一下姚董事长,让他出面找找人。”舒晗提议道。

左岸瞟了他一眼,用几分怀疑的口气问:“你觉得,他会救权磊吗?”

“他是公司董事长,和权总还是同窗好友,没有不救的道理。不过,”舒晗顿了一下,“董事长和总经理之间有时会有矛盾,那样的话就不好说了。坐观不动,甚至提供证据、落井下石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舒晗这么一说,左岸的心一下凉到底。前段时间权磊和姚明远为工作的事意见不合,关系一度紧张,董事会的人私下找权磊,让他出任董事长,这事姚明远不会一点风声听不到。更要命的是,姚大为自杀一事,姚明远对权磊始终心存怨恨。现在他出事了,说不定正中下怀,可以借刀杀人,除掉自己的对手。

舒晗对权、姚之间的矛盾也有所闻,见左岸神色阴郁,知道她是为此忧虑。安慰道:“你也别往坏处想,姚明远我接触过几次,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抛去个人感情,从公司利益出发,他也应该伸手相救。你想,这总经理被羁押,传出去会影响公司形象。而且,证监会有规定,拟上市公司在申报、审核期间不得更换公司法人、总经理。就算为了上市,他也应该出手相救。”

左岸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舒晗本来晚上有事,但还是陪她吃过饭才走。

左岸回到家,望着空****的房子,感觉从未有过的孤独。她倒了半杯威士忌,先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喝到一半,一仰脖,一口干了。她想让大脑变的昏沉起来,驱赶那些纷乱的思绪。但酒精并没起作用,她一点困意也没有,躺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最后索性坐起来,低垂着头,在黑暗中大睁着眼睛,想那个她最不愿意想、却又无力驱赶的问题,权磊在什么地方?

在公安局?还是看守所?他们会不会打他?折磨他不让睡觉?左岸胡思乱想着,她对这些问题一无所知,只是凭着以前在报刊、影视上看到的情景,猜测权磊此时的境遇。她真想找个人问问,或者只是说说也行,她把自己认识的人逐个搜索了一遍,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家人、朋友都不行,唯一有可能的是舒晗,可人家已经陪了自己一晚上,怎么好意思再打扰他!

左岸忽然想起一个人,秘芸,对,找她问问,她一定比自己知道的多,也一定和自己一样难受!

左岸不知哪来的勇气,拨通权磊家的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她沮丧的放下电话,也许秘芸正忙着找人,为救丈夫奔波;或者向家人、朋友诉说,得到他们的劝慰。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妻子,自己算什么?如果不是舒晗,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左岸倍感孤独,悲从中来,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两手捂住脸,伏在膝盖上,无声地哭了起来。黑暗中,白色真丝睡衣裹着的后背像一个小山丘,一起一伏,闪着幽幽的白光。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夜——一个人的夜是这样漫长,孤寂,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左岸哭累了,趴在**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一看,天已大亮,急忙跳下床,一看表才七点。明知不可能,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给权磊打电话,依然关机。她深叹口气,躺回**,每隔一会看一下表。石英钟上的表针好像出了毛病,慢腾腾的,半天走不了几个字。左岸心乱如麻,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否则非发疯不可!

左岸跳下床,跑进卫生间,打开淋浴。让水一激,大脑变的清醒起来。猛然间,她想到一个人——石小样。

是啊,怎么把她给忘了!以前自己帮过她,权磊还借房子给她住,如果她去找姚明远说情,兴许能起作用。

69灰姑娘也有梦

石小样离开蓝城日报社了。

她和姚明远的关系已经暴光,在圈子里成了公开的秘密,一夜之间她成了名人。她受不了同事看她的那种眼光,虽然当着她的面不说什么,但私下肯定没少议论。如果继续留在报社,只能供大家做谈资。于是一纸辞书,告别了自己人生第一个舞台。

石小样回老家住了半个月,回来后就去人才市场,在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一份做文案的工作。工作环境和收入,都无法与报社相比,但她认了。目前她考虑的不是这些,而是如何从姚大为之死的阴影走出来,从与姚明远的情人关系中解脱出来!

