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夜探卿
夜凉如水,寂寂清寒。
宏伟森严的皇城,却缺少起码的温度,以至于等到初春的时候,依旧夜夜大雪。雪花飘落在冷宫,给这清寒的宫殿,更添了一分寒冷。
床榻上的人儿,虚弱得不像样子。她才刚刚受过重刑,一双手肿胀得近似狰狞。她躺在**,眼泪簌簌而下,可心中却没有半分的委屈。
她既然想着要做那扑火的飞蛾,就应该想到这浴火的下场。只现在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是眼睁睁等死吗?
苦涩的泪簌簌而下,她却不觉得难受,若然如此,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想起最后长孙无逊那充满怜惜的眼神,她便觉得满足。她并不责怪,他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出,帮自己一把。反而却感到莫名的庆幸,倘若不是为了保全他,她何以要吃如此苦头。
虽在绝境,可她从未想过死。她只觉得,只有活着,才能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两眼,便是足够。
即便,要为此承受一日三次的责罚。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轻轻被人缓缓推开,很快满屋子都弥散着淡淡的药草味。虽然淡得近似于无,但只一瞬,清浅便意识到了,这是长孙无逊的味道。
那一瞬,眼泪如绝堤的河水一般,倾泻而出。在楚曦鸿质问的时候,她没有眼泪;在受用大刑的时候,她也是咬牙坚挺。也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的泪,才会奔涌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这一切,不都是她心甘情愿吗?
心甘情愿扛下所有的不是,却不希望,有半点会牵连到他,不希望他因为这事情,伤到分毫。
他现在没有事情,她应该高兴,为什么要哭呢?
泪,簌簌而下。像是颗颗珍珠,打在冰冷的玉枕上,也打在长孙无逊那颗冰冷的心上。他鬼使神差地来到冷宫,袖中还藏着一把短刀。
一把不够锋利,但足矣致命的短刀。
一颗已经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他怕是要弃了。更何况,现在这颗棋子,随时有反咬自己一口的可能。
要,清除她了吗?
他久久没有走近,清浅只能坐起,泪眼婆娑间,仓促看了他一眼,不过旋即低下头去,话语中竟然是深深的愧疚。
“大人,对不起,清浅让你失望了。”
只这一句,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
,都没有办法再心生责怪了。这一路走来,只道是长孙无逊欠了他太多的东西,可清浅开口,仿佛从头到尾的过错,都是因为她。
长孙无逊看着清浅的眼眸,看着她颤抖的身子,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他真不应该让清浅进宫的,卷入这一场,不该属于她的纷争当中,失了自己。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个孩子不可能是楚曦鸿的。”他在清浅的身边坐下,话语中没有半点责怪的语气。面对清浅不顾一切的喜欢,他如何还能生出半点责怪的意思。
怪只怪,他当时所欲太多,所以一报还一报,终究会尽数失去。
清浅只一个劲地摇头,哭得更是厉害,身子本就极度虚弱,在如此强烈情绪的波动下,几近虚脱。“我以为,他现在正好需要一个孩子,所以才想赌一赌,没有想到赔了自己,更耽误了大人的计划。”
言语中,满是对自己的责怪。怪自己如此冲动,怪自己如此不懂事。
我见犹怜。长孙无逊将清浅抱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中。那熟悉的气息,给了清浅淡淡的安全感。
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所以这样一份安全感,怕是只有一瞬吧。
纵然只有一瞬的时间,她也要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温柔。然后心甘情愿下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清浅。”长孙无逊唤了一声,“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卷入这场纷争当中,倘若可以,我送你出宫吧。”
袖中的短刀,到了手上,只等得清浅点头,他就结束她的性命。死,是最好逃离的方法。
“不。”清浅却从长孙无逊的怀中钻出,虽然是泪眼朦胧,但说得异常确定,“不,我不走,我要留在皇宫,守着大人。即便是在这冷宫凄苦之地,即便每日三次刑罚,也无妨呀!”
只这一句话,险些将长孙无逊的眼泪勾出。他不爱清浅,却也感动,她对自己如此倾心的喜欢。
他从来没有被人喜欢,所以不知道这样的喜欢,夹杂着泪水和太多的不幸。
“值得吗?”终了浅淡一句,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你知道的,我给不起你任何的东西。”
清浅摇头,知道他已经不会将自己带离皇宫了。泪,却又一次喷涌而出,“值得的。你知道,我从来索求的就不多,只要能够一直守候大人,便是足够了。”
她虽然哭着,却是带着
最美好的笑,谁说长孙无逊给不起她任何的东西,他给了她一段刻骨铭心的喜欢,还给了她一个孩子。
不经意间抚摸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希望他的眸,他的唇,都同他一模一样。
“你这是何苦呢。”长孙无逊终究将手中的短刀弃了,清浅若此,他如何下得了手。只捧起那张异常憔悴的脸颊,深深摇头。
“不苦。”她笑着,却比哭更让他难受。她所有的微笑,就像是一把把钝刀,刺在他的胸口上,虽然不能致死,但彻骨的疼痛却清晰地告诉他,他曾经错过了一个如此爱他的女子。
可,倘若时间回来最初,他还是会如此选择。有些人,命里,我们注定就是要背弃。
“大人,抱抱我吧。”清浅苦求道,未等得长孙无逊反应,已经钻入了他的怀中,“这冷宫苦寒,大人以后还是不要来了,若是被旁人寻见的话,只怕是不好吧。”
她因为他,已经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却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长孙无逊眼睑微微下垂,眼神也有些躲闪,嘴唇微微颤了颤,口中吐出一个字来,生硬地打在清浅的身上,“好。”
她活着唯一的念想,就是想守护他。可为了他的安危,再是想念,也不能相见。
世间最大的不幸,莫过于此。可她还是带着微笑,劝着自己最爱的男人,日后离自己远远的。这样才不会因为自己受到半点的牵连。
“大人放心,我永远不会说出你的名字。”清浅瞧得长孙无逊的表情有些犹豫,又是继续往下说。
她以为,他是担心这事情,却不想他是真的为自己心疼了。
泪,从眼中滑过,停在了唇上。却不想一抹温润,吻了上来。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深深的愧疚。
那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却是最美好的一个吻。没有了性欲,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感谢。
感谢,还有一个女人喜欢自己。
然后,深深的愧疚,愧疚自己只能负了她,只能一次次让她受伤。
唇撤下的一瞬。
清浅捂住嘴巴,不住摇头。她懂那个吻的含义。她不要他的愧疚,那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对,心甘情愿。
“好了,我走了。”指尖划过她的脸颊,终于不再停留。长孙无逊起身,缓缓出了房间。
凝望他的背影,清浅想不到,再次见面,却是生离死别,阴阳相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