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鞍马空(2)
支持的朋友请进,本书书友群【蜀歌】:133051420
————
颤抖着,手指轻微微的动,在她这一冗长的睡梦之中,那一道笛声,是当年洛宸的允诺,“等我手伤好了,我就吹给你听!”
可是,等到她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所能望见的,却不是当日在太后的凤仪殿外竹林翠微的景象,入目的这一张脸,在这刹那之间,恍惚着她的心智,即便想要去分辨,可是全身的无力,在她的唇齿开了复合之下,根本就连声音都未曾发出,就再度昏睡了过去。
“长孙,长孙,……”在洛华这一瞬间的醒而复又沉睡之际,楚曦鸿的笛音中断,忽然似踉跄的一般夺门而出,召唤着长孙无逊。
从厨房小灶前来的长孙,在见到皇帝的呼唤之后,听从了楚曦鸿之前的那一番话,喜极了,即刻夺门而进,替洛华探脉,却见洛华这般模样,在他银针刺激之下,却又缓缓的转醒,唇际恍惚漂浮,一时之间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长孙无逊只得将头侧在洛华的唇边,细心的听着她的话。
但只听得洛华的话,说得并不真切,只闻:“夜船,……吹,吹笛……雨潇潇,……雨潇潇,他在哭,……他在哭!”
“夜船,吹笛,雨潇潇,……他在哭?”长孙无逊听着洛华这恍惚痴梦之间所传达给他的话,随之也念了出来。
在洛华的口中只是只字片言未能听得清,但是便从长孙无逊的口中一出,便条理得清楚,
随之,长孙无逊也是随之的一愣,他望着此时楚曦鸿手中执着的那一支翠笛,许是,洛华终究对他不是无情。
可是,在楚曦鸿听来,又是别样的一番滋味了。
他的眼神也是随之停放在那支沾染着血痕的翠笛上,那一截音孔,往日翠绿不复,此时却是被渗染上了阴暗的一层晦色,本该默默无闻的颜色,在此刻通支翠绿的衬托之下,却显得异常的显目。
她也会如同长孙一样,认为昨晚相伴于她的,是他么?在这一瞬间,他居然也哽咽,吩咐了长孙好生看护着她,自己却踱步出了这房间。
他怕自己再多看那张睡颜一眼,他会再次沦陷。
在这么些日子以来的沦陷当中,他身为皇帝,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凄寒,仿佛在整个世界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在寒冷之中,冷眼观望着这周遭的一切,看着别人哭,看着别人笑,但是却只有他自己在那个封闭的阴暗角落,自我哀怜着。
那仿佛是一种从生到死的等待,等待着绾凌从自己的梦中褪去的颜色,直至他梦醒的那一刻,才发现,这原本该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已然不复存在。
“为什么,连这一点时间都不肯给朕,人事全非,你心也变!”他将手重重的锤在院子之中的那棵老树上,树上溯雪纷纷扬落而下,冰凉的触觉让他多少有些清醒。
这漫长的等待,对于洛华而言,又岂不是一种漫长的煎熬,在睡梦之中,那前世今生的幻影不断的交叠着,直至最后,她来到一处世外桃源,那里有一座湖,她
就如此的站在湖面之上。
湖的对面,有那张熟悉的脸,楚曦鸿不复往日那般威严的君威,有的如同那中丈夫等待妻子的温柔,朝着她伸出了手,她痴盼着,何尝不是这一天!
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等到她接近他的时候,楚曦鸿却依旧是那个身穿九龙袍、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怀中揽着一个女子,那是她此生都不想再见到的一张面孔,那张与她多少有些相似的面孔,只一味的嘲笑着她,“你到底还只是的我替身,我的替身,我的替身……”
她害怕极了,忽然发现,自己是整个人站在水面上,在看清楚了这一幕之后,她受力不住,整个人朝着那深无边际的湖底落去。
有一只手,带着前所未有的温热将她从那无边的深渊之中拉起,那张脸,与楚曦鸿一模一样,只是,洛华知道,他不是,他叫清歌,清歌,清歌……
“不要湿了你的鞋,也不要哭,……记住,哭是对月亮的亵渎!”他的话轻轻柔柔,飘进心里最痛最软的那处地方,致使得她生死反复。
反复之间,她只觉得心口的痛传遍了四肢百骸,眼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却在逐渐的模糊,那痛却猛然的清晰,千百倍的在心间扩散着。
一口血,本欲从喉咙之间喷薄而出,可耐她如今如同油尽灯枯的一般,只是无端抽搐的床第之间,长孙一惊之下,转而乍喜,“洛华,你醒了?”