石小样与姚明远发生关系后,就和姚大为中止了通信,最后一封信婉转的告诉他,自己有男朋友了。姚大为很知趣,没有再来信,石小样松了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大为竟然会来报社找她!

姚大为出事那天,石小样在外采访,快下班时回到报社,同事告诉她,有个男的打电话找她,像有急事的样子,还问她的手机号。同事不知底细,没给他,让他五点左右再打。当时她急着发稿,也没细问。

石小样写完稿,去主任办公室送稿,回来时见姚大为坐在自己办公桌前,不禁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惊讶的问。

“我有事和你说。”大为站起来,脸色阴沉沉的,“我下午给你打过电话,你同事说你去采访了,下班前能回来。”

正说着,桌上的传呼机响了,石小样连忙过去,拿起呼机。

“是你男朋友吗?刚才他呼过你。”大为盯着她问。

小样没做声,低头看留言。是姚明远呼她,留言说,他在公寓等她,让她快点回去。

“这位姚先生是谁?”姚大为又问。

石小样神色慌张地看看他,“你刚才看我传呼机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对不起,我不该看。你能告诉我,在公寓等你的姚先生是谁吗?”姚大为紧追不放。

石小样把传呼机放进背包,“一个朋友,你不认识。我有事,要走了。”

姚大为一把拉住她,“小样,你听说我,我现在有钱了,我们一起去国外吧,一起画画。”

“不!”石小样挣脱开他,“我现在挺好的,我哪也不去,你走吧,我们早就分手了,我和你没关系了。”

正在这时,一位同事推门进来,石小样趁机甩开他,匆匆下楼。在楼门前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公寓驶去。

姚明远正焦急不安的等她,他情绪有些激动,把今天律师来家里公布遗嘱,他和儿子争吵的事讲了一遍。他光顾自己讲了,没注意到石小样脸色异常。刚才她往回走时,总觉得后面有辆出租车跟着,又怪自己神经过敏,这个公寓谁也不知道,谁会跟踪呢?

直到大为出事,她才突然明白,是他在跟踪自己,一直跟踪到楼下,看到了他父亲停在门前的车……

石小样痛悔万分,是自己害死了大为!她又极力否定,事实不是这样,一定另有隐情。她就这样反反复复,只要一闲下来,就翻来覆去地想,这种精神折磨比肉体打击更让人受不了,她身体迅速消瘦,体重不到九十斤。连脸型都变了,原先好看的椭圆型脸,变成忧郁的长方型,两只眼睛深陷下去,暗淡无光。

石小样辞职离开报社,不只是因为和姚明远的关系暴光,她是为姚大为之死而内疚、悔恨!她把手机和传呼机号都换了,要和过去的生活一切两断,以前的朋友、同事都不再来住,只有和林翘的关系保留了下来。这也是出于偶然,有一次公司人手不够,派她去晚报广告部送片子,不巧在走廊遇到林翘。林翘这才知道她去广告公司了,第二天特意跑来看她。

“小样,你也是,干吗辞职?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呗,傍大款怎么了,大款也不是谁想傍就能傍的,他们这是妒忌你!”

最初知道石小样和姚明远好,林翘还有几分忌妒,没想到小样不声不响的还挺有心计,傍了这么大一款。现在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有些为她抱不平了。

石小样低头不语,林翘又道:“你和他怎么了,分手了?”

石小样苦笑了一下,大为出事后,他们一直没见面,只是通过几次电话,不知这算不算是分手。

“唉,你真傻!他妻子去世了,这多好的机会呀,你可要抓住,如果能嫁入豪门,还上什么班呀,直接回家做富太太喽!”

林翘一下戳到石小样的痛处,其实她何尝不想?可是中间有姚大为挡着,像一座山,任凭她使劲浑身解数,也跃不过去。虽然他们并没有跃过男女界线,但他的死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呀!

