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鲸再次出现的时候,秦依依态度好了许多。她开始主动和夏鲸聊过去的事情,聊自己以前是怎样的人,喜欢做什么事情,和什么样的人交往。
夏鲸很兴奋,脸上像浮动了光一般,神采奕奕。秦依依破天荒地建议出去走走,可她并不知道,夏鲸并不是因为她的态度转变而兴奋,而是一天前的那个晚上,他从她这里得到了勃发的灵感。那天晚上他伏案写了一夜,清晨天光大作的时候,他的中篇小说也完稿了。
一气呵成。
其实不光是这一次,早在十天前他在新书发布会上和秦依依见面之后,体内就涌动着这股生猛的力量。当天他回到家中,在很疲惫的状态下,他仍然完成了一篇高质量的短篇小说,发布后收获一众好评。
他开始相信,这个女孩,不仅是学生时代开启自己蒙昧无知的天使,即使时隔多年,再次相遇,她也仍然是自己的幸运女神。
和她在一起,任何时候,都是好时候。而如今,对于夏鲸而言,最好的时候,莫过于写作高质高产的时候。
表面的光鲜都是给别人看的,只有自己知道,为了写出好的作品,他付出了多少。而最恐惧的时刻莫过于灵感枯竭,他近乎发疯,与朋友谈心、与自己对话都没有用,他差点与死神长谈,撕裂灵魂。
阴暗的一面,永远不会告诉别人。我是天才,我没有瓶颈,没有障碍,没有阻力。
我是夏鲸。
对秦依依的特别情愫,使得夏鲸情不自禁一次又一次来找她,恰好秦依依心情也不坏,一拍即合。
夏鲸给秦依依制定了一张“约会地图”,上面圈圈点点了一通,密密麻麻全是地点和标注。
秦依依拿起地图,伍凌在旁边附和,两人简直叹为观止。
“你是怎么做到的?天呐,这么精细。”秦依依说。
“我说,你这是把你们从前去过的地方都记下来了吧,你怎么做到的,兄弟,佩服!”伍凌说。
夏鲸被夸燃了,露出他那雅痞式的微笑,还扭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他这样,秦依依总会觉得轻浮,如今一模一样的动作,倒觉得他是真性情了。
“这有什么,我可是记日记的,几本翻下来,轻轻松松圈出所有地方!”
秦依依和伍凌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哦,还有一个地方记漏了。”夏鲸说着,拿起笔开始补记。他的手指十分修长,多少妙笔生花、文采斐然,都是出自这双手。
“我们真在这么多地方约过会?”秦依依问,在得到夏鲸的点头确认之后,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
夏鲸沉默半晌,大家屏息凝视,继而得到的说法是:“你把我甩了啊!”
再追问,夏鲸不说了。
“哎,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地图啊!”伍凌拿起地图。
“其实你们是少见多怪啦,你们没见过我的小说大纲,一部长篇的大纲,我会来来回回修改上十遍,而且还都是在稿纸上,那个密密麻麻啊,红黄蓝黑各色笔墨啊,我自己都怕!”夏鲸提起他的创作,总是很燃。
“你是买不起电脑吗?我送你一台吧!”伍凌冲夏鲸挑挑眉,秦依依看得一脸鸡皮疙瘩,没想到伍凌接着说道,“——用我这个月的工资。”说完,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秦依依。
秦依依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的工资是不是还没结给你啊?哎呀,我给忘了,真不好意思!”
伍凌和夏鲸一齐叹了口气:“唉……”
领到工资的小保姆异常激动,拍着胸脯道:“说吧,今儿想吃啥?大爷我发工资了,今天罢工!下馆子!老子不进厨房了!”
“豪气就爱你这样的!”夏鲸又扭了起来。
秦依依眯着眼睛瞧着小保姆,这小样儿,才领了多少钱,就嘚瑟成这样,果然也只能是鄙人的保姆了。
夏鲸的专情只留给了秦依依,这个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姑娘,他的初恋。
据说男人对初恋往往都有一种天然的赤诚,且不遗余力地奉献。而一旦初恋宣告失败,美好的幻想破灭,此时用过的所有深情都会转化为一股恶势力,反噬自己的心。
所以分手之后的夏鲸除了才情高涨,写文一发不可收拾。性情也发生了改变:从一个腼腆内向的男生变成了一个玩世不恭、花心不专的男人。
所谓用情太深,到头来竟成花心之人。
夏鲸的玩世不恭和花心,在秦依依面前展示得淋漓尽致。他并不企图遮掩——他的女朋友和女粉丝数量几乎均等这件事,他在启动“地图约会”的时候就告知了这一点。他的意图是让秦依依放下芥蒂之心,把约会当吃饭喝茶那样轻松对待就好。在秦依依仍然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又提了一个建议——约会过程伍凌全程陪同,以保障秦依依的安全。
秦依依再也找不到借口去拒绝,于是一场气势逼人的三人行就此开始了。
在开始前,伍凌像模像样地给大家做了分工——
夏鲸是导游兼导演,负责带领大家去往每一个“恋爱景点”,解说这里的“历史”,并负责呈现出来。
秦依依是游客兼贵重物品,负责吃喝玩乐,并受到大家的绝对保护——不弄丢,不弄损。
至于伍凌自己,则是保镖兼替身,负责大家的人身安全及接下秦依依无法出演的戏码。
可别说,这样的分工,简直可以用“完美”二字形容。
当夏鲸将“历史”一幕幕还原给秦依依看,碰到关键时刻,比如牵手啦,拥抱啦,接吻啦,等身体接触的戏,这个时候,女主角就下场了,替身勇敢上场。
秦依依看着人高马大的伍凌被夏鲸又是牵手又是壁咚,又是摸头杀的,简直笑到直不起腰。
这个时候,秦依依似乎变成了观众,看着自己的故事被搬上小小的荧幕,别人来演绎当时的温柔与悸动,那种感觉竟然有些小确幸。她从心底开始感激这两个男人,一个不计前嫌地帮助她找记忆,另一个出于职责尽心尽力护她周全。
她对命运的愤恨,没有那样强烈了。她越来越相信伍凌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了:命运如此待你,是想你有人照顾。
慢慢地,秦依依开始享受与夏鲸的约会,因为这个人真的是太会制造浪漫了,而且极懂姑娘的心思,也不枉他笔下那么生动浪漫、文采风流,恐怕就是他日常的实习心得了吧!
