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药农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白练山这个季节,从傍晚开始就浓雾弥漫。顶着浓雾前行,极容易迷路。

这山里还有许多的蛇虫鼠蚁,各种野生动物深藏其中,贸然往前走的确很危险。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比人还高的灌木漫山遍野,四周浓雾弥漫,他们此时走在山林里,就如同置身侏罗纪公园。

经过商量,他们决定就地扎营,等到明天一早浓雾散了再出发。

他们找了一个稍微开阔干燥一点的地方搭了三顶帐篷,苏千和滕非一顶,乔向阳和聂远一顶。那个年轻的药农看到自己也分到了一顶帐篷,连连道谢。

“我们平时进山,晚上就是找个山洞,点堆火对付一晚上。”

“我们把帐篷和装备留一套给你,以后你再进山肯定能用得到!”聂远边说边帮年轻的药农搭好了帐篷。

聂远性格平和谦逊,因为他自己是农村学子,千辛万苦从山里考学出来,尤其体谅这些山民的不易。一路上与药农攀谈,没有一点京大博士的架子。

乔向阳在营地的四周撒了一些驱赶蛇虫的药粉。

滕非则在一旁升起了一堆火。苏千在附近捡了一些树枝,但是这里非常潮湿,树枝都是湿的,很不好烧着,两人折腾了好一会,才把火堆慢慢烧旺。

大家围着火堆一边闲聊,一边烘烤着身上的衣物。

滕非把玩着腕上的一根户外手环,往一旁浓雾弥漫的密林里走去。苏千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便偷偷摸摸地跟上。

苏千刚刚绕过一棵巨大的榕树就被一个人抵在了树干上。

“干嘛?”苏千小声地问道。

她挣扎的动作不敢太大,怕被不远处的队友听见。

“给你添点野味!”滕非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苏千当即脸红到了耳根,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经点,工作呢!”

“我的工作就是来这里和你度蜜月的!”

滕非噙住了苏千的唇,右手突然挥出。

苏千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滕非唇上的温度,一条冰凉的东西就从头顶掉落下来。她被惊得轻呼了一声:“啊!”

被斩断成两截的蛇身就躺在树下,是一条剧毒的眼镜王蛇。

苏千震惊地看向滕非。

滕非坏笑着耸了耸肩,说道:“我说了,就想给你的晚餐添点野味,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又救了我?!”

“就你这观察力,以后还是不要来野外了。”

滕非边说边把她护在身后,继续往前走。

“你干嘛呢?”

“我们都到人家家门口了,不该拜访一下这里的主人们?”

滕非边说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快速地拆了手环,那手环拆开是一根好几米长的绳子。他熟练地打了一个奇怪的绳结,把石头放了进去,猛然挥动右手,石头准确无误地飞向右前方一处的灌木后面。

树丛里某种不知名的野生动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一下子窜出来,还不待苏千看清楚,那动物就钻进密林不见了。

“真准!你这技术过年不去庙会上套圈就太可惜了!”

苏千此刻心情放松,忍不住跟滕非开起了玩笑。

滕非没理会她的调侃,自顾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又是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只能看不能打。它要是在非洲遇上我,就是一盘菜了。”

苏千咽了咽口水,仿佛自己面前摆着的一盘喷香的烤肉,被人硬生生地强行端走。

“你什么时候还会去非洲?”苏千问道。

“那要看无国界医疗援助组织的派遣计划!”

滕非突然扭头看向苏千,开口道:“你也报名申请吧?”

“我也可以吗?”苏千有些不自信。

“试试看!”

滕非绕着营地转了一圈,将藏匿在附近的几条毒蛇和几种不知名的野生动物驱赶走了,才回到篝火边。

大家围着火堆简单地吃了晚餐。四个男人分成了四班轮流值夜,滕非排在了凌晨最后一班,他便早早带着苏千钻进了帐篷里。

篝火的光映入小小的帐篷里。

山上温度已经降到了接近零度,滕非把双人睡袋打开,自己先钻进去,用自己的体温把睡袋捂热了,才喊苏千进来。

苏千把外衣一脱,像只泥鳅一样,用最快的速度钻进滕非温暖的怀里。

睡袋里空间狭小,他们只能抱在一起。她拱在滕非的怀里,贪婪地沉浸在着他身体传递出来的爱恋里。因为帐篷的隔绝,仿佛这广阔的原始森林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还真的像在度蜜月!”苏千用极细小的声音在滕非的耳边轻语着。

滕非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山林里不时传来虫鸣和野生动物跑跳的声音。这让苏千想起了6年前在非洲的时候。苏千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此时,记忆中的画面居然历历在目,异常清晰。

6年前的F身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他们互相搀扶着往前一点点挪步。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每一次力竭倒下,他们都有可能再也起不来了。

他们躺在粗粝的地面上,喘着粗气,四肢百骸沉重如铅,他们像两只被抽空了的气球,身体里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曾在某个极度痛苦的时刻,不约而同地想到过放弃。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他用最后的力气搂着她,异地初识的两个陌生人,在生死一刻默不作声地拥抱在一起,共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6年前的他们曾在生命最后一刻紧紧相拥在那个死亡丛林里。他的鼻息微不可察地呼在苏千的头上,苏千能感觉到头顶有几根发丝随着他的气息轻微地晃动着,痒痒得。她把头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处,禁不住得轻轻颤抖着。

彼此仅剩的这一点生命气息,是那个夜晚唯一的温度。成为了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人心真的很奇妙,身处绝境时,可能会很轻易地放弃了自己,但会为了自己爱的人充满了力量。

他的那么一点点鼻息,她的那么一点点控制不住的轻颤。让他们再次站了起来,奇迹般地超越了人体的极限,最终走了出去。

可能同样是野外的环境,一下子唤醒了两个人的记忆。

他们循着那模糊混沌的记忆摸索着,紧紧相拥,深情拥吻。一如六年前的那晚。

“我们会不会是从6年前,就彼此相爱?”

这个想法在苏千的脑子里突然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