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在下一班飞机赶到Bangkok机场时,没有在约定好的贵宾室找到奈施施的身影。
**好手机网络,才听到奈施施发来的语音留言。在机场嘈杂的背景下,她告知了‘慈爱华侨医院’的名称。
奈施施出境,纪斯年和李铭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司机说,他们在相关部委参与机要会议,通讯信号按照规定被屏蔽。
……
奈施施在接机大厅外找到了带着‘财大篮球队’队牌的地接人员,荧光绿的绳扣格外亮眼。
她风尘仆仆,挥动着手臂跑过去。
皮肤黝黑的当地人眼睛亮了,像是在核对手机中的照片,然后殷勤地走上来,自然而然接过了奈施施手里的提包。
“Miss Nai?”
奈施施皱了皱眉,这个人的英文可不如早上那通电话的口音正宗。“我弟弟怎么样了?校方人员呢?他是怎么受伤的?”
她的眼中很焦急,T国的篮球比赛中相互抵抗和防卫激烈,常常爆出球风野蛮的负面新闻。而奈澈小时候学单板时,右臂曾经骨折,奈施施担心他的惯用手旧伤之上又填新伤。
“他擅自离队……过量饮酒……昏厥……”
这个看起来干瘪不修边幅的当地人支支吾吾,英文表达水平也有限,奈施施反复发问,才听出了一些关键词。
“请上车吧,Miss Nai.”
奈施施再次检查他的工作牌,确认财大的标志后,跟着他上了一辆印有‘ICBAL’徽章的面包车。
“Miss Nai,您可以叫我巴颂。”
巴颂从前排递过来一瓶绿色的饮料,奈施施礼貌接过时,能看到他指缝中一层黑色污垢。
“这是我们当地招待客人的饮料,请您品尝。”巴颂又从怀里掏出一叠证件给奈施施,“这是您弟弟的随身物品,现在请您亲自保管吧。”
透明的柔软文件袋里是奈澈的学生证、队员证和参赛证。
她摩挲着奈澈证件照上阳光俊朗的笑颜,车窗外异国的街景掠过,奈施施心中的担忧更浓了。
昨夜宿醉的余威在她飞行疲劳之下席卷而来,再次睁眼时,四周成了黑乎乎的一片,奈施施看不清状况,只有车身晃晃悠悠地前行着。
她判断出这是一条破败的小路。
柏油马路不是这样的驾驶感。
处于黑暗之中,奈施施对方向和时间流逝的速度判断混乱,神经却更加敏感,一种可怕的猜想突然涌上心头。
“巴颂,我们走了多久了?还没有到‘慈爱华侨医院’吗?”
“Miss Nai,‘慈爱医院’在Bongkok城郊,和机场是相反的方向。所以咱们要多行驶一段时间了。”
巴颂没有回头,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奈施施无意间和司机对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个大胡子眼中有一闪即逝的不怀好意。
大胡子干咳了一声,似乎在解释:“Miss Nai,T国比你们那儿天黑得早,咱们还没有行驶多长时间呢。”
奈施施“嗯”了一声,估算时间李牧应该已经抵达T国了。
换算成北京时间,纪斯年大概也结束会议了。
她拿出手机和他们联络,没有信号。
再看时间,当地时间晚上8点。她竟然已经在车厢内昏睡了3个小时。
奈施施捏着证件的手指抖了起来,指尖用力到发白,她的呼吸都变得紧张。
巴颂和大胡子在撒谎,她现在很确定。
奈澈怎么样了?李牧到哪里了?纪斯年知道她现在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了吗?
一瞬间,奈施施脑中涌出无数问题。
她强迫自己镇定,让声音听不出异常,问:“巴颂,奈澈现在怎么样了?这段时间,他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Miss Nai,”巴颂不假思索,“请您放心。您再休息吧,等到了地方,还有的是您要累的呢。”
奈施施听到她正前方的大胡子胖司机用鼻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
“那有没有照片?我弟弟现在的照片可以让我看?”今天上午,正是因为对方传来了奈澈在病**昏迷不醒的照片,她才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飞过来。
巴颂没有说话,大胡子司机的视线不再掩盖。
气氛变得诡异而冰冷。
奈施施看到她放在扶手箱的那瓶绿色饮料,她因为焦急太渴了,一拿到手就喝了几口。
困意和晕厥感重现,奈施施眼皮阖上最后一丝光亮之前,想到了去年初秋的申城,J·Hotel顶层。
门厅吧台处,纪斯年身上的西装有些熬夜的褶皱,他说:“酒水入口要谨慎,尤其搭讪的人。”
……
身边传来大铁门、铁锁和铁链之间的金属碰撞声,奈施施再次醒来。
时间是凌晨3点,这儿已经接收不到T国的通讯信号。
面包车缓缓停了下来。
巴颂下车,拉开奈施施这一侧的车门,笑得渗人:“奈小姐,请吧。”
他竟然会说中文!