“林翘,求你别说了。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石小样黯然道。

自此,和林翘的来往,也渐渐少了。但是她说的那句嫁入豪门做富太太的话,石小样总也忘不掉。每次想起,心中一阵刺痛。

时间是治疗伤痛的最好良药,石小样渐渐从大为自杀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不过左岸见到她时,还是能感觉出残留在她身上、没有消失尽的一层阴霾。

左岸顾不上寒暄,直截了当说明来意。石小样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认识丛林,一起吃过饭。听到左岸说他坠楼身亡时,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既无惊讶,亦无感慨。自从经历了大为之死,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震惊了。

“对不起,老师,这个忙我帮不了,我和他已经不来往了。”石小样回绝道,甚至连客套、婉转一下都没有。

左岸怔在那,半晌方道:“你打电话约姚总出来,我们一起坐坐不行吗?”

石小样皱了下眉,硬着头皮道:“对不起,老师,我不想再和他见面。你还是自己去找他吧,有什么话当面和他说。”

话已到此,左岸觉得再说什么就没意思了,只得起身告辞。

目送左岸远去,石小样内心涌起波澜。按说权磊帮过自己,现在他出事,自己没有不帮的道理。可问题是她现在自身难保,况且姚明远与权磊之间矛盾很深,权磊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惦记这董事长的位置。他这一出事,对姚明远来说正是机会,没了这个头号对手,他在先锋公司的老大地位,无人能撼动。

这么一想,石小样心中一阵悸动。对于权力,她并无野心。自幼丧父,家境贫寒,她只知道钱的重要。刚进报社时,每月几千元收入已经很满足,她原想攒够首付就贷款买房,把母亲和弟弟接来。一家人得以团聚,粗茶淡饭地过日子。大家不都这么过的吗?她也想平平淡淡地过下去。没想到会遇上姚明远。小时候,有个盲人给她算命,说她命中有财,而且是大财。她原本不信,现在看来莫不是真的?

石小样转过身,环视着周围,不禁扪心自问:莫非就这样两手空空,在这几个人的小公司度过此生?不行!林翘说的对,我要好好把握机会,嫁入豪门是每个女人的梦想,我为什么要放弃!大为已经走了,我和他之间的秘密被带到坟墓去了,只要我自己不说,别人谁也不会知道!

石小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她拿起桌上的电话。

姚明远正要出去,接到石小样的电话,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警觉。

“哦,是你?”姚明远道,语气不冷不热。

“嗯,刚才左岸来找我,她说权磊出事了,让我找你说情,把他捞出来。”石小样声音怯怯的,说不清为什么,她多少有些怕姚明远。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你想让我怎么做?”姚明远故意问。

“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我没资格、也不想干扰你的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左岸可能会去找你。”石小样一气说道。她发现,自己正由感觉害怕变为感觉低贱,两者相比,她宁可还是感觉害怕。

一阵短暂的沉默。

“谢谢你!我还有事,回头再联系。”姚明远说,语气比刚才亲近了些。

放下电话,姚明远陷入沉思。凭心而论,小样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是自己家里出事把她牵扯进来,弄得沸沸扬扬,可她一句埋怨的话也没说。一个女孩子和你上了床,能不使性子不要特权,就算不错了。象她这样还能包容、忍让的,简直就是稀世珍宝,娶来做老婆都不过份!

想到这,姚明远心里一阵冲动,恨不得立刻见到她,重叙旧情。他正想给她打电话,门外有人咚咚咚敲门。他已经猜到是谁了。

果然,左岸推门进来。

“姚总,权磊怎么样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左岸和姚明远匆匆握了下手,急切地问。

“嗯,你不要着急,我正在想办法,我已经和律师谈过了。”

“现在案子还没到检查院,律师作用不大,最好是找人疏通一下。”

“这个我考虑过。不过你知道,我是搞技术的,对人际关系比较外行,这方面都是权磊负责。现在他不在,只能找张棋。可他去香港了,我刚和他通过电话,他说尽早往回赶,等他回来就找人活动。”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估计得三四天吧。”

左岸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这么长时间,如果报到检查院怎么办?”