她睁开眼,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句,复又昏昏睡去。
————
整个宫廷之中,为洛华之事,搅弄得皇帝不得安稳,就连太后也一衣带水,不得安生。只有芍药单独一人,才算是真真被人所遗忘,她不知道此时洛华的境况如何,可是,就因为自己的这一不可饶恕,她失去了长孙无逊,也失去了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兄长。
此时溯雪无声,万籁寂肃,她独自一人蜷缩在凤仪殿中一处小房间内,她自只身离开华清殿之后,无人寻找过她,只有她哭泣在风雪之中。
唯一遇到的那个冷清的男子,惋叹一声之后,给了她一处暂时的安身之所。
看将窗外,雪更大了,她这小房之内的炭火烧得通红,也阻挡不了那洞开的窗子外面寒风刺骨,她起身,将那窗子关了关,却正巧此时,房门被打开,洛宸端着食盘走了进来,厚黑的披肩在风雪的凛冽下,也有些霜意。
她看着洛宸,心中总有一股无法自容的感觉,仿佛在洛宸的面前自己终究无法掩藏些什么,她在宫里所做过的这些是事,长孙无逊嫌弃她,兄长也嫌弃她,只有洛宸,在自己一人孤身躲泣在风雪之中的时候,一袭青衫站在自己的面前。
将自己肩上的披风罩在她的肩膀上,那一刻,她竟然停止住了哭泣,呆呆的看着这个男子,看着他的喋喋不休,“这么冷的天,再这么下去,你会冻死!”
“冻死才好!”当时,芍药是这么说的,她的山雕在头顶盘旋着,洛宸就如此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带着她一路从凤仪殿的后门进入,虽然这里的安身只是一个简陋的宫女安身之地,可是毕竟也为她解了燃眉。
“这会
不要冻伤了,这天寒地冻的,你孤身一人,也不方便!”看着芍药在关窗,洛宸开口说着。
“都被遗弃了,再孤身一人,也是孤身一人!”芍药自艾说道,失神的看着此刻的洛宸,眼神之中尽皆是凝望,“我做了天大的错事,却也只有你这个与我无半点干系的人肯原谅我,真不知道,我接下来的余生,还该如何了渡?”
芍药说着,眼角已经有了泪痕,当时在一时的妒念之下对洛华下毒,如今追悔莫及,她也再无颜面见任何人。
“听说,姐姐已经醒了,太后姨娘现在都将你兄长带回了凤仪殿中歇息,……”洛宸望着窗外银白的一片,眼见又是一天将尽,“或许,等事情再过一段时间,大家都淡忘了的时候,你再回去或许他们就不会再介怀了!”
“我想离宫了!”芍药打断了洛宸的劝慰,洛宸倒是一阵意外,可是,片刻之后,他又似乎了解了的一般,颔首点头,道:“如此也好!”
“当时,我是多么的想要来这京都繁华一看,可是,如今身陷在这之中,才明白,师傅不要我们下山,自有他的道理!”芍药说着,眼泪却划落了下来,为了掩饰,她故意将食盘里的食物端起,哽咽的吞下。
洛宸看着她这个模样,只得道:“雪尤大,等这一场雪小了一点了,你若想再离去,我自会派人送你离宫!”他的神色担忧着,看着芍药,“只是,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你兄长如今正式授命为淮王了,不管朝中上下是否议论纷纭,他都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会走的,走路不是他想呆的地方!”
听着芍药的话,洛宸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反正无论如何,朝堂上都必将会为淮王之子生还之事,而将掀起一场大波澜。
他无声的,想转身离开,在自己将近房门的时候,却听得芍药低沉的哭声,他错愕的转身看去,却见芍药哭得可怜。
“早知道京都一行,会失去兄长,我宁愿不随兄长出山……”她哭泣着,洛宸不忍着坐到她的身旁,却见她无意之间将头倚靠在他的肩头之上,哭得更厉害了。
这几天来,看她在这里,都一直伪装着坚强,不曾在他的面前如此一哭,可是如今却听说清歌再也不可能回去的事而痛苦了出来,或许,她也忍了很久了吧。
“我知错了,他们都不肯原谅我这一回,我也不想洛华姐姐死的……”
“我知道!”不知道为何,洛宸却是从心底此时的一软,看着她这不曾被尘世沾染过半分俗晦的容颜,他竟然从心底忽生一股怜惜。
那炙热的眼光看着自己,即便此时自己梨花带雨,她还是感觉到尴尬,下一刻,她停止住了哭声,呆呆的抬首看着洛宸,这一望,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相重合,竟然抽不开。
“你可知道,我不是那种自制力极好的人!”洛宸与之相对望着,这一句话说出的时候,心底却是莫名的激动。
饶是芍药未经人事,可是洛宸的这一句话,无异于一种火热的挑逗,她一时忘却了悲伤,想要抽身开来,却被洛宸整个将肩膀一握,将之对上自己,薄逸的双唇在下一刻,却是印上了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