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走进院门,门口的衙役与她打过招呼。

“李头,崔大人在里面呢!”

李暧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走进了瓦舍剧场。

一进入现场,顿时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道扑鼻而来,李暧心口猛的一跳,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剧场的舞台上,正中央的位置放置着一个一人多高,四四方方的大铁笼子。铁笼子中间躺着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尸体下方垫着稀稀拉拉所剩无几的稻草,铁笼周边也有被烧过的痕迹。

崔辞同仵作正蹲在铁笼子里验尸,施老板战战兢兢的远离他们,独自站在台下,两眼望向窗外,连头都不敢回。

“大人,”李暧走过去,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五官已不可辨认。尸体身侧放着从他身上取下的佩玉挂件,那些东西也被火烧的面目全非,“这是陈安?”

崔辞高烧仍未彻底退却,虚弱的点了点头:“施老板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的。”李暧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地上用焦炭写着八个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暧移开视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

崔辞叹了口气,道:“这是凶手留下的。”

李暧道:“他为什么留这么一句话?”

崔辞道:“我也不知道。”

李暧道:“凶手是不是恨苦行教肆意横行,更恨你吧他放出来?”

崔辞道:“苦行教虽在东京城里四处捣蛋,但未曾伤害过人的性命,不该有人如此痛恨陈安,更犯不着用这么激烈残忍的手段。”

李暧道:“那就奇怪了。陈安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崔辞默然,兀自盯着地上的八个字发呆。隔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道:“咱们今早是什么时辰走的?”

李暧道:“天还没亮,鸡刚叫第一声,想是五更天。我们在这里等了陈安一晚上,他也没现身,当时你正高烧未退,我就背着你走了。”

崔辞道:“我迷迷糊糊的也记得是天未亮的时候离开的。瓦舍的施老板巳时来开的门,他说那时候陈安的尸体上还冒着青烟。所以基本可以断定,陈安是五更天到巳时这段期间被人杀了的。”

“咦?”李暧奇道:“被人杀死的?难道不是烧死的?”

“不是,”这时,蹲在地方的仵作指着尸体的胸口处的刀伤,开口道:“他被人一刀毙命的,正中心脏。只是嘛,”仵作用钳子夹起陈安的被烧成乌黑的手臂,示意崔辞,“不知为什么,那凶手在他死后,还割去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哦?”崔辞低头凑近看,陈安手掌小拇指的部位被人连根切掉了。只因他整条胳膊手臂都烧成如木炭一般焦黑色,所以刚才竟没有被发现。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扶住铁笼边缘。他高烧反复,至今还有一阵阵恶寒。

仵作道:“大人,你没事吧?”

崔辞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再仔细检查尸体,不能有任何疏漏之处。”说罢,崔辞走出铁笼,好叫仵作将陈安的尸体移出来。

仵作依言,将陈安的尸体翻了个面儿。

崔辞对李暧道:“我看,陈安的这一死,咱们会有麻烦缠身。”

李暧道:“这与咱们有什么关系?昨天我们等了一夜,他又没来!”

崔辞道:“可这只是你我的一家之言纳!”

李暧道:“那现在怎么办?”

崔辞摇摇头道:“既来之,则安之,权且看吧!”

就在这时,仵作突然发出一声嫌弃的低呼声——“咦!”

崔辞和李暧同时回头,只见仵作盯着陈安尸体下面的一只毛虫,一脸嫌恶,“哪里来这么一只肥硕的大虫子?”

李暧听说,凑过去看,只见那虫子通体灰白色,肥硕的身子呈椭圆形,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野蚕呐!”

李暧之所以认得这虫子,乃是因为文成曾经送她的玉蚕挂坠,那玉蚕雕刻的就与面前的野蚕一模一样。“大概是从外头土里跑进来的,”李暧小心翼翼将那野蚕托在手心,呈给崔辞,“大人你瞧!”

崔辞低头看了一眼那野蚕,完好无损,正蠕动着身体。

崔辞撇了一眼陈安的尸体,道:“这虫子若是自己跑进来的,竟没被烧死,岂非命大?这是凶手在陈安死后故意放在他身下的。”

李暧不解道:“故意放一只蚕在陈安的尸体下面?那是为什么?”

崔辞抿着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仵作已经将陈安的尸体包裹好抬了出来了。崔辞又仔细环视了一圈铁笼子,他深谙现场残留的任何信息,都是凶手做案的烙印。陈安这个被烧杀的凶案现场,有哪些谜团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又有哪些是无意中留下的。而那些故意留下的谜团,凶手究竟想表达什么?

李暧手上还托着野蚕,道:“大人,没这个野蚕什么事的话,我就把它放出去啦!”

崔辞点了点头:“拿走吧!”

李暧这边刚走出瓦舍,外面就浩浩****的进来一行人。

崔辞一见到为首的那个老头,顿觉心里一沉,不知如何面对,因为那老头正是陈孤鸿陈太尉。

陈太尉被柳林搀扶着,颤颤巍巍走进来。他脸上留着大哭过的痕迹,走到崔辞身边,气若游丝的说道:“他,他在哪里?”

崔辞无颜以对,指着铁笼子后面,仵作将陈安的尸体包好了,正放在地上。

陈太尉喉咙里发出哀戚而低沉的痛苦哭声:“我的儿!”

“太尉,您还是不要看了,”崔辞抓着陈太尉的袖口劝道,“您保重身体紧!”

“你让开!我这条老命还有什么要紧?”陈太尉一把推开崔辞,踉踉跄跄走上台子,哭喊道:“我的儿,我的安儿!”陈安的尸体被白布盖着,端端正正的放在地上。陈太尉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众人连忙去搀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