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李永宁他们已经来了赵府十几日了。
这些天姜曳都早出晚归,二人虽然同居一室,可连照面都打不了几次。每次姜曳回来时,李永宁也早早睡下,他便在一旁打地铺,等第二日李永宁起来,他早已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夜晚,月色正浓,倾洒在窗台上,柔和又明亮。
李永宁倚在案几上发呆,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手缩在袖子里,轻轻握拳,而后又松开,反复来回。
眼下已是秋日,虽然白天还是略有些炎热,可等到太阳一落山,便能感觉出秋老虎在暗暗发威。
李永宁紧了紧衣领,走到窗户边,将窗子阖上。
月光尽失,只余下烛火笼罩的整间屋子。
李永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每日呆在这院落内,她都快要发霉了。
所幸青桓每日还会来陪她说说话,插科打诨间倒也没有那般寂寞。
夜已经深了,平日的这个时候,李永宁早该休息了,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是睡不着。
铜灯里的烛火跳动,让整间屋子都明亮起来。她最是怕黑,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也都是要阿杏点上一支蜡烛才能睡着的。
李永宁看着自己指甲上已经逐渐变淡的粉色。那是阿杏特意采了凤仙花为自己染的。还记得刚染上时浓烈的红,如今已经褪成了浅浅的粉色,和自己原本的指甲的颜色相差无几。
她犹豫片刻,还是熟练地拿出一块帛布,自己为自己磨好了墨,一字一句地认真写最近的情况。写了两份,一份给阿杏,一份给大母。
最后一字落笔,李永宁满意地看着手上的布帛笑了笑。虽然有些日子没练字了,但好歹没有生疏。
李永宁的笑容逐渐减淡,然后将两块布帛并到一起。
斯拉一声,布帛被撕成两半。
李永宁像是做个许多遍,将手中的信撕成碎屑,然后放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怎么撕了?”姜曳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把李永宁吓得一个激灵。
她回头一看,姜曳一身月白色直裾,正倚在窗台上,月华洒在他身上,他像是踏光而来的神祇。
“你走路怎的都没有声音?”李永宁被他吓得手一抖,忍不住出言怨道。
姜曳往前走了几步,将与李永宁的距离拉近,李永宁这才发现,他穿的是件淡黄色的直裾,只是站在月光下,李永宁才错看成了月白色。
“明明是公主太过专注,连臣进来都没听见。”
姜曳笑眯眯地坐到李永宁对面,给自己添了一本饮子,润了润嗓子后,才道:“最近怎么样?”
李永宁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低头玩着自己的指尖,道:“挺好的。”可她不自然的神色还是被姜曳发现。
撒谎,明明一点也不好。
“你呢?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这几日都没有见你。”李永宁话音刚落,就觉得有些不妥当,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不能说就算了。”她其实也没那么好奇。
姜曳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放下杯子。
“没什么不能说的。”姜曳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修长,轮番敲打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音。
“赵焯有反心,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有一座银矿,足够他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他的背后,应该就是李崇。李崇是皇亲,所有的动作都在洛都的视线内,一举一动都颇为显眼,这个赵焯,就是他的手和眼,说难听点,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赵焯就会是他的替罪羊。毕竟,这些事,他干的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这几日,就是在一点一点摸清那座矿脉的信息。还有……”
姜曳忽然停顿了,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李永宁知道李崇,这位是自己名义上的堂叔。其实血脉早就远了。当年先帝逝世,太后选新帝,这个李崇本来是大势,谁知被横插一脚,最不起眼的河间王竟然成了新帝。
成王败寇,已成定局,虽然李宏因为众目睽睽无法对之前这个竞争者下手,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一纸诏书就将他派到了荆州,封了个刺史和一片鸟不拉屎的土地。
逢年过节还是不是要回洛都去看看昔日那个根本没有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堂弟,你说闹心不闹心。
是她,她也不想就这样下去。
李永宁看出来他的心绪,也不再追问,打了个哈哈便讲话头挑开。
“已经在赵府呆了有小半个月了,我们还要再呆上几日?”
姜曳想了一下,回道:“大概,快了。”
李永宁心下了然。
然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姜曳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宁的侧脸,视线聚焦在她长而微翘的眼睫上,忽然道:“你见过星星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李永宁都搞糊涂了,她莫名其妙地盯着姜曳。谁会没见过星星啊?
“自然是见过。”
姜曳轻笑一声,神神秘秘道:“我猜你没见过。”
说罢,他忽然拉起李永宁的手。
少女娇小的纤细的柔荑被他的手包裹,干燥温热的触感让李永宁一愣。
姜曳拉着她跑到院落中。
“你到底要干什么?”李永宁眉头紧皱,大半夜的,姜曳这是发了什么疯。
谁知姜曳却没有回答她的话,松开她的手,将她拦腰抱起,护在怀中,直接从院墙上翻了过去。
外面立着一匹高头大马,正在安静地等候主人的到来。
李永宁不明所以地被姜曳抱上马。
正当她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眼前忽然被一层黑色笼罩。
是姜曳把她的眼睛蒙上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李永宁有些着急,连语气都比平日里更快上几分。
姜曳微微一笑,声音从李永宁的耳畔传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疾驰。
失去了视觉,李永宁的听觉被一瞬间放大,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就是身后男人的轻浅的呼吸。
还有,自己越变越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