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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下,李暧抱着剑来来回回的走动,时不时抬头望向城楼之上,又垂下头继续逡巡。她根本没法下手,倒不是怕城楼上站着的几十个士兵,而是城楼下拥堵着上百名来凑热闹的老百姓,都纷纷抬头看庙会灯笼似的看着阿翎的尸体和尸体旁边的头颅。

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来,怕是不成了。

“哎呦,真惨呐!听说她是西河郡主的婢女!”

“西河郡主不也死了嘛?”

“可不就是吗?就是她下毒的!”

“嗨,那真是活该!毒杀主子,没藏太后没把她碎尸万段算是仁慈的了。”

“太后仁爱啊,大夏有没藏太后,是大夏的福气啊!祝愿太后长命百岁!”

也不知是谁开始的,人群中有人高喊“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所有人一起喊起了“太后万岁!”

李暧愤然望向人群,拳头握得“咯咯”直响,事实根本不是这个样子,没藏太后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可是没有人相信她,就连崔辞都不相信她!李暧一时万念俱灰,她咬了咬牙,干脆就直接飞身上城楼,杀个痛快!就算救不下阿翎的尸体,跟她死在一处也行。

想到这里,她提步就往城门洞口走去。就在这时,突然人群中有个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你要去哪里?”

李暧转头一看,竟然是崔辞,她吃惊道:“大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给郡主吊唁了?”

“已经吊唁完了,”崔辞道:“我怕你胡来!”

李暧眉头一皱,道:“你看见城楼上阿翎的尸体了嘛?我把她救下来跟徐嬷嬷葬在一处。”

崔辞道:“众目睽睽之下,你要怎么救?”

李暧道:“还能怎么着,上去抢回来。”

崔辞摇了摇头:“你先跟我走,我替你想办法。”

李暧大喜道:“怎么?你相信我的话了?”

崔辞点了点头:“我信!咱们晚上再来救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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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兴庆府城楼下,来了一辆板车,板车前面放了三十坛上好的女儿红。后面放着一个无头的人形皮囊和一个皮球。推着板车的两个人,一个是店小二打扮,另一个穿着夜行服,正是崔辞和李暧。

二人将车推到距离城门口最近的巷角,就停下来不走了。

李暧深呼吸一口,颇为不放心的指着那人形皮囊,道:“不会被人发现吧?”

崔辞拉着她走到巷子外头,指着城楼之上,道:“你们兴庆府这城口有三层,你站在这里能看清上面挂着什么吗?”

夜色之中,城楼上阿翎的尸体就像树叶子那么大,至于脑袋就是一个小点,李暧摇了摇头。

崔辞道:“那不就得了,这人的尸体啊一天一个样子,没人上赶着凑进去看的。有个大概的形状就得了。”

李暧道:“但是一个月之后,他们把阿翎的尸体放下来,就会发现原来是猪皮里面塞了稻草,还有这个头,是裹着猪皮的蹴鞠。”

崔辞笑道:“嗨!一个月之后,咱们早就回了大宋了,再怎么着也查不到咱们身上。你快去吧!”

李暧点了点头,将那猪皮裹稻草的尸体,以及猪皮裹着蹴鞠的人头背在身后,趁着夜色窜入城楼。

崔辞见李暧走了,他就推起板车,大摇大摆的往城楼口走去。

西夏兴庆府不比大宋汴梁,入夜之后,这城口基本就没什么人了。崔辞的身影很快被守城的兵卒们盯上,众人只见一个店小二模样打扮的人推着板车哀声叹气的走过来。

“唉,这么好的酒,竟然都要倒了!造孽哟!”那“店小二”一边叨叨一边走着。

“等等!”城门的士兵叫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见这“店小二”长得挺俊,不像是猥琐之徒,语气缓和了一些:“深更半夜的,你去哪里?”

“店小二”见士兵叫他,显出很惶恐的样子,道:“官爷,小的是前头兴德坊的跑堂,我们掌柜的吩咐然我出城把车上的酒倒了。”

“咦?倒酒?”城门口几个士兵听见了,不由都往这边走过来,将那“店小二”围在中间盘问,“这酒怎么啦?”

“好好的呀!”“店小二”又露出扼腕可惜的样子。

开头叫住他的士兵抱着胳膊,将一只脚往前一送,笑道:“好好的酒为什么要倒?”

“店小二”道:“诸位官爷有所不知,这三十坛上等的女儿红是唐大员外家给唐小姐藏的出嫁酒,珍藏了快二十年啦!结果呢,唐小姐打小定的娃娃亲,婚事吹了。唐大员外嫌弃这酒晦气,让我家掌柜的出城去倒了。”

士兵们一听还有这种事,幸灾乐祸道:“哟,富家小姐的婚事怎么就告吹啦?是新郎官出了什么问题啊?”

那“店小二”眼珠一转,顺口便道:“可不就是有问题嘛!”

守城的士兵面面相觑,问道:“什么问题?”

那“店小二”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道:“那个呀,不太行!”

“哦哟!”众人恍然明白了,都不再笑,做出十分同情的样子,沉默了下来。那抱着胳膊的士兵问道:“那唐小姐怎么知道新郎官不行的?”

“额,这个,”“店小二”一愣,随即便道:“是他在妓院的相好告诉唐家的。”

“哎?”其中一个士兵诧异,“他既然不太行,怎么在妓院里还有相好的?”

“额,”“店小二”又愣了一下,“正是,正是因为妓院去的太多了,才不行的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众士兵又露出羡慕的表情,然后,众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的盯在了这三十坛上好的女儿红上。

“店小二”道:“诸位,这些酒出城去倒了也是倒了,不如诸位拿去喝吧!”

众人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互着看来看去,都不愿出头担这个责任。

“店小二”见他们无人敢动,又聊八卦似的开腔道:“哎,我告诉你们,我们掌柜的说了,其实那新郎官呐也不是没法子救过来,他就有个秘传的好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