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怕陈太尉看见尸体,承受不住,连忙三步并两步跳上台来,对陈太尉道:“太尉,陈安并不是被烧死的,他是被人一刀毙命的,其实他死时没有太大的痛苦。”

陈太尉又一次推开崔辞,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掀开白布,他赫然看见陈安被烧焦的脸,发出哀戚而无力的叹息。接着,他又缓缓捡起尸体身侧的鱼符、挂坠、佩玉,那些都是陈安的私物。陈太尉悲不自胜,将陈安的东西贴近心窝里,嚎啕大哭道:“我的安儿!爹对不起你!你看看爹吧!你娘死的早,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活这么大年纪我干什么我?安儿啊,你让爹带你去死!”

柳林生怕陈太尉出事,一边紧紧挽着他的手,替他揉捏着虎口:“太尉,节哀!”一边命人重新替陈安盖上白布:“快来人,将太尉搀扶下去歇息。”

“我不走!”陈太尉按住柳林的手,又强调了一边,“我不走!”他抬头望向崔辞,厉声道:“究竟是谁干的?”

崔辞见陈太尉垂耷的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万箭穿心,支支吾吾道:“目前,目前还没有线索。”

“崔大人,我倒是忘了问,”柳林转脸望向崔辞道:“陈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崔辞道:“回柳大人的话,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陈安的侍卫文成来开封府找我,他说陈安有事约我相商,地址就是这间瓦舍。此事虽有些古怪,但陈安的心思一向不同于常人,我没多想就带着李暧随那位文侍卫来到瓦舍,文侍卫将我们引进门,说出去叫陈安进来,让我们在屋里等着。可我们坐在这里等等将近一宿,陈安也没有现身。昨夜我受了风寒,高热不退,许多事情记得不清楚。我只记得我们久等陈安不至,大约是在鸡鸣后不久,李侍卫将我背回了衙门。”

柳林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得知陈安的死讯的。”

崔辞叹了口气道:“今天晌午不到的时候,从瓦舍回衙门,服了药睡下没多久,施老板就来衙门击鼓报案了,我急急忙忙起来跟着施老板来的。”

柳林回头问道:“李暧呢?”

“这里,”李暧叉着腰从下面跳上台,“柳大人,昨晚发生的经过就同崔大人说的一样。文侍卫领我们来这里等陈安,可是崔大人在路上受了风寒,路上就开始发热了,我们在这里等陈安的时候,他一直睡着。我本该早点走了,又生怕陈安来了寻不到我们,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天快亮醒来,陈安也没来,我只道我们被他涮了,就背着崔大人走了。”

柳林道:“你们走的时候,瓦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么?”

李暧回道:“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崔辞敏锐的觉察到柳林语气中的怀疑,微感不悦,问道:“柳大人,这个案子是我审,还是你审?”

崔辞吃了个憋,一时语塞,那羞成怒又无处发泄。

柳林兀自抓着李暧不放:“你们走的时候,那个文侍卫也没回来么?”

提到文成,李暧更是没有好脸色,道:“没有!”

柳林道:“昨晚的事情还有谁能作证?”

李暧撇见瓦舍的施老板还站在那里,便指着他道:“昨晚我们到的时候,瓦舍的施老板也在。”

柳林便招手让施老板过来,问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从头说给我听。”

施老板上了台,拱手朝诸位大人行礼,道:“回大人的话,昨天下午,那位文侍卫找到小的,给了二两银子,说是租用瓦舍剧场一个晚上,他家公子约了客人在瓦舍里谈事情。因为前几次东京城里爆炸的事情,瓦舍生意惨淡,当晚也没有杂剧演出,我便应了。晚上酉时,文侍卫如约而至,他说让小的暂且等一等,他去带客人来。不多会儿功夫,文侍卫就带着这二位来了,”施老板朝崔辞和李暧一指,不知是不是错觉,崔辞觉得这施老板对他似乎抱有敌意。

“我见客人来了,就将钥匙给了文侍卫,叮嘱他们聊完了替我锁上门就成。后来,我就回家了,直到今天早上,我用备用的钥匙打开瓦舍大门,发现那个铁笼子,还有里面那具烧焦的尸体,鱼符上写着陈安的名字。我吓坏了,昨天那个文侍卫说过,他家公子正是太尉府的陈安!我便赶紧去开封府报案。没曾想,我去报案才发现,”他偷瞄了一眼崔辞,“府尹大人就是昨天晚上来的客人。我不知其中的原因,故而一直不敢多说话。”

柳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边温言道:“你还知道些什么?但说无妨,本官替你做主!”

施老板撇了一眼崔辞和李暧,道:“其实早上,我刚开门的时候,在铁笼边上发现了这东西,”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对精钢手镯,送到柳林的手上,“柳大人,请过目!”

李暧一见那对镯子,立即瞪大了眼睛,一把要夺过来:“那是我的!”

柳林将手一抬,呵斥道:“放肆!”

李暧往日与崔辞造次随意惯了,忘了面前的是柳林,不是崔辞。只得偃旗息鼓,咬牙跺脚生闷气。

崔辞这时已经明白瓦舍的施老板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他怀疑自己。难怪刚才他跟李暧在场的时候,施老板一直战战兢兢远远站着,一声不吭。崔辞不由恼怒,问道:“你既然捡到了镯子,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施老板垂头不敢去看他,低声道:“小的刚才,刚才忘记拿出来了。”

“哼!忘了?!”崔辞觉得自己在人格和智商上受到了双重侮辱,“此案本该开封府受理,你见了本府隐瞒不报,若是柳大人不来呢?你是不是要拿着镯子告御状?”

施老板面红耳赤不敢作声,柳林见状,冷声对崔辞道:“此案既然已经移交到大理寺,崔大人就不用再过问了,你跟李侍卫暂且回开封府歇着。”

“歇着?”崔辞怒道:“歇着好等你来抓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