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一怔:“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辞轻轻摇了摇头,将脸转向别处,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王顺德是假冒的?”

李暧语塞,她没想到崔辞的思维如此跳跃,支支吾吾道:“额,这个,其实我不。。。。。。”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崔辞道:“你若不知道他是辽人,他何苦要替你作保进衙门来当差?当初你还跟我说,他是你表舅,你是他表外甥女。”

李暧紧紧抿着嘴,不敢作声。

“你们两个合起伙儿来隐瞒,是不是把我当傻子?枉费我那么信任你们。” 崔辞摇了摇头,“我留不下你了,你还是走吧。”

李暧一惊,忙叫道:“大人!你要赶我走?!我不走!”

崔辞道:“今时不比往日,王顺德的案子已经交给了大理寺,明天一早,柳林就会派人来抓我了。到时候,开封府上上下下的官员少不得都要篦一遍,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你的文书呢?你的告身呢?柳林很快就会查出你不是宋人。别说替我作证了,你让我罪加一等还差不多。”

“我怕过谁?!别说区区一个柳林,换了你们皇帝老儿来,我也不怕!大人,不管怎么样,我绝不离开。大不了我去杀了王顺德,来个死无对证,让大理寺无处查去。” 李暧鼻子一酸,哽咽道:“我是说真的那个王顺德。”

崔辞不再理睬她,站起身,独自往屋里走。

李暧追着问道:“大人你去哪里?”

崔辞道:“我去睡一会儿,不行吗?你别跟着我。”

李暧又追了几步,喊道:“大人,你不会寻短见吧?我跟你一起睡。”

崔辞脱下一只鞋砸了过来:“我睡醒的时候,你最好已经走了。”

李暧只得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她闷闷的坐下来,想着崔辞刚刚说的话,心乱如麻。她不怕那是从前,而如今她心里有了牵挂,就是文成。万一她真的被柳林查出了身份,他们一定会把她送回西夏,到时她如何跟文成交待?上回分别的时候,才跟他说好会一直留在这里。为什么这个真的王顺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李暧愤恨的咬了咬牙,决定要把此事跟文成先交个底才好,再者他们一起商议着想办法,总比她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她打定主意,便起身出门。走到门口,刚将门打开,只见文成站在门口,一副抬手正要敲门的样子。

李暧大喜过望,急切的说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文成一愣,道:“听说什么?我来找崔大人的。我家公子约他有事相商。”

李暧一把拉过他的手,紧紧握着,目光诚挚的望着文成的眼睛道:“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听了之后千万别吃惊。上回我跟你说我是从大夏来到东京的,其实我是。。。。。。”

文成轻轻推开她的手,又说了一遍,道:“我是来找崔大人的。”

李暧一怔,随即有些不悦,叹了口气道:“明白了。公事公办对不对?崔大人刚刚睡下了。你明儿再来吧!”

文成往前迈了一小步,正好挡住了门,道:“我家公子约他有急事,万望你务必通报一声!”

李暧侧头看着文成,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李暧甚至觉得他这份陌生感做的有些太过。

“那你等着,我去叫他!”李暧特意挤开他,悻悻的走了。

不多会儿功夫,崔辞披着衣裳带着醉意,从后堂的屋里走出来。

文成朝他一拱手道:“崔大人,我家公子有要事找您商议,叫我来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崔辞揉着微醺的脸颊,道:“一个时辰之前,我刚从府上回来。这又叫我过去?”

文成道:“我家公子不在太尉府,他约您去瓦舍里见面。”

“什么?”崔辞一怔,“去瓦舍?为什么去瓦舍?”他望向李暧,李暧朝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文成道:“我也不知道,我家公子总是有他的道理。”

崔辞刚是喝了酒才睡下的,这会儿脑袋迷迷糊糊,心道陈安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也是正常,便也没多想,将衣服穿好了,道:“那走吧!”

李暧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文成突然转过脸怔怔的望着她,李暧白了他一眼,道:“怎么了?我不能去?”

文成轻声道:“没什么。你要去便去吧!”说罢,他对崔辞做了个“请”的手势,自个儿领路走在前面。

端午节刚过完,外头却意外的冷清。正是上灯的时候,往常熙熙攘攘的东大街却没几个人影。

文成领着崔辞和李暧往瓦舍的方向走,李暧随口问道:“文成,陈安约咱们去哪个瓦舍?”

文成冷冷的回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暧讨了个没趣,走了一会儿,又抱怨道:“街上怎么这么冷清,想是老百姓都被陈安的爆炸搞怕了。文成,你瞧咱们常去的饼铺也关门了,我记得往常他们家晚上不关门的。对不?”

李暧说完这句话便后悔了,因为文成明明听见了她的话,却丝毫没有反应,连头都没回一下。崔辞那边更是人在魂不在,醉眼朦胧,浑浑噩噩的埋头走路。李暧更觉无趣,闭上了嘴,发誓再不说话,后来一路上竟再也没人开过口。

三人默默的走着,气氛令人窒息。

终于,快到瓦舍的时候,文成看见有一个挑着担卖烧饼的男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叫卖。

文成指着他喊道:“卖烧饼的!”

那卖烧饼的忙道:“客官要买烧饼?”

文成走过去扔了一两银子到那男人手上:“给我两个烧饼!”

那男人不可置信的捏着银子,不自觉的仔细打量着面前三人:“相公,两个烧饼用不着一两银子!”

文成道:“你收着吧!捡两块好的给我!”

“好嘞!您放心吧!”那男人迅速将银子塞进怀里,在担子里挑出两块最大的饼,用油纸包好了,乐呵呵的递给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