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半夜就散了,他们一早就起来赶路。密林里的气候多变,昨天晚上还湿冷异常,这会又闷热难当。他们脱了厚重的外套,继续在密林里穿梭。

突然,滕非一把抓住走在前面的药农,一只大掌钳住他肩颈的凹陷处,单手把他抵在一棵树干上。冷着声音问他:“是不是迷路了?”

药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哆哆嗦嗦地嗫嚅道:“是的,我找不到路了!”

听到这话,一行几人脸色骤变。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迷路,那简直就是在和死神同行。

滕非:“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你就迷路了,到现在还不跟我们说?”乔向阳厉声质问。

就连一向脾气很好聂远对那药农都没了好脸色。

“我们一直在转圈。”滕非用脚指了指一棵树下面的一个新鲜的切口,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小时前我做的记号,我们又转回来了。”

苏千特意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记号,是一串图形、英文字母和数字组合在一起的编号。原来腾飞一直在后面掌握着行进的方向。

药农:“昨天那雾气邪性,我一不留神,路走偏了,后来这雾啊,越来越大,怎么着都找不到我以前在山上留的记号了!”

药农自然是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此时他也只能实话实说:“其实我昨天半夜就偷偷爬起来找了半天,但实在是找不到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滕非面色阴沉,拿出指北针快速盘算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乔向阳,说道:“我们是从白练山的东南角上山的,一直在顺着山势往北走。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快速往东南回撤下山,依照我们的速度,大约需要6-8个小时就能回到我们当初上山的位置。”

滕非又看向苏千和聂远,继续说道:“第二个选择就是,清点一下物资装备,靠你们对环境的判断,继续寻找五裂黄连,我最多还可以给你们24小时,时间一过,无论找不找得到,我们都必须得返程。”

聂远:“先清点一下物资吧!”

物资还很充沛,大约能支撑他们一行人大约3-4天的行程。

聂远:“那就继续找!苏千,你怎么说?”

苏千:“我也支持继续找!”

滕非对苏千的选择一点也不意外,他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她是滕非愿意用生命去宠的女孩。

队伍很快做了调整,滕非走在最前面带队。

苏千和聂远走在中间,他们通过仪器测试的数据和周围环境来推测五裂黄连可能生长的方位。乔向阳和那个药农则跟在队尾。

苏千看着举着一把战斧在前面开路的滕非,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她快步走了几步追上了他,轻声问到:“你一直在标记着路线?”

“嗯,那个药农一看就不靠谱。你们是自作聪明!”

“白练山你以前来过?”

“没有,但来之前做过一些功课,基本的方位能判断出来,保你一条小命大概没问题!”

“就不能好好说话!”

苏千白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他。

“这个山坳腰部那一圈是最适合野生黄连生长的!”

聂远站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指着前面的一条直径距离大约100米的沟壑跟滕非说道。

“那就沿着那条沟壑走一圈,找不到我就带你们回程!”

滕非的这个决定,大家一致赞同。于是他们便把营地扎在垭口处一片背风的缓坡下。

依旧是滕非在前面带路,朝不远处的沟壑处行进。

“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围太安静了?”聂远突然警觉地问道。

在他的提醒下,大家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边密林的植被越来越少,甚至连虫鸣鸟叫也听不到一声。

滕非用脚踢了踢脚下两只野生动物的尸体。是一种野生鸟类和不知名的啮齿动物。

“不得了!是山鬼来了!”年轻的药农突然大呼起来。

“别瞎说!”聂远厉声阻止了药农的呼喊,走过去看了看动物的尸体。

乔向阳:“民间常说,没有虫叫的深山不能进。我们看来只能返程了!”

滕非:“不是什么山鬼,是沟底有二氧化碳沉积。下面沟里的空气不流通,湿度大,氧气含量少,往下走不安全!”

滕非看了眼苏千,转而又向乔向阳和聂远说道::“你们别往下走了,在2000米海拔以上看看有没有黄连,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回程。”

滕非的话还没有说完,天上就开始下起了雨,他们不得不躲回到营地。不一会儿,水雾开始升腾,周围又开始云雾缭绕。

乔向阳:“看来咱们这次出行不利啊!”

“不行,我们可以冒雨在附近找找!”苏千突然看向聂远。

他们这两位搞科研的人,性格里都有那么一股执念。如果这次他们无功而返,恐怕这辈子都无缘亲眼看到五裂黄连的自然野生状态。

“走!”聂远又转头对乔向阳他们说:“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不跑远了!”

他两穿上了雨衣。冲出了这一片临时搭就的庇护所。

雨越下越大,人跟踩在云里似的。山路湿滑,苏千几乎连滚带爬往前走。

一只胳膊拉起了她,是滕非,在雨水的冲刷下,他们只能眯着眼看着对方。

“对不起!”苏千大声对他说着。但雨声太大,声音还是显得很小。

“没关系,你喜欢就去做,我保护你!”滕非也大声地喊着。

滕非用一根绳子绑在苏千的腰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拽着她沿着一个坡度近70度的山坡往上爬。泥土地面被水浸湿,脚底不停打滑,苏千几乎是被滕非硬拉硬拽着走上去的。

就在这个小山坡临近山顶附近,他们看到几块大石头。石头的表面,只有很薄的土层,上面长着好几丛五裂黄连。翠绿的叶子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愈发的青葱碧绿。

聂远和苏千站在这些药草面前,兴奋地抱在了一起。

“唉!干嘛呢!”滕非走过去,一把把苏千扯开,揽在自己怀里。黑着脸对两人说道:“好好工作!天就要黑了!”

苏千忍不住笑出了声,就着雨水,当着聂远的面,在滕非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滕非这才放手让他们冒雨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聂远在每一株五裂黄连上各取了一片叶子,又小心地挖了一株,放在专门的采集盒中。

苏千则记录下这一丛黄连的地理坐标,海拔高度等一系列参数。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户外雨衣,头发早已湿透,一扭一扭地趴在头上。

她任凭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眼睛只能半眯着,小嘴还在不停地往外吐着流进嘴里的雨水。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滕非站在一旁,看着瓢泼山雨中忘情工作的苏千,心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