“不会这么快,你放心吧。”

“那也不行,那种地方呆这么多天,他能受了吗!”左岸像个孩子似的,冲姚明远使起性子来。

姚明远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那你说怎么办?你要有关系,你可以找哇!”

一句话,把左岸给噎住了。怔在那,不吭声。

“你不要着急,其实我比你还急,这公司一大摊子事呢,可急有什么用,也急不出办法来对不对。”姚明远安慰道,接着下起了逐客令。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去开会。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

左岸失望的走了。她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在人民路上驶着。大脑乱做一团,耳边响起姚明远说的那句话:你有关系,你可以去找哇!

妈的,如果有关系,还用得着去找你?受你这份奚落!左岸忍不住说起粗话。

前面是人民广场,庄严肃穆的市政府办公大楼矗立在中央。左岸透过车窗,朝里张望。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认识这楼的主人,哪怕只是二主人、三主人也行。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像古人那样,闯进衙门击鼓喊冤,随即又放弃这荒唐的想法。不仅是因为现在的衙门无鼓可击,就是有,她也不敢这么做。她很清楚,权磊并不是真冤。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里面受罪!他这个住惯星级酒店的人,在那种地方怎么受得了?左岸眼前浮现出围着铁丝网的高墙,灯光昏暗的牢房,一阵撕心的刺痛袭来。她靠边找空位把车停下,拿出手机,仔细翻看通讯录,看有谁可以帮忙。忽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是父亲。去年母亲住院、哥哥把这个电话号存到她手机里,如果有什么事就去找他。母亲手术很顺利,这个电话号一直没用。想不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对,去找他!”左岸躇踌了一下,果断地下决心道。

70夜闯董事会

北京机场总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左岸低着头,匆匆往前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没听见。直到那人追上来,在她后背拍了一下。她猛的回过头,原来是光阴。

大为出事那天晚上,光阴喝醉了,权磊带她去左岸家,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左岸其实蛮喜欢光阴的。她活泼开朗,待人真诚,虽然有点任性,但不同于富家小姐的娇横跋扈,相反,倒处处透露出这个年龄段女孩儿特有的率真可爱。

“光阴,你怎么在这?开学了吗?”左岸强打起精神,微笑着道。

“还没有。我提前回来的,来机场接同学。你呢,来北京干吗?”光阴笑眯眯地问。

“我来办点儿事。”左岸含糊道。

“你一个人来的?权磊叔叔呢?他最近在忙什么,我给他打电话总不通,他是不是又换手机啦?”

自从大为出事后,光阴感觉权磊好象有意躲着自己。一个多月的假期,除了刚回去时见了一面,后来几次找他都说有事,光阴一赌气提前回北京,发誓以后再不理他。不过这种誓言大都没什么意义,没过几天又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可一直关机。光阴不知道权磊出事了,还当他换了手机不告诉自己。正巧遇到左岸,想问个究竟。

左岸打量着光阴,她那两道弯起的浓眉像极了姚明远,不知怎么升起一股无名的怨气,用嘲讽的口吻道:“他没换电话,是换了地方。对不起,我有事,我得走了。”

光阴一把拉住她,语气中透着不安,“告诉我,他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问你爸爸去吧。他比谁知道的都清楚。”左岸冷冷地道,挣脱开光阴的手,转身往外走。

光阴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本能地意识到,肯定出事了!心里格噔一下,跑过去拦住左岸:“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嘛!说的不明不白的,急死人了!”

