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站在原地，望着宋知县轿子远去的背影，对崔辞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今儿定要杀了他！”

崔辞就怕她说这句话，忙道：“你别冲动，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大宋使臣，又是初来西夏，不能轻举妄动。依我看，等明日见了没藏太后，将宋知县的事设法告知她，事关面子，没藏太后便是再偏袒李守贵，也不能无动于衷。”

李暧沉着脸不说话，崔辞知道一时半刻难说服她，又道：“再者，咱们还没见过没藏太后。万一你贸然出手，咱们暴露了身份那就麻烦了。天色不早，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去拜祭徐嬷嬷要紧。”

李暧依然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同意了。崔辞大感意外，简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拉着她继续往北五台山而去。

二人走了一段，李暧一直沉默不语。刚才来时，是她一路逗着崔辞说话，现在反过来，变成崔辞一直逗着她说话。即便如此，她也懒懒的不肯开口，光顾着埋头想事情。

走到山脚下，崔辞抬眼见到上山的小道在丛林间若隐若现，道：“那小厮说徐嬷嬷的墓碑就在农田上面，应该就快到了。”

李暧突然道：“我肚子疼，要去茅厕。”

崔辞皱眉：“怎么这时候突然肚子疼？你刚才又没吃羊肉。”

“我哪里知道？哎呀，就是疼，你去前面树下的石头上坐着等我，我去去就来。”李暧说着，掉头就往回路跑。

崔辞扭头喊道：“喂！你别跑远！”

李暧道：“知道，知道！你等我回来！别乱走！”

说着，她摘下手上的镯子，飞也似的窜进林子里。等确定崔辞的视线被树木挡住，她跳出林子，往刚才农田的方向狂奔而去。

宋知县带的人多，所以脚程也慢。李暧原路返回的时候，他的轿子还没走远。

宋知县坐在轿子里，心里急着去相国府跟李守贵邀功，扯开轿帘，对身侧骑马的狗头师爷喊道：“师爷，怎么这么慢？！去晚了，李相怪罪下来，你担着？”

那师爷脸色苍白，嘴角嗫嚅了一句不知什么话。宋知县只道他被姜婆婆咬断的手指还在疼，暗骂了一声“不中用的东西”，刚要阖上轿帘。只见一样重物突然从师爷胸口钻出来，伴随着那重物飙出的，还有一腔鲜血腾空飞溅而出。师爷慢慢朝宋知县转过脸，宋知县瞪大了眼睛，只见师爷胸前开出一朵红艳艳的大花朵，接着，他两眼一闭，往前面栽倒，摔下马去。

宋知县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摸住自己胸口，摸到了李守贵的地契文件，心里稍安：“怎么回事？”他话刚问出口，只觉轿子突然“轰隆”猛的颠簸了一下，“咣当”落地，自己被摔出轿子，狗一样，腚朝上跪在地上。

宋知县还没来的及反应，就听见周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他心中大骇，只道是见鬼了，急忙以狗爬势着钻进轿子下头。轿子里总算让他感觉安全了些，于是他抹了一把眼睛，模模糊糊看见轿子左右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不光是师爷，连带来的那一队衙役都头骨开花，东倒西歪死在地上。

“啊！”

宋知县吓得大叫，浑身哆嗦不止，隔了一会儿，四周围听不见动静了，宋知县从轿子里头爬出来。

“是谁？！”他壮着胆子朝四周围喊了一嗓子。

轿子后面有人以同样惶恐的大叫回答他的问题，宋知县大骇，悄悄往轿子后头瞧去，见到后面的景象，他稍稍松了口气。除他之后，那里还有三个活人，那大叫的人正是姜家的教书先生，以及押着他的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在他身侧。

“你们看见是谁干的？是人，还是鬼？”宋知县又擦了一把脸，这时他擦的是他自己的汗。

那两个衙役惶恐万分，一齐摇头。二人头还没摇完，从后方飞来两枚重物，瞬间从他们的后脑勺直穿而过，两人头脸顿时如砸碎的西瓜一般崩裂开，接着，两人轰然倒地。

宋知县猛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所有人都是这么死的。

那两枚重物在空中停顿，继而又飞回到轿子后面，一个娇俏的人影才从轿子后头走过来，这人正是李暧。

李暧走到那两个头脸开花的衙役尸体前，一脚踢开，替教书先生松了绑绳，道：“你快走吧。”

那教书先生认出这人正是刚才听自己说话的蒙面纱女子，惊讶的张大了嘴：“是你？”

李暧道：“是我，我来替姜家人报仇来了。”

她绕过教书先生，走到宋知县跟前蹲下来，冷冷撇了他一眼，道：“宋知县。”宋知县双眼噙泪，充满恐惧的望着她，好容易控制住抖动的双唇，开口道：“不，不敢，你是。。。”

李暧挥起镯子，猛砸向他的脑袋，她这一使力，宋知县的脑袋便如同豆腐一般碎裂开，他哼都没哼一声，重新趴回了地面，鲜血溅了李暧一脸。

李暧也不擦脸，动手翻过他的身子，从他怀里扯出那一叠文件，她捏着文件皱眉看了几眼，念不出几个字，想到教书先生还在，便将文件拿到他跟前，道：“你看看，这是姜家的地契吗？”

教书先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李暧“嗯”了一声，揉皱了往脸上擦去，擦完了脸，又拿那地契擦了擦镯子，然后就撕碎了。她把镯子重新带回双臂，回头对教书先生说道：“你可别对人说是我干的。”

那教书先生头点的如捣蒜一般，然而他又很快为难道：“可是这么多人被爆头杀死，我怎么说呢？”

李暧略一沉思，抿了抿嘴道：“流寇嘛！”她指着地上宋知县的尸体，“他不是说当地有很多流寇，还跟姜家有仇什么的，你就说那伙儿流寇来杀了宋知县，就因为恨他替姜家人送葬。”

“好！”教书先生一拍手，“这话是宋知县自己说的，任谁也挑不出错！多谢姑娘替我东家姜员外一家六口报仇血恨，请再下一拜！”教书先生朝李暧深深揖了一礼，再抬头时，李暧早已经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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