周围围上来几个穿着类似于野战军装的人,从肩膀到腰间斜挎着一杆枪型的东西。
奈施施这次真的手心冒汗了,事已至此,她只能一步一步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踏上水泥地面,自然有人把她的手提包从车里拎出来。
她似乎是在一处巨大的院落之中,远处偶尔传来大型恶犬高亢的吼叫,连空气都被震动了。
再往前几步,又酸又涩的眼睛适应了光线。
奈施施看到这个院子的四周都是大约有十层的高楼,像是没有完工的烂尾楼。
楼房之间的空隙立了一圈围墙,围墙之上有古老的带着铁刺的高高的铁丝网。
突然一束强光在高处直射在奈施施身上,突兀的骤亮刺激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叮——”像是小时候小院里的高音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之后,奈施施听到有人的呼吸声靠近了喇叭的接收器那端。
“施施,好久不见啊。”
她睁开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是梁友仁!!
……
从破旧的电梯被人“押”着送上顶楼,整个园区只有一间屋子亮着淡黄色的灯光。
刚刚走到那个门口,奈施施后背被猛地推了一下,她踉跄着进屋,身后的门被“砰”的一声大力合上。
屋内,右前方的墙角,地上放着一张床垫。
沿着床中央位置水平线的地面上,立着一个三脚架。
奈施施目不转睛,眼神放空。也知道她现在右手边放了一张老式、木质的办公桌和一把配套的木椅。
她知道她斜后方的墙角有一个铁桶,她正后方的墙壁上一定挂着一张白板。
——和当初梁友仁绑走她的那间半地下室布局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奈施施而设的陷阱。
——梁友仁,第二次绑架了她。
奈施施的本能反应,就是拔腿就跑——
房门没有上锁,她轻而易举拉开了木门。
什么都没看清,夜晚依然黑得失去东西南北之分。
她被更黑的阴影笼罩住。
下一秒,她听到“咔嗒,咔哒”机械链扣得上膛的声音。一个极重的冰凉椭圆形贴上她的脑门。
奈施施举起两只手,乖乖往后退。
借着屋里的灯光,她看到那是一支枪。
一支手枪。
极致的黑,和电影镜头中刻画的一模一样。
“嘿嘿嘿嘿”梁友仁在奈施施左边发出流氓行径,摆明了侮辱人的碎笑。
他坐在那边椅子上,坐姿极为不雅,斜斜地靠着,只有两只椅子腿支在地上。
奈施施握着拳头,稳住声音:“你想干什么?奈澈呢?”
“奈澈,好得很。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你的伯父们,会照顾好他的,毕竟血浓于水嘛。”
奈施施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奈松柏,奈松成……
纪斯年前天对她说,他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关于她爸爸妈妈致死的那场意外事故。
她来不及弄清楚这些起因、发展、经过、结果,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
——梁友仁站起来,一只手拖着那把木椅,另一只手发狠地拽下衣领的两颗扣子。
他的脖颈青筋暴起,表情和声音却是笑的:“你问我干什么?干——”梁友仁伸出一根手指,瞄准奈施施,“你啊。”
奈施施被逼到墙角,腿脚控制不住的发抖:“就为了我?就为了这点事?”她挺直脊梁,尽力稳住自己的气息,指了指床垫,“为了这点事,搞这么大阵仗?”
梁友仁没想到奈施施这么柔柔弱弱,还真有点临危不乱的气势。
小小的白净女孩,站得又直又倔,有一种天然让他这样的嗜腥之人想去**摧残的冲动。
“当然不是只为这点事。”
梁友仁一边讪笑着说话,一边不急不慢地把衣摆从裤腰中拽出来,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
“但是你人都来了,这点事不干,岂不是可惜?”
梁友仁又往前逼近两步,身体快要和奈施施贴上。
他的嘴脸凑得更近,能让奈施施发呕的油腻气息再次出现了。
她皱着眉头,也不闪躲:“说说你的终极目的,我们一起分析分析,你现在想干的事,会不会影响你的目标实现啊?”
梁友仁的头离远了些,手指抓起她的一把头发捧到鼻尖闻:“可惜了,身上沾了男人味。上次那时候,你可是个雏。纪斯年,暴殄天物啊。”
这么快,就挑明了纪斯年?
看来,奈施施的猜测不错。
“既然你的目标是他,那么你应该知道,你的筹码只有我。”
梁友仁不知道奈施施是一直懂得这些计谋,还是被纪斯年耳濡目染。
他冷笑:“也就是说,你认为,你在他心中很重要咯?”
不,不是她这么认为。
而是纪斯年的一言一行,都实实在在把她放在心窝窝里。
奈施施迅速组织语言,要怎么说,才能不把纪斯年拉进危险的境地,同时也保全自己。
她笑,和当初梁友仁迎新时初见她一模一样,人畜无害。
说出的话,却是绝不同于象牙塔的社会气:“不是我很重要,而是他‘女朋友’这个头衔很重要。你想要让他为你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要利用我,再通过他,得到什么?”
“你一旦和我做了你和李佳倩做的那事,我就会成为被他扔掉的破抹布。你觉得,你大费周章做的这些事,还有意义吗?”
奈施施的话刚落音,就见梁友仁神色大变。“啪——”她结结实实挨了梁友仁抡圆了胳膊的一巴掌。
与此同时,并不牢固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可怜的顶部合页一半脱落。
奈施施眼冒金星,耳朵也发出鸣音。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会不会耳膜穿孔?
一抬眸,看见一个明显不同于梁友仁气质的西装革履男人。
她用了好几秒,才稳住眼球的震颤。
这个人,她在网上见过,并且,记忆犹新。
——他是,纪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