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赫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都有纪斯年的影子。

可纪赫毕竟不是自出生起就接受了顶层阶级的熏陶,底蕴不足。

纪斯年最爱选择优质的剪裁,顶级的布料,和最简单利落的款式。

而纪赫通常更愿意凸显出高奢logo,复杂的工艺和钻饰来彰显他所上身服装的价值。

东施效颦。

奈施施眯了眯眼睛,看见纪赫从黑暗中走到圆锥状的简陋吊灯底下。

“你疯了吗?”纪赫对梁友仁毫不客气。一把揪住梁友仁的衣领,右手把梁友仁的脑袋死死按在墙壁上,“色胆包天的变态,你他妈的就会坏我的事!”

梁友仁的一侧脸颊被蹭上墙皮上的白灰,他张着嘴喘气,发出戏谑的笑声:“你也想上?我可以先让给你。”

脏手指晃晃地举起来,也带着白灰,指向奈施施的脸。

眼神下流,色情,恶心。

纪赫顺着梁友仁的手指看过来,眼中明显不屑。

纪赫朝着门外勾了勾手指,两个武装起来的人把梁友仁‘请’了出去。

“奈小姐,受惊了。先休息会儿。”纪赫把倒在地上的木椅拉起来,朝奈施施努了努嘴巴。

这里的一些都很安静,纪赫走出去时,昂贵的胎牛皮鞋底和水泥地发出的摩擦都有回声。

只剩奈施施一个人了,心跳像鼓槌重重落在鼓面,跳动的同时引发胸腔震颤。

外面走廊发出了声响。

她竖起耳朵听,是纪赫训斥梁友仁的声音。

“我是要做出她也遇险的样子,把纪斯年哄骗过来。你倒好,直接把人绑了。相当于她已经失联12个小时,以你的猪脑子,也能分析出这事有蹊跷吧!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女的到这儿来?”

“你绑了他女人,他来救人,不正好吗?”

奈施施听到纪赫夸张的嘲笑:“你缺女人,他可不缺。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那你就让我玩玩儿嘛。”梁友仁,还真是让人恶心。

当初一副温文尔雅无公害的样子,不知道装得有多辛苦。

奈施施听到清脆的一声巴掌。

“精虫上脑是吧你?女人不重要,脸面很重要,你打他的脸?”

“嘁,”梁友仁对纪赫深深的鄙夷,“你想抢他的公司,坐他的位置,连个女人都不敢动。呵——呸!”

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奈施施闭上眼,分析现在的情势。

奈澈应该是安全的。

纪斯年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联,再不济,就算他在平都不能通讯,李牧这边也应该会有所行动。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验证纪赫的猜想,假意和纪赫配合,按照他的要求‘哄骗’纪斯年。

保护自己,拖延时间,纪斯年一定会来救她的。

奈施施挺了挺脊梁,回想纪斯年在她面前和其他人交谈、开会的时候,他是怎么斡旋谈判的。

不久,天色开始泛白。

远处的时不时惊起一两声犬吠,隐隐约约有人求饶呼吟的声音。很远很淡,奈施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紧张造成了幻听。

天光更亮些,可以隐约看到窗外飞过乌鸦。

院子里出现大量的脚步声,却不闻一声人语。脚步声很快变得一致,奈施施听出来,是大队人一齐跑步的声音。

她弯腰从门缝处往外看,门外没人。

“吱呀”一声,奈施施试着把门推开。走廊两端分别站了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后,继续握着枪执勤。

看来,这个走廊和简陋的房间,就是奈施施的活动区域。

她走出来,扒着走廊金属栏杆向下探——果真是‘跑操’,大约有四五百人的样子。

再往远处眺望,周围都是类似的建筑,类似的园区。

高高的围墙上面严密的铁丝网。

奈施施还想细看时,左边的持枪人走过来,见到奈施施回头,他比画了让她回去的手势。

奈施施只好回到屋里,她坐下,回忆着昨天落地T国后的点点滴滴。

Bangkok,近十个小时的车程……

很可能这儿已经不是T国境内!

她的手指抠着桌边,指尖发白,心脏被人倏然抓紧了一般。

这里是缅北!诈骗园区!

也是纪斯年曾经说过的,纪赫和那个什么董暗中操作大笔资金流向之所在。

这儿,是纪赫的地盘。

纪斯年始终鄙夷的,纪赫手中“操纵”的生意,是电信诈骗!

奈施施的心脏突突猛然挣脱一阵跳动,那么这里是法外之地,所有刑法中穷凶极恶的条款在这里司空见惯地上演。

“吱呀”屋门被推开。

奈施施紧张到极致的神经受到惊吓,反应过度猛地一下站起来转身——

又是梁友仁。

他还是那副打扮,薄薄一层带着污渍的衬衣敞着怀,手上端了一个餐盘。

“害怕了?”梁友仁把餐盘放下,凑近闻奈施施的脖颈,她厌恶地转动肩膀躲开。

他突然发狠,死死抓住奈施施的纤纤手腕。

奈施施对梁友仁的情绪不稳定深有体会,那次绑架之后,她不止一次怀疑过他有精神疾病。

“有花堪折直须折,”梁友仁把她的手腕拉近,做出痴迷的模样。奈施施稍一挣脱,他的动作立马加重,把她紧紧抱住。

梁友仁伸出恶心的舌头,舔了一下奈施施的手背。

她恶心到忘了呼吸,甚至想,宁肯是刚刚还在狂吠的那只狗舔的,她也不至于这么恶心。

“滚开!!”奈施施奋力挣脱,又被梁友仁扯着领后拖回来。他狠狠地,一把把她推倒在床垫上。

……

平都国际机场,纪斯年脸色阴得吓人。

李铭打了几通电话转身:“小纪总,确定奈小姐的电话信号5个小时前在Bangkok国际机场消失。李牧带人去了‘慈爱华侨医院’,那里没有奈澈的就医记录。”