但每一次约会,都不是完美收官的,其间都会有突发状况,不是女粉丝制造的就是夏鲸的女朋友们制造的,弄得大家措手不及。没错,夏鲸的女友几乎比女粉丝还要多!
比如回到高中那次。三个人从学校正门猫着观察了半天,好不容易从课间操等到上课,只有两三个班级在操场上体育课,他们猫到后墙翻了进去,没被保卫处的人发现,也没被老师发现,反倒被夏鲸的小女粉丝们发现了。
“夏有惊!”一个正在上体育课的小女生尖叫。
“真是惊爷!”一群正在跑步的小女生停下来抱团尖叫,连队伍也不要了。
保卫科的老师闻声,冲了过来。
一下子,场面混乱。
三个人吓得立马掉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翻墙再走起一次。
再比如去广场看小丑表演,夏鲸正细致入微地给秦依依讲当时在这里的趣事——他曾在这里学着小丑的样子在她面前跳舞,冲她念着自己刚写的情诗,她红了脸,走着走着脚崴了,一头栽进了夏鲸怀里,两个人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如此暧昧的场景给夏鲸一描绘,更是浪漫不已。情书杀手,自是职业撩人。
可这次,人还没撩完,夏鲸的一个女友居然从这里路过,见状,抓住夏鲸不放。这个女友是个玛丽苏姑娘,当即发嗲道:“你说,你是爱她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
夏鲸亲了女友一下,然后迅速挣脱,拉着秦依依跑掉了,留下保镖队队长伍凌善后,结果伍凌被玛丽苏姑娘虐成狗。
再比如,骑着租来的单车,夏鲸载着秦依依从白堤边缓缓而过。
夏鲸穿着大学时期穿的格子衬衣,风吹过来,衬衣的飞起来,衣角拂过秦依依的脸颊,让她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曾经就是如此这般,温存。
“我们以前真有这么……”
“嗯?”
“这么好……?”
“嗯,好过。”
秦依依望着夏鲸离她咫尺的背影,一阵怅然。
想来真是失落,当年这样好过。
然而骑着骑着就被迷妹们围堵了。伍凌又被丢下来善后,夏鲸载着秦依依火速撤离。
再比如——去庆祝过恋爱一周年的咖啡馆,听着小情调的音乐,夏鲸拿出当年秦依依送给他的礼物,一条领带,他示意秦依依像当时一样给他戴上,结果碰到另一个也在这里喝咖啡的女友。这女友是跆拳道教练,是个狠角色,上去直接从背后勒住夏鲸的领带,速度惊人,连伍凌都不是她的对手,三个人吓得半死,落荒而逃。
去游泳池游泳,夏鲸正在回放当年教会秦依依游泳的过程,结果被同在泳池的一迷妹认出,差点没被那妹子激动地摁在水里呛死。
……
约会的那些日子,三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他们穿着学生时期的衣服,肆无忌惮地笑,肆无忌惮地疯。
和秦依依约会的那些日子,夏鲸果然灵感爆发,佳作频频,终于女粉丝暴增而现女友骤降,约会时只用提防女粉丝而完全不用担心女友了。
夏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这样形容自己的:“我有两个性别,第一个是作者,第二个才是男。”
“你居然没有用作家来形容自己啊?”
“嗯,还没到那样厉害的地步。”
“那你平时为什么这样嚣张?”
“我不厉害,但并不代表我不清高啊。”
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作家的,这小子。
之所以说自己的第一性别是作者,那是因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以写作为前提、一切都是为写作而服务的。这么多年来,他对写作已经达到了沦陷的地步,陷得多深,旁人看不清,他自己是看得非常透彻的。
所以他尝试一切可能的爱恋,从中获取创作的养料。每一段恋情都是为了他笔下生花的故事。
再说他的第二个性别特征。同这世上的大多数男人一样,对于情的欲望,对于爱的新鲜感以及对于浪漫的渴求,是永无止境的。
这两个性别特征结合在一起,就成了如今这位玩世不恭的“情书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