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小木马被送到李守贵脚下,堆成了一个小小的木马坡,仿佛一座坟墓。
死路!有去无回!刚才那先锋兵说的话又在他脑海中盘旋,李守贵浑身战栗起来。就在这时,有几个为了捡小木马而钻进密林深处的禁军突然鬼哭狼嚎般大叫起来:“右相,右相,不好了右相!”
“叫你祖宗的魂!什么事情?好好说!”李守贵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那几个禁军喊道:“左相,不!多,多吃己的马车在这里!还有很多死人!”
李守贵慌忙下马,两腿一软,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几个随从跟着他一起走进密林深处,果不其然,只见多吃己的马车翻到在一棵巨型树下,从李守贵的角度看过去,仿佛是被那颗巨树吞进去了一般,只剩下半个车身。围绕在车身四周,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只因为树木植被太过繁茂,这些尸体彷佛都被这林子吃了一般,难以察觉。
其中一个禁军扫过地上一个人脸,颤抖着对李守贵道:“右相,这些都是多吃己的人,我认得他们。”
李守贵只觉得背脊一片发凉,他指着多吃己的马车,对那禁军道:“你去掀开看看!多吃己在不在里面。”
那禁军走上前去,颤颤巍巍将马车的车帘掀开,众人见到里面的情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多吃己跪在马车中间,数拔利剑从他的后背穿过插在马车的底板上,支撑着他已经僵直的尸体,他俊美的脸因为丧失生气而显得古怪狰狞。从他尸体的样子看来,至少已经死了五六个时辰了。
这不对劲!这与太后交待他的事情对不上!李守贵此时脑中一晕眩,嘴里嗫嚅道:“多,多吃己,死了。那陛下呢?陛下呢?!”
所有人都冷汗涔涔,将那马车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又在密林里四处搜索,哪里有小皇帝的踪迹?
林子里突然弥散出浓雾,一团团的从地面蒸腾起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仅在片刻之间就被统统笼罩进迷雾中。
李守贵眼见眼前的士兵渐渐模糊,最后连影子都消失了。
李守贵急得大喊道:“怎么回事?!”
不远处,有一个人的声音传来:“右相,咱们像是遇上瘴气了!”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守贵怒道:“妈的!瘴气?哪里来的瘴气!你不是打包票不会有瘴气?坏我大事,回去我灭了你全族!”
然而那人再也没有回过话。
这时,李守贵的耳边不断传来“哧哧哧”的奇怪声音,他初时还觉得诧异,等到那“哧哧哧”的声音越来越近,并还伴随着倒地的闷哼声,李守贵才突然明白过来,他身边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倒下。那么说这雾气也根本不是瘴气,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们遇上埋伏了!
李守贵眼前一片朦胧,伸手看不见五指,他快速的从腰间拔出了刀,困兽般朝前方胡乱砍了几下,空的,他面前没有人。
李守贵喊道:“你们报数!给我报数!”
林子里传来士兵们报数的声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一、二、三、四、五。。。。。。”
“一、二。。。。。。”
数字越报越少,渐渐的,李守贵的耳边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发疯一般拿着剑拼命挥舞,他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也不敢停下来,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停手,他就被杀死。但是他疯狂乱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是谁?究竟是谁?谁要杀我?!”李守贵披头散发,对着浓雾叫喊。明明是充满了生机的森林,此刻却无比的恐怖。
“是谁要杀我!”李守贵又喊了一声,这次他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子。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太后要杀你!”那人的话音未落,李守贵只觉得胸口一阵撕心剧痛,方天画戟直直插入了他的心脏。
说话的那人终于距离他很近了,近的能让李守贵看清他的面目。
是赤德!
是了,既然是太后要除掉他,动手的自然就是赤德!李守贵松了口气,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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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红日照射在西夏太极宫的宫顶,琉璃瓦在阳光下金碧辉煌。
没藏太后依旧纹丝不动的跪在祭坛前,崔辞不记得她跪了多久,似乎刚上太极宫不久,她就这么一直跪着。
崔辞陪着站了两三个时辰,腰酸脚疼。要是搁在大宋,他一准找借口溜了。可现在是在西夏,他还代表着大宋的形象,别说溜不掉,就是想地方坐着、靠着、歪着也不行。他只能老老实实垂着头陪着太后身后。
好在这时候,前方终于来了消息。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从台阶下跑上来,激动的喊道:“太后!太后!陛下找到了!找到了!”
没藏太后睁开眼睛,嘴角泛起笑意。
那小太监奔到太后跟前,气喘吁吁的冲崔辞行了一礼,一脸亢奋凑近太后,压抑住兴奋之情,屏着气道:“崔大人的侍卫在城东一处荒废的蜡烛铺里找到了陛下,陛下平安无恙!”
没藏太后道:“阿弥陀佛!他现在何处?”
那小太监道:“陛下想是被人下了迷药,此刻正睡着。崔大人的侍卫正在路上,一会儿就到啦!恭喜太后!陛下无恙,是我大夏之福!陛下劫后重生,将来必能洪福齐天啊太后。奴才心里可真高兴!”说着,他挽起袖口擦拭着眼泪,哽咽道:“太后,奴才守了一天一夜,颗粒为沾,滴水未进,只祈求上天如能让陛下平安归来,奴才愿活活饿死,渴死,只要能感动上天,还回我大夏天子,奴才怎么都愿意。”
没藏太后扫了那小太监一眼,道:“你是叫小安子吧?”
那小太监喜笑颜开的说道:“回太后的话,奴才正是小安子。”
没藏太后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小太监好容易争得这报喜的机会,演足了戏,喜眉笑眼的下去了。
没藏太后望着那小太监的背影,缓缓阖上眼睛,道:“这个小安子也太伶俐了些。”
崔辞不能确定没藏太后是对自己说话,只得微微颔首,默不作声。
没料到,没藏太后又道:“当年,李守贵和多吃己也是这般的伶俐人,那时候哀家年轻,着实喜欢他们。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