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听了这话,才讷讷的重又坐下,她双手抱着膝,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没过过久,崔辞见她肩膀微微抖动,知道她又开始哭泣了。崔辞心软了,他伸手拍了拍李暧的肩头,诚恳的说道:“昨儿在大殿上,众目睽睽的,能毒死西河郡主的只有阿翎。但是,”他见李暧猛然抬头,吓得连忙提高了音量,“但是,但是你既然深信没藏太后是凶手,那么我就相信你。待我好好想想,你放心,若真是她做的,我一定帮你报仇!”
“真的?”李暧半信半疑,眼泪还挂在她的脸上,“你信我?”
崔辞点点头。
李暧皱起眉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敷衍我?”
崔辞道:“不会。因为若是她做的,我倒是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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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三天,崔辞在四方馆里废寝忘食,反复复盘,然而依然想不出究竟是谁杀了西河郡主,以及凶手是如何在杯中放毒药的。
难道真的是阿翎?
由于他想太过于专注且入神,以至于在睡梦中也念念不忘。他梦见是没藏太后收买了阿翎,承诺阿翎只要她能杀了西河郡主,便让她去伺候多吃己。可是等她真的杀了西河郡主,太后不仅没有兑现承诺,还将她活活吊死。崔辞看见阿翎的头挂在屋顶上,身子飘飘****的,她眼中流出鲜血,嘴里也在淌血,突然之间,她的血如瀑布般倾泻在崔辞的头上。
“崔大人,放我下来!我是冤枉的!”阿翎身上全是血,冲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冲着他哭喊,“我没有杀死郡主!”
崔辞喊道:“阿翎!”
阿翎没有说话,她身上的衣服突然变成了拓枝舞的衣服,纤细的身体也变得丰满起来,崔辞惊愕的发现,原来她并不是阿翎,而是西河郡主。郡主的脸乌紫发黑,嘴角挂着血,她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崔辞。郡主平举双手,她手上拿着一根拓枝舞的腰带,猛然向崔辞的脖子勒过来。
崔辞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这时,只听见“扑通”一声,他从自己的**摔落掉地上,原来是一场梦。
汗水浸透了背后的衣服,崔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吐出一口气。他被一种巨大的挫败感淹没了。究竟是谁干的?怎么做到的?而他自己又为什么会这样的梦?
到了第四天,西河郡主府来人,请他们过府吊唁。
因为崔辞承诺一定会给李暧一个说法,查出杀害西河郡主的真凶,所以李暧这两天的整体状态还算不错,毕竟有了盼头,就有了希望,不再死气沉沉。然而,压力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崔辞这边。
二人乘车前往西河郡主府邸的路上,李暧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她一直板着脸,崔辞假装没有看见,一个劲往车窗外面看。
车程行了一半,李暧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不是我催促。那么多天过去了,你想出来没有?”
崔辞心里一紧,含含糊糊道:“这个嘛,还在想着,还在想!”
李暧“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理他。
过不多久,马车路过了城门口,崔辞看见车窗外头的老百姓探头探脑的一齐往城门处涌去。各人脸上还漾起看热闹的兴奋劲头以及事不关己的侥幸笑脸。他不觉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将头探出窗外。
“嗨哟,太可怕了!”崔辞听见车窗外头有两人一边往城门的方向指指点点,一边嘴里叨叨着什么。
马车从他们两人面前滑过,崔辞没听见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于是叫了声:“停车!”
李暧问道:“怎么了?”
崔辞道:“外头好像发生了事情。”
等车停稳之后,崔辞一个箭步跳下车,李暧也紧随其后。
找到刚才站在路边议论的那两人,崔辞问道:“二位大哥,市集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家伙儿都往城门口涌?”
其中一个人道:“嗨!都去瞧热闹,看死人去啦!”
崔辞不解道:“死人?什么死人?”
另外一个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前几天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西河郡主叫她的贴身奴婢给毒死了。听说是多大人当场砍掉了那奴婢的脑袋。太后今儿给那奴婢定了谋逆罪,命人将她的脑袋和身子挂在城楼上供人参观呢!”
“什么?!”李暧抢上前一步,眼泪夺眶而出,“哪个城楼?”
那两人没有留意李暧的反应,兀自津津乐道道:“就前头那个!刚才我过去看了,太可怕了!头颅用枪顶着,没有头的身子挂在城楼上晃晃悠悠的。据说之前是个美人儿呢!如今倒好,头跟身子分了家,脸上都烂的又黑又紫的,往下淌脓呢!”
“哎哟,”那人脸上的肌肉皱成了一团,道:“据说,太后下令要挂一个月呢,这天还在热着,要挂成什么样才能放下来哟!”
另一个人抱着膀子,颇有见解的说道:“那怪谁?谁让她谋逆呢!”
崔辞猛然想起昨晚的梦,在梦里,阿翎苦苦哀求,求他为自己洗冤,还求他放自己下来。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冤魂苦鬼?
就在崔辞晃神的时候,只听李暧冲那二人吼道:“你们别胡说八道!!她没有谋逆!”
那两人见面前这女子冷不丁爆发起来,吓得膀子也抱不住了,那颇有的见解的说道:“太后说她谋逆,那还有假?”
李暧道:“太后说她谋逆,她就谋逆了?那太后要是说你谋逆呢?是不是你也谋逆了?”
那颇有的见解的人叫道:“嘿!你这人,是不是要抬杠?有病啊!”
被贩夫走卒骂做有病,李暧哪里能忍?她脸色一沉,杀气腾腾的步步朝他二人靠近,扬起手刚要赏他二人一人一耳光。崔辞知道她这两巴掌下来,这二人一口牙要落光,以后吃饭都成问题,连忙拦了下来:“你这是做什么?与他们何干?”说罢,他对这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快走。
那颇有见解的却骂骂咧咧不肯走,被另外一人硬拖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