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耶律述愤然起身,一脚踢翻了桌子,趁着窗口几人躲闪之际,拉着崔辞跳出窗口。
窗外,他们来时乘坐的两匹骏马已经被阿荣的人牵走了。耶律述只得拉着崔辞一路往山里的方向狂奔,上回他们这么玩命的跑,还是在石窟中为了逃脱蛇怪的追击。这一次,追杀他们的虽然是人,但是恐怖程度丝毫不逊于蛇怪。
身后传来十数匹马蹄声,耶律述拉着崔辞扎进树林里。
崔辞见他胳膊血流不止,脸色苍白,急道:“要不你跟他们走吧!他们要杀的是我,不是你。”
“不行!”耶律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刚才不是说咱们不分彼此么?我说过要送你回大宋,就算是死,也不会食言。”
崔辞鼻子一酸,道:“你真的不必这样。你若是真死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耶律述道:“我不会死,你别死了就行!快走吧!”
二人在深山里专找密林深处钻,在他们看来,任何毒蛇猛兽也不如阿荣可怕。他们不敢回头,只能一直往山顶的方向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渐渐听不见背后的马蹄声。崔辞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山道上,有一处山神庙,耶律述的胳膊兀自流血不止,看来,日落之前想通过剑门关已经不现实了。
“咱们去那山神庙里过一晚再走,”崔辞指着那庙对耶律述道:“这里隐蔽,他们未必能追到这里。”
耶律述此时已经因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了,他刚才一直低头行走,全凭一口义气一腔热血吊着。听崔辞说有山神庙,便抬头眯起眼睛望过去,一个“好”字还未出口,他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崔辞连忙接住他倒下的身躯,背着他,走进了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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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密闭黑暗的环境里。他反射性的起身,去摸腰间的逆鳞剑,胳膊的剧痛朝他袭来,右臂完全无法动弹。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胳膊折了部分已经被人用木棍和草药包扎好,他稍感心安。
又转念想到,崔辞呢?
他立即紧张起来,这时身侧有呼吸的声音传过来。耶律述单膝跪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正是崔辞了。
他想起自己晕倒之前,崔辞说要进山神庙里休整一晚,莫非现在就在山神庙里?耶律述踢开脚边木板,外面果然是山神庙佛堂,他不由讪笑起来。原来崔辞将他拖进了山神像神龛后面的供桌下头,这供桌四面以薄木板封闭,里面是空心的,正好够他二人藏身。看不出来他还挺有心机,耶律述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重新钻回供桌下头,以剑当枕,在崔辞身侧沉沉睡去。
刚阖上眼没多久,只听寺庙外传来马蹄声,耶律述连忙坐起身子,左手扣住剑侧耳倾听。他听见崔辞的呼噜声,想是今天劳累过度所致。此刻他只希望外面的声音是自己听错了,否则崔辞这个安稳觉是睡不成了。然而,接下来一行人下马说话的声音随之而至。
“咱们沿着血迹一路寻过来,就是这个方向,定然是不会错的。”这是个熟悉女声,正是阿荣,“咱们先在这庙里歇歇脚,明日再追,他们一个人受了重伤,想来也跑不远。”
“你们的小皇子流了那么血,恐怕此时性命堪忧,带回去就不怕萧垯凛责怪?”说这话的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语气中透着幸灾乐祸,看来是阿荣这边的蜀地叛军。
这时传来辽人那蹩脚的汉语说话声:“萧将军并未说一定要带活口回去。小皇子犯了通敌卖国的罪,萧将军说若是他负隅顽抗,就格杀勿论。”
耶律述抿了抿嘴,他跟萧垯凛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那一行人说着走进山神庙,在庙里燃起了篝火,一时之间庙里暖意融融。暖意传进神龛的桌子里面,但是耶律述依然感到心里拔凉,因为他听见那操着当地方言的汉子说道:“那两个娃儿在山里跑了许久,咱们刚才在剑门关没见到血迹,说明他们还没过关去。我看,多半就藏身在此处的山林里。”
“王首领,你的意思是,”阿荣恍然道,“在这里?”
耶律述心跳加速,他不知道崔辞拖他进庙的时候,在外间有没有留下脚印,血迹等疏漏的地方,因为他可以肯定,外间这几人此时一定已经在庙里搜寻起来了。那几个搜捕他们的辽人看起来都是高手,再加上阿荣他们这些蜀地叛军,就算没有受伤,耶律述自忖也未必是这帮人的对手,更何况他的一只胳膊还不能动弹,想到这里,他额头冷汗直冒。
这时,崔辞打呼噜的声音竟然越来越沉重。想必外间篝火的暖意传进来,让他睡的更香甜。耶律述恨不得此刻立即堵上他的嘴。
“什么声音?”果不其然,阿荣首先敏锐的觉察到了,她提着刀往神像这里走过来。
崔辞又吸进一口空气,眼看鼾声又起,耶律述连忙伸手捂住他的鼻子。崔辞的鼻子被堵住,便将嘴微微张开,耶律述待要伸右手,猛然惊觉自己右手被固定了!情急之中,他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将嘴堵上了崔辞的嘴。
崔辞“唔”了一声,猛然睁开眼看,赫然看见压在自己身上亲吻的正是耶律述。他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刻,突然提膝,下盘攻击,正中了耶律述的要害。
“你!你!你做什么?!”
耶律述疼的从桌子底下滚了出来,他擦了一把嘴,望着四周围瞠目结舌的人,一把将崔辞从桌下拉出来,喊了一声:“快跑!”
崔辞这才发现原来阿荣他们都在庙里面。于是,不用耶律述招呼,他拿起将那案坛上的供果茶盘一齐砸向阿荣他们。然而这几下水果攻击在这群虎狼之人看来根本就是小儿科,那几个辽人都不稀罕搭理,任凭供果茶盘砸过来,走上前去抓崔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