纪斯年淡淡的抬眸,睇了李铭一眼:“纪赫的行踪。”

李铭再次滑动手机,贴到耳边转身。

两分钟后,李铭回来,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开口:“一周前,去了滇南边境。目前人不在境内。”

纪斯年好看的手指敲了两下扶手,声音沉沉:“飞勐卯。”他顿了顿,“再查李董的动向。”

航程批准得很快。

飞机上,李铭接通了秦校助的连线。

财大篮球队教练领队称,奈澈跟着亲属离开,还未满24小时,按照规定,无需报备。

亲属……

“李董和奈松柏,是不是都在Bangkok?”纪斯年仰头闭目休息,让自己积蓄精力。

十分钟后,李铭得到线报,确实如此。

纪斯年捏了捏鼻梁,用手肘撑了一下座椅扶手,坐起来。拨通电话:“舅舅,你在T国的人脉,黑道的、白道的,我都要用。”

纪斯年到达勐卯,是夜晚天色最重的时间。李铭按照他的吩咐拿着相关的文件和资料与找警方接洽,纪斯年换上利落的黑色野外装备,带人去见当地商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进树林时,纪斯年已经踏进了缅北的境内。

茂密丛林中,他找到一块大石头,看似姿态散漫地坐下,朝着身后的一群人勾了勾手。

阿伟递上来一个块头很大的黑色电话,又返回原处。

“嘟——嘟——”

“Hello?”对面的声音听不出语气。

“纪赫。”但是纪斯年释放出的气压低到让人感觉脑后有一把黑洞洞的枪口。

对面愣了,一丝声音都没有。

纪斯年对旁人的耐心一向有限:“把她放了。”

对面又静了几秒,突然传出来纪赫嘲弄的笑声:“到得这么快,看来我真的低估了那个妞的重要性啊。”

他冷静了一路,沉气了一路,情绪将要爆发:“放了她,否则我不会再和你对话。”

“妈的。”卫星通讯不如国内的信号清晰,但是纪斯年还是听到了纪赫在那边躲开了话筒的低声咒骂。

他等着纪赫做抉择。

放了奈施施,纪斯年答应和纪赫谈判。

或者,硬碰硬。

纪赫盘点了纪斯年的身后,纪氏的董事,和斯家。但是据年初那桩翻天覆地的绯闻里,斯家的动作来看,斯家没有打算插手纪氏的内部矛盾。

而纪赫现在,何芝华的身后,李董的身后分别也都有一批人。

并非不能与之一“战”。

“纪斯年,不然你先听听那妞的声音吧。”

纪斯年的呼吸安静了,听到那边踢踏的脚步声,像在空空****的密闭空间里。

声音由小变大,距离应该是由远及近的。他越来越确认,那是奈施施的哭声。

她愤怒挣扎下的呜咽,和桌椅碰撞的声音。

然后“吱呀”,房门打开的声音。

女孩儿惊恐的呼救声音突然停下了。

——“你他妈的,你也想上她是不是?我X,这时候来坏我好事!”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纪斯年的心脏也被狠狠锤击。

是梁友仁的声音,那个绑架过奈施施的,被纪斯年‘发配’到公海上的,疯子、变态的声音。

纪斯年紧张了。

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紧张。

除了电话里带着静电般的‘滋滋’声,头顶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一段平静之后,听筒里突然再次爆发出奈施施的嘤咛哭泣声,她像在压抑的忍耐,又用坚强的音调痛斥:“放开!放开我!”

纪斯年几乎可以看到她的眼泪,流淌过完美无瑕的脸颊后从下巴滴落。

她下嘴唇之下的美人窝俏皮美丽,凸显下巴的尖巧。

她哭得凶时,睫毛会从根根分明的卷翘变成一簇一簇,湿润地挂着晶莹的水珠,惹人怜爱。

“纪先生,”电话里面的声音来自奈施施最恐惧的那个变态男人,此刻梁友仁的音调像是地狱归来的鬼魂,“你要的人在我手下。”

女孩突然剧烈的嘤咛,纪斯年听得出,奈施施在努力不让他听到她的恐惧,所以声音都在自抑。

“我的手,正在她的背上。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摸到她内衣的肩带……再往前,是她的柔软……”

奈施施完全崩溃,哭声传出来。

纪斯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握着电话的无名指和小拇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纪赫!”对峙的火焰能烧穿无形的电话线。

可是梁友仁肆无忌惮,讽刺地狂笑:“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纪斯年说过的话,成了梁友仁的子弹。

循着缅北的风穿林而来,正中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