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夏鲸进行“地图约会”的这些天里,郑梧和韩慕也来找过她。郑梧还是带她拍照,给她讲儿时的趣事。而韩慕,则对秦依依发出了一个致命邀请。
其实在秦依依心里,总有一种无法诉说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比男人还不像个女人。
这话怎么说?这么说,秦依依觉得,有时候,男人的秘密比女人更多。
她不知道秘密这个东西究竟有多深不可测,她想起总是神出鬼没的苏珊,就喜欢把这句话放在嘴边:“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秘密让一个女人更有女人味)。”
秘密真能让女人更加有魅力?她原以为是作为演员的苏珊玩闹的借口,但此刻她竟然对这个观点郑重其事起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没有秘密的女人,不,准确来说,是个不知道有没有秘密的人。她对所有的一切都是茫然无知的,而所有的一切却都知道她。
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每一天,都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事情,遇见什么样的故人。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有什么能力。日子可长可短,生命毫无质量可言。
她不能终日待在家里,然后听从一个又一个前男友的安排吧!这样和废人有什么分别?
她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觉得如果再这样无所事事地过下去,她将愈发看不清了。
她曾问过伍凌:“你们都有工作,只有我。我能做什么?”
伍凌鼓励她重拾旧业,不妨和韩慕接触接触。
所以韩慕此刻发出的申请,对秦依依来说几乎是关键一击——他邀请秦依依回来公司,继续做她的工作。
韩慕的再次出现充满了真诚,这一次,他并没有让小鲜肉司机过来,而是自己驾车而来。只是他并没有进秦依依家中,而是在车上等着秦依依。
秦依依从二楼房间走下来,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伍凌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你真决定不带我去吗?”伍凌问道。
“我想自己能够不再依赖存款度日,而是靠薪水。”秦依依答。
伍凌知道多说无益,便对秦依依再三叮嘱:“遇到不认识的同事,也只管打招呼,等着他们向你自我介绍;碰到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工作,也不要太勉强自己,慢慢来;然后,如果有困难,第一时间打给我,记住了啊!”
“行了行了,你从昨晚念叨到现在,我又不是智障!”秦依依挎上手提包。
“今天韩慕来接你就算了,以后你上下班,归我接送啊!你可是花了钱雇我的,钱可不能白花!”小保姆把秦依依送出门。
秦依依觉得小保姆这个人吧,挺有趣的,不趁这个时候好好偷偷懒,反而还给自己找事做,真是死心眼一个啊。秦依依笑了笑。
“你刚才出门的时候笑什么呢?”韩慕开着车,问秦依依。
“哦,没什么,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秦依依愉快地答道。
“你以前也这样,心情和天气紧密相连。”韩慕笑。
秦依依不语。韩慕对她的现状了解多少,她并没有把握。话说得越多,就越会暴露自己。而韩慕不像郑梧和夏鲸,那两个人几乎是无公害物种。老谋深算的韩慕,一看就是狠角色,秦依依不能在过招之前就先输掉三分士气。
“依,”韩慕这样唤她。“你住院昏迷期间,我去看过你几次。”
什么?原来他还和我一直有联系!
“我本想照顾你直到出院的,可我家里出了点事情,不得不回去处理。等我再赶回医院的时候,得知你已经出院了。”
秦依依顺着他的话,想到自己刚醒来的场景:那是在自己的家中,一觉醒来发现什么都不记得了,而至于是谁接她出院的,她并不知道。可她也不愿问韩慕,问了就暴露了。不过秦依依猜想应该是苏珊,除了她也没谁了。
“我现在恢复得很好。”秦依依回了这么一句,就再也不说话了。
韩慕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浅笑一下,打开音响,播着轻缓的音乐。
从停车场出来后,韩慕和秦依依边走边说:“公司前段时间改组,有两个变化。第一,我们从一家地产集团,转变为一家投资公司。第二,我把所有的员工都换掉了,目前公司只有两个老员工,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你。”
秦依依心里吃了一惊,但她依然保持着镇定,听韩慕继续说着。
“所以大家可能都不认识你,不过这没有关系,你依然是秦总监,你的位置,我永远都为你留着。”韩慕和秦依依来到高层电梯区间。
“既然公司经营方向和业务均有改变,那么我对新的业务可能还不熟悉,还需要重新接触。”秦依依顺着韩慕的话说道。
“没有问题的,以你的能力,绝对能在短时间内胜任,这点你我都毋庸置疑。”电梯到了,韩慕和秦依依走进电梯,按亮58层。
“嗯,我会尽快了解。”秦依依站在电梯里,听着电梯高速运行的呼呼声。她忽然觉得她属于这里,一个干练拼杀的地方。她极度渴望证实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其实在答应韩慕的邀请之后,秦依依从自己的电脑里找到了当时的工作案子,花了几天时间统统过了一遍。所以她才有底气,走进CBD的高层电梯。
电梯门打开,直接到了公司,秦依依惊讶地走出电梯,望着前台大大的公司名字。
“忘了告诉你第三点——我把公司面积扩建了,现在整层都是我们的了。你跟我来。”韩慕说。
跟着韩慕走在大大的办公区,秦依依看到所有的同事都从格子间里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喊:“韩总好!秦总好!”
