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微眯起眼睛,将手边一朵玫瑰花摘下来,对身边的贴身宫女道:“这片花长势不错,过会儿叫人都摘了放回宫里去。”说罢,她又继续往前走。
耶律隆绪深知太后若是真的对萧垯凛没有起疑,便不会召见自己谈论此事,她今日专门把自己留下来,说明她心里是有个疙瘩的,而她想从自己这里获得对萧垯凛继续信任下去的信心。想到这里,耶律隆绪不由更加愤怒。
耶律隆绪道:“正是因为孩儿什么都不知道,并不身在此局中,所以有些事情从孩儿看来确实是有些奇怪。”
萧太后依旧低头把玩手里的花草,但她其实已经在认真倾听耶律隆绪的话。
耶律隆绪又道:“母后,那位“大人物”为什么要跟辽国联手,他既然好不容易得到了乾坤图缋,又为何要拱手相让,难道他憎恶自己的皇帝?还是说,母后跟萧垯凛许诺了他更多的东西?据我所知,这位“大人物”是主动找上我们的,母后若是没有许诺他,那么不妨去问问萧垯凛,也许萧将军许了他,我们却不知道。否则此事孩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萧太后叹了口气,道:“你刚才才说你相信萧垯凛。”
耶律隆绪道:“我自然是相信他的,所以才想不明白。这“大人物”的身份只有母后和萧垯凛知道,可见在宋人心目中,只知道母后和萧将军。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不信任萧将军?”
萧太后脸色阴沉下来,将手里的花揉碎了,扔在地上。
耶律隆绪道:“这只是孩儿的顾虑,惹得母后不开心,是孩儿的错!孩儿宫中还有诸多事情,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他便告退离去。
萧太后也不挽留他,定定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耶律隆绪刚走出不远,海东青从园子外头进来,二人正好迎面。海东青一见到耶律隆绪,立即跪拜问安,接着,他起身站在皇帝身边,说了一番话。
耶律隆绪听罢,面有怒色。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对海东青道:“你随我来,将刚才事情照原样跟太后复述一遍。”
海东青拱手称:“是!”
萧太后见耶律隆绪去而复返,身边还带着海东青,他二人又都是板着一副面孔,诧异道:“皇帝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情?”
耶律隆绪道:“刚才海东青跟孩儿说了一件事,孩儿觉得要让太后知道此事。”
萧太后望了望海东青,冷声道:“什么事?你说!”
海东青连忙跪下,叩首道:“启禀太后,昨夜微臣在前往上京的官道上截获了一辆大宋押运而来的镖车。镖车里装了万两黄金,除此之外别无其它。微臣当时觉得此车蹊跷,便拦下来盘问,那押镖的镖头说,这些金子是大宋武德司探事司指挥使毛俊送给萧垯凛将军的礼物。微臣当时便觉不对,故而一直扣住没有放行,还请陛下和太后示下!”
萧太后听着听着,脸色变得铁青,她哑着嗓子道:“此事可有凭证?”
海东青从袖中掏出一纸文书呈给太后,道:“随行这趟镖车的,还有这封毛俊的书信,似乎是感谢萧将军三年之前救过他的儿子。”
萧太后一把抓过信件,拆开来细细读过,读完之后,她猛的将信扔在地上,怒道:“三年前的事为何现在还来贿赂?这分明就是借口!”
海东青连忙将信捡起来,又连连叩首道:“太后息怒!”
耶律隆绪幽幽开口道:“武德司可是大宋的情报机要部门,毛俊是探事司的指挥使,那便是头把交椅。看来萧将军与大宋高官多有交往,将大宋朝廷渗透的很深啊!难怪“大人物”只认他,不认别人。”
萧太后道:“陛下放心,我自有主意。”
耶律隆绪道:“有母后在,孩儿还有什么不放心。孩儿觉得萧垯凛在上京待的时间太久了,该让他换防离京了。”
萧太后抬头望向耶律隆绪,只见他眼神笃定,不容置喙。太后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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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西河郡主府邸。郡主今儿起的早,穿着轻薄质料的衫裤常服,松松挽了髻,坐在桌前认真临摹郭熙的《早春图》。
阿翎端了杯热茶奉上,对郡主轻声道:“郡主,多吃己大人来了。”
西河郡主听罢,面有喜色,放下手里笔,略拢了拢头发道:“让他进来!”
阿翎放下茶,刚一转身,却见多吃己已经进来了,他今日穿着一身纯黑色销金边窄袖窄身袍子,衬上他白的如雪般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美的如画中之人,令西河郡主和阿翎看的都有些晃神了。
西河郡主脸色微微发红,嘴上却道:“你这会儿来此做什么?不去伺候太后了?”
多吃己望了一眼阿翎,阿翎识趣的快步走了出去,出去后还不忘把门关上。
多吃己走到郡主跟前,伸手握起她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摩挲着说道:“今天晚上太后要设宴款待宋使,我想着到时候你见了我又要恼我。就先登门向你赔礼道歉。”
西河郡主露出她平日从不曾有过的娇憨笑意,怔怔望着多吃己,撒娇似的嘟着嘴道:“你知道我会恼你?那么你犯了什么错呢?”
多吃己道:“那日在宫里,你为姜员外的事逼问李守贵,我却没有帮你。”
旧事重提,西河郡主想到了此事,果然有些不悦,道:“你不是一向如此的么?明哲保身,拿我当枪使唤。叫我挡在你的前头,替你扳倒李守贵。”西河郡主并不是笨,她心里都明白,只是这女人一旦恋爱脑上头,就什么都心甘情愿了。
多吃己露出一脸惶恐,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跟李守贵一起入宫,共同侍奉太后,如今又同朝为官。我实在是不想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到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