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嘴巴刺痛,她又清醒了些。

小手指腹摸了摸唇,还有男人的乌木气息。

奈施施在眨眨眼睛,眼前是昏黄的,光源在门厅处。

她怔着,听了一会儿,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

她睁着眼,藏在被子制造的视觉盲区里,学着纪斯年的样子,伸出食指,弯曲着轻轻叩击被单。

真是……太鲁莽了!

她是真的勇,一冲动,就表白了。表白对象是谁呢?是别人都成为‘冷面阎罗’的纪斯年。

他的名字像是一个代号,代表着绝对的财富,代表着攻击性、危险性,代表着常人所不能想象的商场筹谋,那些名利场中对他趋之若鹜的各位精英,也侧面印证着他令人折服的手段。

奈施施攥着拳头敲自己的脑袋,现在才考虑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都听到了,他还也向她表白了,他怎么……

她正在烧脑运作,门厅处传来小心翼翼的微小脚步声,走进奈施施的房间,在床边驻足。

纪斯年发觉被子微微的动静,起身查看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奈施施背对着他,把眼睛闭紧,一动不动。

他又轻轻退了出去。

他怎么……也表白了呢?

他说,墓园初见,他就喜欢她了吗?一见钟情?!

奈施施撇撇嘴,狗男人,那时候她才17岁呢。

她再睁开眼睛时,阳光透过蕾丝窗纱撒在被子上。窗外大降温,这间卧室却被阳光青睐得暖融融的。

明明她第一天来住的时候,窗帘还是黑色,后面藏了一层商务性的半透纱。

他一向这么周全。

奈施施坐起身,小手攥着拳伸懒腰。

两条白色的弧线划过,她不满地看着手腕上的纱布,还没好。

昨晚医生换药时她看到了,一圈又青又黄又紫的像被施暴过的痕迹依然盘踞着,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血痂。

她撇撇嘴,侧坐着下床,用脚趾去勾地上的拖鞋。

男人的脚步响起,听着果断有力量。

昨晚睡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在她眼前播放。奈施施像受了惊的小猫,马上缩腿,躺下。

纪斯年进来时,刚好看见一只洁白圆润的小脚‘嗖——’地一下缩回被子里。

他靠在门边,手指挠挠眉心,低笑一声。

“咳咳,”他装作清了清嗓子,问,“醒了吗?施施?”

奈施施瓮声瓮气,用被子罩着头:“嗯!你先别过来,我还没洗漱!”

纪斯年不听,走过去大力坐在床边,引得一侧床垫凹陷,**的女孩就势侧过来。

他扯低她头上的被子,堆在脖颈处。

一脸睡态的女孩比平时更添了双倍的软糯,双眼皮也刚刚撑开,眼眸明晃晃的。

浑圆的眼睛,眼尾俏皮的往上翘着。

纪斯年伸手,不客气的在她两个脸蛋上揉搓一番。

又“mua~”一声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大大的吻,盖章似的,他说:“我带你洗漱。”

薄荷夹杂着薰衣草的凉爽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前,男人的脸凑的很近。

近到她可以细数他一根一根,鸦黑浓密的睫毛。

奈施施双手飞速抬上来捂住嘴巴,洗漱……就不用他带了吧。她拒绝:“别亲我!我没刷牙!”

奈施施真想一拳把自己撂倒了,大脑完全管不住嘴巴。

纪斯年又笑了,他比童话里的王子还白。内双的狭长狐狸眼灿若桃花,嘴角翘起来尖尖的,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让窗外的太阳都逊色。

像古老传说里的男狐狸,诱着少女甘愿为他掏出心肝。

奈施施推了他一把,起身往卫生间走。

纪斯年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侧身倚在门框上,自然地拿起洗漱台上的牙膏和牙刷,挤好,递给她。

女孩没有反应。

她在对着镜子发呆。

眼睛一眨也不眨,蓬乱的发丝随意卷曲着,像瓷娃娃照进现实。

他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奈施施接过牙刷,塞在嘴里,腾出手。两只手合力,把他推出去。

一把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她还不适应他这样把她当不能自理似的照顾。奈施施脑中闪过一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看来,她的前辈,还蛮辛苦的,才能把这么一个男人‘栽’得这么体贴。

她学着他的样子又揉搓了一遍自己的脸,思考着要先告诉奈澈还是温颖她昨晚的英勇举动。

还是温颖吧,毕竟奈澈对她的心路历程一概不知,别把他吓着了。

——但是她手机落在外面。

奈施施立刻,马上,加速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呼叫温颖。

还好纪斯年不在房间。

奈施施:【我和他表白了!】

奈施施:【他说他也喜欢我!】

……

没有回音,今天周日,奈施施估计温颖还在大睡。

她捏着手机,往房间外走。

奈施施这才发现门厅处的沙发不见了。

——变成了一束巨大的,比她以往见过的所有花束都要巨大的‘朱丽叶’。

她的心在滴血,不能免俗地估算着这束花的价值。

花束倚着门厅小吧台,巧妙做成瀑布的形状。

恰好刚刚流到她脚下。

纪斯年见她出来,从阳台的办公桌前起身。长腿信步,甚是养眼。

见她又发愣,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又松开。

“喜欢吗?”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轻松。可是奈施施偏偏觉得,他这种居家感爆棚的时候最撩人。

她舔了舔嘴唇,机械地回答:“好看。”

“怎么了?害羞?一大早这么愣?”

