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站在一边,心里泛起一丝甜蜜。文成这小子装了一晚上,这才终于上路了。她笑嘻嘻凑过去,刚要伸手去接烧饼,没想到文成将烧饼塞进自己怀里,回头对崔辞道:“崔大人,就快到了。”

李暧伸出一半的手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也僵在那里。文成看也没看她,扭头继续往前走了。

这瓦舍正是上回李暧跟他头回约会时,看杂剧《伤神赋》的那间。李暧绝不会想到,当时文成听那前排两个道学先生**侮辱宣华夫人一女侍二夫,;令他想到自己母亲作为有夫之妇,被人霸占,强娶来东京城,才会变脸暴怒。她更不会想到,文成此刻所做的事情,也全是为了救他母亲的性命。

瓦舍今晚没有杂剧演,大门紧闭着。半个人都没有。

文成对崔辞道:“大人稍等我片刻!”

崔辞点了点头,冷风吹在他滚烫的面颊上,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文成走到大门前,敲了敲门,喊道:“施老板,我们到了。”

“咯吱”一声,瓦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胖老头搓着手笑眯眯走出来,他朝崔辞和李暧拱了拱手,毕恭毕敬道:“您二位来啦?!”

崔辞这时浑身不适,头晕目眩的,便敷衍着点了点头。

文成掏出二两银子递到胖老头手上,道:“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我家公子!他与他们有话要说。”

施老板接了银子,喜笑颜开:“你们聊,反正你们包场了,随你们聊到几点。”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钥匙给文成,“钥匙给您,走的时候替我锁门就行!”

“好,您慢走!”

等施老板走了,文成将钥匙收好,推开瓦舍大门:“崔大人,李侍卫,请进!”

三人走进剧场,施老板在屋里预先点了灯,但光线仍然昏暗。明明是五六月份的天气,崔辞却感到浑身发冷,他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将头耷拉在前排座位上,便不再动弹了。李暧觉察出崔辞的异常:“大人,你没事吧?”

崔辞咬牙摇了摇头,牙齿却直打颤:“没事,想是刚才路上吹了点风而已。”

“陈安呢?这搞什么名堂?”李暧不满的朝文成望去,谁料她一抬头,却看见文成怔怔望着自己,眼中还闪着盈盈亮光,似是有眼泪在涌动。李暧一怔,继续追问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陈安人呢?崔大人生病了!让他快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文成随即扭过头去。撂下一句话:“我去叫他来,你们等着!”

文成走出瓦舍剧场,将门轻轻带上。李暧跟崔辞两人坐在椅子上等着陈安来,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崔辞全身高热不退,迷迷糊糊靠着椅背睡了过去。李暧只得将自己外衣统统脱下来替他盖着,自个儿走到屋外转了数次。此时已经到了下半夜,外头空****冷清清的,哪里有陈安的人影,别说陈安,就连文成都不知所踪了。

李暧重回到崔辞身边坐着,她又急又怒,待要将崔辞带走,又怕他们走了以后,陈安真的有急事找他们。她只得将崔辞揽进怀里抱着,用自己的体温替他取暖。迷迷糊糊的,她也睡着了,直到门外传来鸡鸣声,她豁然从椅子上一跳而起来。

瓦舍剧场里静悄悄的,外面出了鸡叫声,什么声音也没有。蜡烛已经烧干了,屋外还没有亮光透进来。

李暧的眼睛很快熟悉了黑暗,她快速的去摸身边的崔辞,崔辞依然头枕着椅背熟睡,他呼吸声急促沉重,“坏了!”李暧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高烧不久没退,还愈发严重了。

“陈安,你这个混账王八蛋!最好别叫姑奶奶撞上,否则叫你好看!”李暧低声怒骂着,将崔辞背在肩上,一脚踢开瓦舍大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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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开封府衙,李暧命人请杨神医巴巴的赶来,替崔辞开了药喂服过后,服侍他睡了。然后她自己才回了客栈,这一宿搞得她莫名其妙,人困马乏,钻进被窝的时候,她连文成也一并恨上了。她打定了主意,这次之后她绝不会主动去找他,虽说两人一早约定各为其主,各司其事,但文成昨夜实在是过分。光是那个烧饼就让她恼怒不已,用不用得着官腔十足的死样子。下回再见了,她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他。好在彼时李暧实在是困倦,躺在**不到片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过后,她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那敲门声急促而激烈,光听那声音便透着不详的预兆。李暧一骨碌从**爬起来,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谁?!”

门外传来小张迁的声音:“李头,你快起来!大事不好了!崔大人叫你赶紧去瓦舍!”

“崔大人?崔大人醒了?”李暧本能的全身绷紧,“瓦舍怎么了?”

“瓦舍里出了命案了!”小张迁道:“陈太尉家的公子陈安被人活活烧死在瓦舍里啦!”

“什么?!”李暧一惊,连忙跳下床,胡乱穿好了衣服,推门出去。

小张迁正站在外头等着,见李暧出来,同她一道一边急匆匆的往楼下走,一边说道:“崔大人已经去瓦舍了,他让你直接过去。”

李暧道:“天没亮的时候,我才把大人从瓦舍背回来。那时候瓦舍一个人都没有,怎么陈安死在里面了?什么人发现的?”

小张迁道:“瓦舍施老板今早巳时开门的时候发现的,要这么说,就是你们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李暧默然,难道陈安是他们走了之后才去的瓦舍?那么她今早要是多等一个时辰,也许陈安就不会死。李暧心里暗暗自责起来,她在晋江书院见过陈安的风度,他这人虽迂腐傲慢,但聪明过人,本性不坏,就这么死了委实让人觉着可惜。

李暧这一路心情沉重,同小张迁到了瓦舍。瓦舍门外站的都是开封府的人,方圆左右都被封锁了,除此之外,门口没有别的变化,还跟今早她离开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