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碍着自己的身份,黎温可能现在就要冲下去把林夭夭揍一顿。

这人怎么总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你……好,很好!白斋!”

随着一声令下,白斋立即拿出金子,战战兢兢递到林夭夭手上。

末了,又朝她伸手。

这下压力就来到了林夭夭这边。

不过没等她说话,马车里的人已经亲自出来,一把扯下她头上的素银桃花簪。

青丝如瀑散下,披落在肩头,有几缕更是凌乱地垂在她脸侧。

墨发红颜,似真似幻。

残阳幽幽自她身后铺洒开。

她仿佛披着晚霞的女妖,妩媚耀眼。

不远处,路承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折扇微微停顿,然后又像没事人似的,继续发愣。

林夭夭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才道:“殿下现在如愿以偿,差不多也该出发了吧,别让江南的百姓久等了。”

“……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原谅孤?”

他讨厌她这种冷冷淡淡的样子。

以前,只要他一个眼神,她都能高兴好半天。

现在却不一样了。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在她心上勾起任何涟漪。

她变得刻薄且坚毅。

那双盈盈似水的眸子里,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可他已经舍不得放手。

“殿下说笑,我跟殿下无冤无仇,何谈原谅,我只是觉得殿下再不出发,天就要黑了,到时候摸黑赶路,可不安全。”林夭夭理半天头发,没有理顺,干脆放弃。

她不擅长这个。

黎温知道她恼了。

但不知怎么,见她脸上明显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他心里反而畅快很多。

总比那冷冰冰的样子好。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桃花簪子,轻笑一声,回到马车里。

“等孤回来。”

他下令启程。

林夭夭被他这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样子,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幸好她不是精神科医生,不治神经病。

“殿下慢走。”

她拉长声音敷衍。

车队启程。

其他人都表现出恭敬的模样,站在后面的鸾莺也低声说了句“恭送殿下”。

只有她大剌剌地站着。

等东宫大部队离开,她才伸了个懒腰,转头走进林家。

其他人连忙跟上。

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里面的人自然也都知道了。

但不知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林夭夭进门之后,就看见一个林子烁站在门口。

“小弟今天不用温书?”

林子烁本来在应天府书院,周氏和林暖儿接连出事之后,他就回来了。

平日里总是在自己院子看书,偶尔会去参加诗会。

林夭夭不常跟她说话。

总觉得对方狭长的眼眸里,藏着某种危险。

“外面这么大动静,书也看不进去,索性就过来看看,长姐没事吧?”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浅浅带着笑。

林夭夭看他一眼,回道:“没事,殿下过来知会几句话而已。”

“可真羡慕长姐啊,太子殿下弄得这般声势浩大,竟然就是为了见长姐一面,如果爹爹没有去应酬,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高兴。”

“那小弟高兴吗?”林夭夭抬眸,问。

被问到的人一愣。

“我?”

“如果今天太子是来找我麻烦的,小弟应该会更高兴吧。”

披着头发的女子将半边秀发拢到身前,眉眼弯弯,似乎只是在跟人闲聊。

长发披肩的她,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贞静贤淑。

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显得做作。

林子烁敛眸。

“怎么会,”他偏头思考片刻,才又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二姐还在的话,殿下的心肯定在二姐身上,现在,倒都归长姐了,还是长姐手段高超。”

他脸上露出如孩童般纯真的微笑。

说出口的却是扎人心的话。

他只字不提黎温的薄情寡义,只对林夭夭明嘲暗讽,暗指她害了林暖儿。

林夭夭又扒拉一下凌乱的长发,道:“我也没想到二妹妹在殿下心中地位如此不堪一击,你说这该叫什么呢——人走茶凉?”

林子烁眼神阴沉下去。

林夭夭心情却仿佛极好。

她绕过堵在门口的人,朝自己小院走去。

走到一半,又听到站在原地的林子烁沉声道:“你以为殿下对你就是真心吗,他今日能忘记二姐,明日也能同样对你,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找的玩意儿罢了。”

他中气十足。

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人都不敢开口。

唯有林夭夭转头看着他。

“那,比起我这个‘新鲜玩意儿’,你的好二姐,只怕就是个已经被玩腻了的过时玩意,看不出来,小弟心里居然是这样评价太子身边人的,这要是让他本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

“你!”

“不过,太子什么态度,我本来也不在乎,我只是惊讶,原以为小弟志在官场,看不上这些后宅妇人的争斗,没想到还真学到了几分你母亲的精髓。”

对方挽起一缕头发。

那双明媚婉转的眸子里,笑意盎然。

在听了林子烁的那些话之后,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气愤或者恼怒,而是继续往前走。

这跟他认识的林夭夭完全不同。

她……

真是林夭夭?

“之前我就听三姐说,长姐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还有些不信,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不知道长姐遭遇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林夭夭都已经走远了。

听见他的质问,步子微微停顿。

过了会儿,她才继续往前,似乎没听到这些话似的。

直到她身影快要消失在月形拱门的时候,声音才慢悠悠飘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概因为这些年,父亲无视我,继母苛待我,妹妹弟弟算计我,未婚夫又整天嫌弃我。

“我被这无情的世间磋磨着,渐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过小弟不用担心,我这个人讲情义。

“你们之前怎么待我,以后,我定会十倍百倍地还回来,保证,让你满意。”

林夭夭说完这话,身影才完全消失在拱门之后。

林子烁站在阴影里,默默握紧拳头。

“是么,可太子已经走了,那瞎子大理寺卿也不在,现在这京城,恐怕没人再能护得住长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