左岸本来心烦意乱,不想跟光阴纠缠,见她不依不绕,不由地生起气来,把手中的旅行包往地上重重一放,“好吧,我告诉你,他被警察带走了,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啊?怎么会这样!警察为什么要抓他?他做什么了?”光阴顿时被吓住了,大张着嘴,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见她这副样子,左岸又心软了,口气缓和下来:“是为丛林的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律师说,最好能找人疏通一下。我来北京就是为这事,我不能和你多耽搁,我得走了。”

左岸拍拍光阴的肩膀,拎起地上的旅行包,匆匆向门外走去。在大厅门口,被追上来的光阴拦住了。

“等等!”光阴气喘吁吁地道。大概是跑得太急,岔气了,一只手捂在胸口,难受地弯着身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哦?”左岸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带的钱不够,存折放在寝室,回去取来不及了。你先借我好吗?我要回蓝城找我爸爸,让他救权叔叔。”

左岸心中一动,感激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钱夹,抽出厚厚一迭钞票递给光阴。

光阴摆摆手,“不用这么多,500元就够了。”

左岸把钱塞给她,嘱咐道:“回去见到你爸,好好劝劝他,我这面也找人,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他早点出来。”

“嗯,我知道,我走了。”光阴接过钱,握在手里,转身往大厅售票口跑去。

光阴乘最近的航班,到蓝城已是傍晚。一下飞机,先往家打了个电话,保姆接的,说她父亲在公司开会,可能很晚回来。她乘出租车直奔先锋大厦。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楼里空****的,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从里面传来时高时低的说话声。光阴快步过去,咚咚敲了两下门,不等回话就推开门,只见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了一圈人,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由于她的闯入,争论声停住了。众人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她。

姚明远起初没在意,等到看清是光阴时,不由愣住了。

“光阴,你怎么回来了?”

“爸,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光阴站在门前,看也不看众人,急切地道。

姚明远紧急召开董事会,宣布权磊被警方收审、自己代他主持公司工作,研究

下一阶段工作。

“你没看见我在开会吗?你先回家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爸,我刚刚知道,权磊叔叔被公安局抓走了,你们是不是在研究怎么救他?”

光阴救人心切,以为父亲和她一样,所以张口来这么一句,搞的姚明远很尴尬。

“我说过了,我们在开会,你先回家,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姚明远提高声音,严厉地道。

光阴平时有点儿怕父亲,此时不知哪来的勇气,顾不上满屋子的人,几乎是一口气地说道:“爸,我知道你为哥哥的事怨恨权磊叔叔,其实不怪他,那天晚上哥哥给他打电话,是我接的。我喝醉了,没听出他的声音,就把电话挂了。这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可他不让,怕你怪我,宁可自己背黑祸。你千万不要怪他,快点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姚明远心里这个气呀,没想到光阴竟然当着全体董事的面,把自己家的老底兜了出来。他三脚两步奔过去,一把拽住光阴的胳膊,往外推她。

“快回家去!董事会开会,你在这瞎唠叨什么!”

光阴疼的直咧嘴,她用力挣脱开父亲的手,嚷道:“我不。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姚明远气的血直往上涌,两眼射出一道凶光。他死死攥着光阴的胳膊,把她往门外拖。光阴一边嚷着,一边和他撕扯。两个人扭成一团。

董事们看不过去了,过来劝阻。

“算了,姚总,她一个孩子,别和她一样。”

“光阴,别耍小孩子脾气,谁说你爸怪权磊了?别听人瞎说。”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把父女两人分开。

光阴哭着跑了。

让她这一闹,董事会开不成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会议室,现在只剩下姚明远一个人,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

姚明远不是不救权磊,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对公司不利。他是想给自己一个缓冲时间,利用权磊被收审期间,把总经理的职位接管过来,清除他在董事会的势力。等他从看守所出来,自己已经大权独揽,把他驾空……

姚明远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光阴。让她这一搅,董事会的人怎么想?好像自己公报私仇,故意陷害他,并趁机夺权。

“什么儿女,简直是冤家!”姚明远愤愤地道。

这个时候,他越发觉出石小样的好来。她一个外人,都能处处替自己着想。自己的亲生女儿,反倒陷自己于不义。

姚明远把烟捻灭,抓起桌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