奈施施当然立马反驳,又没话找话:“为什么是‘朱丽叶’?”

“为什么你每次都送我‘朱丽叶’?”

她和他说话时,要仰着头。

因为脖子纤细,再加上毛茸茸的头发和绝世容颜,让他没有选择的怜惜。

纪斯年俯身闻了闻‘朱丽叶’,顺势拿出一朵,放在奈施施手里。

又一把拉过她,将人圈在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开口说话:“喜不喜欢?”

他的下巴随着话语一动一动的,痒酥酥地电流感再次袭来。他记得为什么选‘朱丽叶’,因为那天在财大看到那个朝气蓬勃的男孩送她一束花,她很欣喜地接过。

当时,他的心理酸涩溢到顶了。

许知意叽叽喳喳,他都没听清。只听见许知意说,那束花是‘曼塔’。

他问许知意:“有什么花比‘曼塔’更好看?更衬奈施施这种气质的女孩子?”

许知意回答:“那当然是‘朱丽叶’咯,超凡脱俗,凡间难寻。”

可是申城没有‘朱丽叶’。

那天,李铭打了无数个电话,把最常与花束合作的旗下娱乐公司工作人员都发动起来。最后,由专人护送着一束‘朱丽叶’从平京坐头等舱飞来。

奈施施抓着他身上柔软的布料,回答:“喜欢。”

“不过我最喜欢的是百合,因为我妈妈喜欢百合。”

“爸爸妈妈的房间和餐桌上,百合花从不间断。”

男人笑得揽着她的手臂都颤动,奈施施不明白,喜欢百合有什么好笑的。

她抬手,摸了摸纪斯年因为在笑而滑动的喉结。

纪斯年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甚为珍视。

他的吻像花瓣扫过。

奈施施激灵了一下。

纪斯年拉着她往餐桌走,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

餐桌上又是种类繁多,西餐、中餐,和各类不该在早上出现的小吃。

奈施施纳闷,纪斯年是怎么在这个时间把它们搜罗来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他可以办到。

他什么都可以办到。

“先喝这杯,再喝这碗。”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像艺术品,推来一杯温水,和一碗白粥。

奈施施喝了温水,盯着白粥疑问:“我不太爱喝粥。”

“那就喝两口,垫垫胃。”纪斯年扫了一眼桌上的小吃团,耐心解释:“空腹吃这些不好。”

他拿起勺子,送到她嘴边。扬扬下巴,示意她张嘴。

奈施施一早上都是呆呆的,听话张开嘴巴。

见她乖,纪斯年更宠。用叉子指着问她,要先吃哪个。

奈施施吞咽,伸着脖子开口,萌到纪斯年心里:“我自己来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摸摸她的头,继续蛊惑:“我在这儿,你就是小孩儿。”

“那你就是诱拐儿童。”她这会儿倒口齿伶俐了,思维敏捷反驳。

纪斯年挑眉,睫毛下闪烁着危险,嗤笑:“你说什么?”

奈施施撅着嘴,不再出声。

纪斯年上手捏她的脸蛋,他总是忍不住对待布娃娃一样捏捏她,揉揉她。

他的电话声响惊碎餐桌上的温馨暧昧,纪斯年抓起电话接起来,往阳台走。奈施施听到他用温和的口气叫:“妈。”

和往常与她说话的温和不同,掺杂着无法忽视的疏离。

“阿年,中午回来吃饭吧。”

纪斯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餐桌,回头望了一眼奈施施。

她正摆弄着手机。

“我确认下日程,再打给您。”

斯遇:“……好。”

纪斯年坐回去,夹起一块乳酪金桂,送到奈施施唇边。

“怎么就不爱一个人吃饭呢?”

天空中云朵飘过太阳,光线突然增强。顶层也变亮了几个度,奈施施不适地眯眯眼。

她确实不爱一个人吃饭,也许因为从记事起她吃饭旁边就有奈澈。

父母去世后,她更怕孤单了。

一个人时总食不下咽。

但这是一个很难被人发现的问题,纪斯年是第二个。

奈施施从他的神情猜测他是否有事要忙,无所谓的回答:“我没有啊,我一个人吃得多着呐。你有工作要忙吗?”

他看着她的筷子伸的百无聊赖的,嘴角不自觉像下。

像闹脾气的小孩,又装作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