想必韩慕已将她的到来公之于众了,这样很好,他们是第一次见我,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们,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难为谁!秦依依在心里乐呵呵地想。
走到一个明亮的办公区域,韩慕停下来,对她说,这一间,就是她的办公室。
秦依依走进去,两扇大大的窗子使得里面光线充足。书柜上陈列着奖项与合影,秦依依逐一看过去,奖项上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自己。
“依,我必须强调,你曾在这里,从项目专员做到部门总监,只花了两年时间。你是我最欣赏的员工,你做事非常果敢,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超前智慧和野心。”
秦依依不作声,而是在一张合影前停住了脚。
照片上她与二三十名员工站在一起,身后是一座营销中心。
“半山雅筑。”秦依依念出了声来,紧接着,她在脑海中迅速搜寻前两日看过的项目案,继而脱口而出,“这是集团开发的第一个半山项目,在尖岗山片区。那年我们团队在豪宅市场激起了千层浪花,在不温不火的豪宅市场打了一个漂亮仗!”
韩慕微笑着点点头。
秦依依拿起一张奖牌,只见上书“雅居蓝湾”。
“这是集团五年前开发的一个超级刚需盘,体量大,项目一期开盘惨淡,公司直接开掉了代理团队。我们无路可退,只得自己冲锋陷阵。我们重新定位项目的调性,推出‘豪宅品质,刚需价格’的概念,并且对二期园林重新包装。也正是因为这个项目,我们培养出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强悍的策销队伍。从那以后,集团的地产项目很少再请代理商了,省去了代理费,还减少了担忧,毕竟是自己的团队,可以亲自操控。”
“这一个,云顶煕苑,在湖边,自然生态。靠近石排山水库,水质绝好。这里有野生动物园、度假村和高尔夫球场,我们拿下这块地,推生态别墅,将度假与居住结合在一起……”
韩慕鼓起掌来,眼里充满欣赏。
“我还以为你离开公司之后就把这些全丢了,看来没有。”
韩慕看着秦依依,眼神深邃。他总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无论在什么时刻、什么场合。
秦依依从韩慕的眼神里看到一种不同于她其他前男友的东西,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觉得韩慕的眼里有很多欲言又止的神色,正如她包包里藏着的那枚“M”戒指。
或许是自己先入为主地,因戒指而对他另生其他情愫也说不定。但秦依依并不想问他过往,对于这样一个她把握不住的男人,她不想暴露了自己。
从金融中心58层的窗子望去,CBD的奢靡繁华在左,石枫林的原生自然风光在右,海平面隐隐微现。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秦依依婉拒了韩慕的晚餐邀约。当她走出大厦的时候,伍凌正在等着她。
上了车,伍凌一面开车,一面问秦依依这一天的情况。
“并不忙碌,就是参加了几个会议,仅此而已。”秦依依伸了个懒腰。
“没有露出破绽什么的吧?”
“当然没有啦,我对曾经的项目对答如流,连我都佩服自己的记忆力了,哎,也不枉我这几天恶补项目知识了。”
伍凌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以他这几日对秦依依的了解,这一笑便足矣。
秦依依这几日可谓是拼命三郎再现,她如饥似渴地啃着从前的工作内容,连饭都不愿下楼来吃,都是伍凌送上去,她分分钟解决,继而继续投入到那些工作案子当中。
或许她从前就是这个样子。
“说来真是奇怪,我对平常的事情记性都很差,却唯独对工作的记性超级好!你说我的生活、朋友和家人统统都变成工作该多好啊,是吧?”秦依依在车里不安分起来。
“我还真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啊,啥都成了工作,你不得疯掉啊!”伍凌鄙夷道。
“还有一件事比较奇怪。”
“嗯?”
“韩慕把整个公司的员工全换血了,没有一个老员工,全是新员工。公司名字也改了,经营方向也变了。”
“这么狠?”
“是啊……不过我也搞不懂这些,我只想跟以前一样好好做项目,证明我秦依依还是能力妥妥的!”
“好!我每天都接你上下班!”
“我不用每天上班……”
“为什么?”
“韩慕说每周去两天即可,其余时间他也不在公司,也没办法和我探讨工作。公司业务变了,韩慕也似乎并不想让我接触太多过于机密的东西。”
“他就这么跟你说的啊?”
“当然不是,这只是我的判断。他跟我说的是,我才出院时间不长,身体还须调养,没必要这时就开始高强度的工作。”
“这个倒是,写字楼里的工作,压力和负荷都是巨大的,我也担心你身体承受不来,尤其是你前几天复习项目案子的时候,我真怕你身体会垮。”
“嗯,我先慢慢适应着。”
车子缓缓行驶,和晚高峰的车流一起,融入橘色的夕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