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婆婆又道:“究竟是多大的仇怨,要这样折磨我姜家一家?”她说完这句话,抬头望向宋知县,目光森然凛冽,“宋知县,你说?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宋知县嘴角抽起一丝笑意,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要问,就去问那伙流寇。流寇流寇,就是流窜做案,流窜做案懂不懂?杀了人,他就跑了!我到哪里抓去?姜婆婆,咱们到底是老交情,本官劝劝你,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都是命啊!死了的人就让他过去吧,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不是?你且放宽心吧!我这里还有件事要办,”他回头示意身边的狗头师爷,师爷赶紧托了一个木盘走出人群,木盘上放着几纸文书,连同红印泥,一起送到姜婆婆面前。

宋知县道:“你家里已经死绝了,只剩下你孤老婆子一个,留着那么多的地也没有用,不如就卖了吧!我替你寻了好几家买主,人家嫌弃你家晦气,不肯买。独独李丞相不计前嫌,愿意收了你家所有的地。你赶紧签字吧!此事就算了了。”

姜婆婆撇了一眼,就将眼睛闭上了,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滚落。

那狗头师爷见姜婆婆半天不动,心道这老婆子还能怎么样,便亲自上手,捏着她的手往红泥上印去,嘴里还劝道:“姜家婆子,见好就收吧!都是命啊!”

岂料这时,姜婆婆突然反手抓住狗头师爷的手,猛的塞进自己嘴里,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响彻云霄,姜婆婆硬生生咬断了了师爷的手指头。

“李守贵是强盗,你们是帮凶!”姜婆婆满口是鲜血,目光凄厉,“苍天有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完,她猛然冲着头棺撞了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姜婆婆满头是血,身子晃了晃,倒地气绝身亡了。

“死人啦!死人啦!”

围观的人群**起来,教书先生带头喊道:“官府把人逼死啦!”一时之间,群情激愤起来。

李暧看着姜婆婆便想起来徐嬷嬷,眼泪夺眶而出,对崔辞道:“我今日非杀了这个宋知县不可。”

崔辞连忙将她按住,道:“且看形势的发展,兴许不用你出手。”

果不其然,只见教书先生带头喊道:“姜员外家里人本本分分,对人和气,只因土地被人瞧上,硬生生被逼的家破人亡!咱们大夏还有王法嘛?”不少人跟着吵嚷起来:“欺人太甚!”“这是什么世道?!”越来越多的人撸起袖子朝宋知县围聚过来。

李暧待要看那宋知县如何反应,却只见此人对于处理这类情况经验十足,成竹在胸,他咳嗽了两声,大声道:“诸位不知道内情,不要跟着起哄,受了牵连。”

三两句话下来,众人听说还有内情,生怕自己鲁莽闯下大祸,一时都愣住了。宋知县又不慌不忙的开口道:“姜家确实是被流寇所杀,那是他们老早的恩怨,此处不便多讲。姜婆性格偏激,她以为她家横祸是与争地有关,实是妇孺之见。我大夏的李丞相为国鞠躬,日理万机,何至于此?难道李丞相家里就差他姜家这几块天地不成?诸位细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围观众人的气焰果然又被他三言两语压下一头。

李暧冷笑着对崔辞道:“这厮好手段,我要是不认识李守贵,我还就真信了。”

宋知县虚起眼睛,接着说道:“诸位刚才也看到了,本官对姜婆晓之以理,好言相劝,是她自己要寻死,还把师爷的手指头咬掉了。我不追究她的罪过就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说完,他眼中寒光一闪,盯住那教书先生道:“你!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久考不中,不安分守己,对朝廷心生怨怼,迁怒李丞相。你在姜家当教书先生,就想借着他家的事情带头闹事,发泄怨愤,本官说的对不对?”

那教书先生气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的喊道:“狗官,你颠倒黑白!天理昭昭,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宋知县冷冷的对衙役道:“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

四个衙役气势汹汹走过来,将那教书先生一把按在地上,不放他动弹。带头的一抓,围观的群众见了这阵仗,纷纷怯了,渐渐散去不少。

宋知县叹了口气,道:“其余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就算了吧!本官不予追究,大家都回去吧!”

众人一听这话,松了口气,都走了。只剩下姜家雇来扶灵柩的几个人,那几个人怯生生望着宋知县,道:“官老爷,他家的棺材还送不送了?”

宋知县将眉头一皱,眼睛一斜,开玩笑似的说道:“奇了,为什么不送?难道他家五个死人就阻在道上不成?臭气熏天的,咱们还走不走路了?”一班衙役连同那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哎,哎,是!老爷!”扶灵柩的几个人重又将棺材车推起来。推头棺那几个人将棺材板掀开,抬着姜婆婆的尸体要扔进去。

“等等!”那狗头师爷想起了什么,他忍着手指巨痛,爬上棺材,拿起姜婆婆的手,也不用红泥了,蘸了蘸棺材边上的血,手脚麻利的将几个文件都印上了手印。接着,他又跳下棺材,跑到宋知县身边,邀功似的道:“都印上了手印了。姜家的地现在都是李丞相家的了。”

宋知县满意的点点头,接过文件,揣进自个儿怀里,道:“回去备些贵重的礼品,下午随我去李丞相府上走一遭。”

狗头师爷道了声“是”,抬头对那几个扶灵柩的人道:“完事儿了,都送走吧!”

那几人听了,便将姜婆的尸体如扔死狗一般扔进头棺里头,阖上棺材板,连同另外四具棺材一起推着,重新上路走了。

宋知县朝四周围看了看,除了一对宋人打扮的男女还杵在原地看热闹,其余人都散了。他得意的一笑,白了那二人一眼,命人将那教书先生绑着带回衙门治罪,自个儿钻进轿子,起轿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