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道:“大人,你一个人去郡主府吊唁吧,记得替我上柱香。”
崔辞急道:“你又怎样?”
李暧擦了一把眼泪,道:“徐嬷嬷就阿翎这么一个女儿。当年,我跟她是喝同一个奶水长大的,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我不能让她暴尸在外头。”
不祥之感在心里升腾,崔辞道:“你想怎么办?”
李暧咬牙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就是出事了,我咬舌自尽就是,不会拖累你,也不会拖累大宋。”
说罢,她转身,大踏步往城门的方向走了。
崔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喊道:“那你咬舌头的时候可要用点力!”说罢,他叹息着摇了摇头,无奈的转身上了马车。
“去西河郡主府吧。”
崔辞说完,头靠向窗户,又一次陷入这几天来的同一个问题——究竟是谁,用什么方法杀了西河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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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郡主府门口,郡主府的匾额、门前石头狮子都系了白,原本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藏身在阴霾之中,蒙上了一层哀戚的味道。
崔辞下了车,看见府门前停着一辆由四匹黑亮骏马拉乘的月白色宝蓝顶盖马车,马车上面绣着团纹日月的纹样。崔辞见过这辆车,认得这是左相多吃己的,他还记得这辆车的车轮上刻着玫瑰花的图案,那马车行过之处,都会留下朵朵玫瑰轮印。
西河郡主意图刺杀李守贵的事情因她之死而被忽略不提了,没藏太后依旧以皇家女的规格治丧出殡。满朝上下依次来府上吊唁,可巧多吃己和崔辞被安排在了同一天。
下人通禀过之后,崔辞入了府。西河郡主的遗体被安放在正堂,因她是中毒而死的,全身黑紫,御医那边一直没有查出具体是什么毒,为防止毒性传播,所以棺材一早就钉死了。
崔辞站在灵堂前头先替自己上过了香,又替李暧上过香,事毕,他心里惦记着李暧那头,抬脚正要离开。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玉身长立的人影从内堂里头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雪白飘逸的丝质丧服,手上抓着一副画轴,从那挺拔的身姿,崔辞一眼就认出是多吃己。
多吃己看见崔辞,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拱手道:“崔大人也是今天来吊唁郡主?”
崔辞还以一礼,道:“多大人也是今天!”他对此人并无好感,也不想与他多寒暄。
多吃己走动灵堂前,替郡主上了柱香,又退回道崔辞身边,叹了口气:“没想到她竟然会去刺杀李守贵,她若是早告诉我,我一定会竭力劝阻她。如今两败俱伤,连我也收到牵连。”
崔辞四下里望了望,周身并没有其它人,看来多吃己是在同自己说话。他只得咳嗽了一声,道:“是啊!”
多吃己道:“我被太后被剥夺内务大权,进不了宫啦,已经成了废人。崔大人,要不你替我引荐一下,我去你们大宋做官如何?”
崔辞一时错愕,他之前见多吃己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的,没想到竟是个这么活络的人,他尬笑了两声,道:“我怕没藏太后舍不得多大人啊!”
多吃己道:“唉,贤弟有所不知,只要李守贵在,他一定会拿着此事反复做文章,这只是个开始,我被贬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我啊,在西夏算完了。我是认真的,还劳贤弟替为兄多费心。我在大夏这些年,颇赞了些有家资,若是需要打点的贤弟尽管开口就是。事成之后,我还另有重谢!”说罢,他动手拍了拍崔辞的后背。
崔辞又尬笑了两下,道:“听说太后赐了阿翎谋反罪,今日将她的尸体挂上了城门,多大人知道此事吗?”
听了这话,多吃己一怔,脸色阴挚了下来,隔了半响才低低说道:“我不知道此事,我并不认识那个婢女。”
崔辞道:“以多大人看来,会不会是这个婢女毒死了郡主?”
多吃己摇了摇头,恢复了平日的高冷范儿,道:“我不知道。”他像是回避崔辞的问题似的走到灵堂前,抓起一把纸钱,放在火盆里烧了。紧接着,他从袖筒里拿出一卷画轴,也放在火盆里,喃喃道:“郡主,这是你最喜欢的李成的卷云皴,我把他的真迹烧给你,你就原谅我吧!”
崔辞站在多吃己的身后,见那副画甫一放在火盆里,就迅速燃烧了起来,火势翻腾,冒起一阵浓烟,接着,又响起“噼噼啪啪”的炸裂声。
崔辞走上前,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多大人,这幅画真的是李成的真迹?那可是价值连城啊,就这么烧了?”
多吃己道:“贤弟有所不知,这幅画本是我之前送给她的,刚送给她不久,她就去赴宴了。也不知她来没来的及看,既然送给她就是她的了,我留着也没有。”
崔辞道:“你的心意如此,郡主一定会知道的。不过,”他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幅画是你在郡主赴宴之前送给她的?”
多吃己点头道:“不错,贤弟问这个做什么?”
崔辞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可惜了。”
多吃己解释道:“她总是恼我不肯帮她一起在太后面前扳倒李守贵,唉,为了哄她,也不知送了多少价值连城的东西给她了,这点算不得什么。”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多吃己说还要回宫伺候,便先告辞离开了,离开之前,他又郑重的恳请崔辞替他在大宋疏通关系。
崔辞敷衍着答应了。等他走后,崔辞迅速走到火盆边上蹲下,果然不出所料,火盆里残留刚才烧过画之后的碳黑等固体颗粒物质,还有一些烧焦的竹管碎片。他伸手捏出一点炭黑色的物质,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顿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鼻而来,呛的他咳嗽起来。刚才烧画是,伴随着浓烟的正是这味道。
原来如此!崔辞脑中灵光一闪,他已经明白西河郡主是被谁杀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