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这重重的冷哼,崔辞预估这个叫小安子的戏精活不到明天了。他叹了口气,道:“世事难料啊太后,既然皇帝陛下已经安然无恙,太后就可以放心了。”
没藏太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崔辞陪着又等了小半个钟头。此时,烈日当空,晒得他烦躁异常,双脚已不是自己的了,忍不住小声嘟哝了一句:“这赤德怎么还没回来?”
他声音极小,但因为四下寂静,他又与没藏太后距离很近。这句话还是传到了没藏的耳朵里,太后突然睁开了眼睛,道:“崔大人,你说的什么话?”
崔辞惊觉她竟然听见了,原是自己失言,只得硬着头皮道:“外臣没说什么!”
没藏太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道:“你已经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崔辞道:“知道什么?外臣一概不知!”
没藏太后笑了两声,道:“你怎么知道哀家在等赤德的消息?你别瞒我,你崔辞的名头哀家在西夏也有耳闻,无须在这里装傻充楞。哀家只是好奇,究竟哪里让你看出了破绽。”
没藏太后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崔辞见她也并无责怪之意,便大着胆子老实交待了:“外臣不敢有所隐瞒,并不是太后露出的破绽,只是我无意之间得知了太后的病情。再加上绑架小皇帝陛下的寿、康、安、喜四个宫女都是太后跟前最得力信任的人,很容易就联想到此事一定是太后亲自谋划布局,目的就是在,在,”崔辞想到要说的话,不由结巴起来。
没藏太后倒是不以为意,替他说道:“在我死之前。”
“对,在你死之前,不不不,”崔辞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外臣只是由此想到,右相与左相明争暗斗,尤其是右相李守贵逐渐做大。以太后的才智果断,目前最要紧做的事情,就是替陛下铲除此二人,否则日后必将成为西夏大患。外臣曾听西河郡主说过,李守贵总领了宫里禁军与京城守备军,他为人十分谨慎,除了上朝之外绝不踏出宫半步,想到刺杀他简直比登天还难。除非是将他引出城外,伏击杀死。要将李守贵骗出京城也非易事,不仅要委屈小陛下被人绑架,还需要将戏做足。外臣读那封匿名信,信上所书的内容都是机密,即便是多吃己也未必知道,全天下知道这些秘密的只有太后一人而已。”当然还有李暧,崔辞不便说出来,“太后需要有人配合做局,而此人最好与大夏朝廷毫无利益相关,事成之后就立刻消失,外臣就成了最佳人选。外臣心里感佩太后,所以也愿意帮助太后将戏演完。所幸右相并没有起疑,连夜亲率人马出城。外臣早上没看见赤德在太后左右,便想到他大约就是出城替太后埋伏李守贵去了。”
没藏太后听崔辞说完,果然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崔大人。”毕竟一个人在得意的时候,有人能一起分享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没藏太后道:“可惜崔大人不是我大夏的臣子,我儿要是能得一个你这样的人在身边,哀家去的也心安了。”
二人正说着,只见赤德带着几个禁军上了台阶。没藏太后见他来了,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崔辞连忙上前搀扶住她。
没藏太后在崔辞的帮助下艰难起身,问赤德道:“事情办完了?”
赤德依然面无表情,道:“谨遵太后懿旨,都办妥了。”
没藏太后这时脸上才露出真正的释怀般的喜悦,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好!你做的好!”她整个人仿佛回光反照般荣光焕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我身边有个叫小安子的太监,我明儿不想再看见他活着。”
赤德拱手领命:“是!”
待到赤德退下之后,没藏太后松开了崔辞的手,凭栏眺望,只见山下崔辞那个蒙着面纱的侍卫正抱着小皇帝上了太极宫的台阶。没藏太后微笑道:“父母之爱儿,为之计长远。哀家不能让我种下的恶果留给我儿承受。如今哀家心愿可算了了!”她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轻快与喜悦,“上天对哀家何其眷顾,崔大人你说是不是?”
崔辞低头不语,没藏太后为他儿子谋得皇位而杀掉的那些无辜的人,难道他们就没有父母妻儿么?这世上的人千差万别,既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良善之人,也有“只要我不地狱,人人都可入地狱”的人,没藏太后便是后者,只是她是因为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才变成这种人,还是因为她原本就是这种人才能身居高位,崔辞不得而知。他知道没藏太后此刻也并不需要自己的回答,她只是渴望有人分享她的秘密和成功罢了。
不一会儿功夫,李暧抱着小皇帝从台阶下走上来。
没藏太后丢开崔辞的手,笑盈盈上前去接过小皇帝,嘴里说道:“我的孩儿,你受苦了!”
小皇帝兀自睡着,万没想到就在这时,那蒙着面纱的女侍卫居然晃了一下,没有让她抱走孩子:“等等!”
没藏太后大感意外,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侍卫道:“你是真的没有认出我是谁?难道你病的快死了,眼睛也不行了?”李暧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没有故意压声音,用的就是她平日说话的腔调。
没藏太后先是眯着眼睛冥思苦想,当她的目光与李暧的目光对上的时候,她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然后她本能的突然出手,试图抢回她的儿子。
李暧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次让没藏太后扑了个空。接着,她摘下脸上的面纱,目光森然:“老贱人,你杀了那么多人,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没藏太后刚才得意的笑容**然无存,她脸上紧绷的肌肉微微颤抖:“是你?!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