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滴打在帐篷顶上,声音愈发骇人。
众人都紧绷着心弦。他们遭遇了野外最凶险的境况,无论是山洪、塌方,或者是小范围的泥石流,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面对大自然,无论你是商业巨贾、天之骄子,还是普通农民,都是一样。这一晚是福是祸没有人能够左右,只能任凭大自然发落。
聂远看着采集盒里那棵羸弱的药草。估计此刻心里想的也和苏千一样,他们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事情是否值得。
“要是今天你死在这里,你觉得值得吗?”
所有人都无法安然入眠,苏千靠在滕非的怀里,突然问道。
“你觉得你值得吗?”
苏千想了想说道:“也值得,也不值得。”
“嗯?”
“为心中所想,所爱,就是值得!”
“那为什么又不值得呢?”
“我爱的有那么多,应该分一分。不能死在这一项上。”
滕非用食指刮了一下苏千的鼻头。这个女孩就是这样,真实不造作,越是身处困境越是充满了力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觉得值得吗?”苏千不依不饶,追问道。
“值得,非常值得!”
滕非伸手托起怀里女孩的脸庞,深情地吻了下去,边吻边含混地说着:“因为你就是我心中所想,所爱。”
苏千温柔地回应着。帐篷外面倾盆大雨,帐篷内春色旖旎。
他们现在对彼此越来越熟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单纯的冲动和欲望,而是对彼此的眷恋与深情。
暴雨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小了,这凶险的一夜总算平稳度过。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阳光终于突破了云层撒在了这一片山垭口。
苏千从帐篷里钻出来。白净的小脸因为数日在野外风吹雨淋,显得有些憔悴。她站在一个略高的坡地上,双手放在唇边,对着面前一望无垠的碧海林涛大声喊了起来。
“谢谢你!白练山,你好美呀!”
其实,苏千心里想说的是:“白练山,谢谢你!你是我的蜜月之地!”
回程继续由滕非带路,他仿佛装了雷达,这一片无人抵达的原始森林,他带着大家走起来如履平地。
“滕非,你看上去有丰富的野外经验!是不是做相关工作的?”乔向阳看着滕非沿途做的记号,以及随身的装备,都非常专业,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滕非也不隐瞒,边走边回答道:“我数次出入非洲的丛林,还去过中东的战场。算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那难怪了,这次幸亏有你在,否则我们真是凶多吉少了!”
聂远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真诚。
他说得没错,如果单纯靠这个药农,迷路加上连夜暴雨,的确是太过凶险,他们未必能顺利走回来。
在山里不觉得,等这几人坐着越野车回到文明社会。站在人群中一对比,他们满身狼狈,跟几个野人一样。
在山下一个小镇上,他们大吃了一顿。
几个人都来不及说话,只专心吃饭,风卷残云,食量惊人。
厨师做菜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他们吃光的速度,盘子端上来一个空一个,把饭店里的老板和伙计都惊着了,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几辈子没吃饭了。
苏千看向滕非,他身上穿着军绿色的野战服,上面沾满了泥水,坐在这个无名小镇的苍蝇小馆里,任谁也想不到他是知名医疗集团的董事长。
和滕非一样满身狼藉的聂远,也毫无京大博士的样子,捧着一个豁了边的大碗狼吞虎咽。
野外行走的魅力就在这里,它让人忘记了身份、地位、财富,沉浸在最原始最真实的欲望里。不断挑战着一个人体力和意志力的极限。
滕非和苏千在云省逗留了一晚,第二天乘坐滕非的私人飞机回京。
这是苏千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从机场专门的通道穿过廊桥直接上了飞机。
里面空间很大,至少能容纳十多个人。设有客厅、卧室和浴室。沙发、电视、大床,一应俱全,跟五星级酒店的商务套房一样。
已经有两个漂亮的空姐静候在机舱门口。苏千踩着柔软的地毯跟着滕非坐到沙发上。她注意到这地毯是某国际奢侈品牌。家具摆设更不用说了,都异常考究。
她有些恍惚,昨天他们两个还跟野人一样,不要命地穿梭在山林野里。这会又坐在这么豪华的机舱里。
昨天两人还窝在帐篷里同吃一碗泡面,为了一根火腿肠互相推让了好久。这会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甜点和高档的红酒。
滕非平时很低调,从未在她的面前展现过财力、身份。除了在办公室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之外,在苏千面前,滕非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让苏千经常忘了他的身份,忘记他们之间的巨大鸿沟。
苏千用手指捻着中指上的指环。那是他们在公开恋情之后,在离得最近的一个商场随便买的。
她当时还嫌这一款有钻石太贵了,要买另一个便宜的。是滕非坚持要买这个。苏千当时还埋怨他太败家。
又不是结婚钻戒,一般的普通人家谁买这么贵重的。毕竟男女朋友关系,随时都有可能分手。
但是苏千此刻坐在这个豪华机舱里,突然又觉着,这一枚太过普通的戒指实在配不上滕非的身份,甚至是她,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也配不上他。
滕非可以不在乎这些,她自己能不在乎吗?
恐怕她一年挣的钱都不够买脚下这块地毯。两人如果不能势均力敌,那苏千必然会成为他的附庸,这不是她渴望的爱情。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更不能去春晖上班了。那她又能去哪里?她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怎么和面前这个男人平等的交往。
苏千最喜欢女诗人舒婷的一首爱情诗《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
他站的都这么高了,自己如何才能与他并肩而立呢?
滕非似乎一眼就洞察了苏千的心思。他蹲在她的身边,把她那只戴了戒指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无声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以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