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伺机想往门外跑,那姓王的汉子却一早持剑堵在庙门口,封死了他的去路。那头耶律述也好不到哪里,他左手使剑已是力不从心,勉力支撑了十几招,便被那几个辽人汉子拿下。
崔辞面对那姓王的汉子步步紧逼,双手前举做出禁止的动作,道:“壮士,你们在蜀地作乱,无非是想求个荣华富贵,你们不如将我和我朋友放了,让我平安回到东京,让我的朋友平安回上京。事成之后,我求我爹设法周旋,免了你们的罪,还给你们大官做,如何?”
那姓王的汉子哈哈大笑,指着他向众人道:“你们听听他说的话,可不就是狗官说的话?他爹崔宗承是大狗官,将来他就是小狗官。咱们不杀了他,还留着祸害百姓?”
崔辞一愣,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确实不像好人说出来的,赶紧硬着头皮道:“别别别!那你们想要什么?咱们都能商量。”
阿荣咬牙道:“想要你的命!”接着,她对那姓王的汉子道:“首领,这小子贼精,咱们别跟他废话,要么一刀结果了拉倒,要么堵上他的嘴把他送给辽国人!”
崔辞听了,不由恼火,啐了一口:“咱们自家的事情自家解决,何必勾结辽人?你们将我送给辽人,让他们打胜仗,你就是汉人的叛徒。我是狗官,你们是汉奸,你们就是好人了?”
崔辞这话原是激将,没想到那姓王的汉子想了一想,道:“你的话也有道理。那么就照你说的,自家的事情自家解决,你不用去辽国了。你随我去我王小波的军队,就给我们做人质吧。”原来这姓王的汉子就是鼎鼎大名的在蜀中打出“均贫富”旗号,带领百姓造反的叛军首领王小波。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辽人不自在起来。那持剑对着耶律述的汉子,突然将剑指向王小波,喝道:“王首领,这姓崔小子是大辽的人质。你若要去,我们如何向萧将军交待?”
王小波道:“我自会修书一封跟萧垯凛解释,你不用多问。”
其实,崔辞与耶律述在路上跑了近一个月,宋辽幽州之战已经以大辽大获全胜而结束,此时崔辞就算被送回大辽,价值也不大了。而此时宋军主力已经向蜀中转移,准备镇压王小波等人的叛乱,所以崔辞对于王小波来说,反而更有用。然而这战略层面的事情,以及战局的变化,那几个辽人哪里懂得,他们只晓得听命于萧垯凛,压根不肯信王小波会修书给萧垯凛,只觉得自己被宋人算计了。那几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齐齐拔剑朝王小波和阿荣而来。
崔辞也不知道幽州的战局,正诧异自己轻巧几句话竟然让对方起了内讧,不免暗自得意。这时,耶律述一把拽过他,喊道:“还愣着?快跑!”二人连忙冲出庙门,外头停着那伙人的马,崔辞和耶律述各跨上一匹,在夜色中往剑门关疾驰而去。
经过大半夜的奔波,终于在天亮时分,两匹快马到了剑门关附近。剑门关地势奇特,绝崖断离,两壁相对,形状就像是两扇门,故称“剑门”。两旁断崖峭壁,直入云霄,自古便有 “剑门天下险”之誉。
崔辞和耶律述下了马,立于崖上。耶律述望向关内,他知道自己跟崔辞这一别,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相见了,心中不免伤感,但他脸上却竭力装作无事的样子,波澜不惊的对崔辞道:“你过了剑门关就安全了,关内四处都有宋军接应,不用担心回不去。我看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崔辞点了点头,道:“你怎么回去?”
耶律述道:“骑马回去。”
崔辞道:“我是说,你回去之后怎么跟萧太后交待?”
耶律述道:“我是大辽的皇子,又未成年,就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快走吧!”
崔辞默默牵过缰绳,往前走了两步,依依不舍的回头,见耶律述还立在原地看着他,便道:“不如你跟我回大宋吧!就住我家里,我们还像在军营里时一样,天天一处玩。”
耶律述低头笑了一下,道:“我若是阿猫阿狗,便跟你去了。可是我这身份,如何去大宋?”
崔辞认真的说道:“你愿不愿意隐姓埋名?”
耶律述道:“你到底走不走?我好容易救你出来,你要是不走,就还跟我回去。”
“我走!我走!我这就走!”崔辞连忙转过头,快步走了。耶律述叹了了口气,刚要转身,只见崔辞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问道:“对了,你昨晚为什么要吻我?”
耶律述一愣,道:“嗯?”
崔辞道:“要不是你偷吻我,我们也不会暴露。”
耶律述突然红了脸,简直要挥剑来赶他走了。
崔辞道:“你是不是?那个?”
“当然不是!”耶律述急道:“那是因为你打鼾惊扰了那些人,我的手受了伤动弹不得,只能用嘴去堵住你的嘴!”
耶律述话音刚落,却突然看见崔辞脸色大变,他正诧异,只听崔辞冲他大喊道:“耶律大哥!回头!快回头!”说罢,他便策马向他飞奔而来。
耶律述这才惊觉有杀气从背后袭来,连忙回头,却已经太晚了——是那一队辽人上了悬崖。其中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挥刀向他砍来,情急之中,耶律述慌忙侧身避让。后手,另一人补上一刀,耶律述又连退数步,被逼至悬崖边上。
这时,崔辞已经策马返回,他翻身一跃跳下了马。另外几个辽人直扑崔辞而去,耶律述一边往后退,一边冲他大喊:“你快走!别回来!”
崔辞喊道:“我不走了!我跟你们回去。”
没想到,他刚说完这句话,耶律述脚上突然被其中一个辽人砍了一刀。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崔辞只看见他两腿一个踉跄,从剑门关上直直摔落下去。
“耶律大哥!”
崔辞奔到悬崖,想要伸手去拉他!
这是留存在耶律述脑海中的最后记忆,他想崔辞当时应该是被辽人带走了。后来,他在西域在学习幻术的漫长过程中,总梦见崔辞被萧垯凛拖去阵前斩首,然后萧垯凛将他的头颅高高的挂在军旗之上。耶律述每每被这个噩梦惊醒,冷汗与眼泪浸透全身,痛彻心扉。为了摆脱痛苦,他决定对自己催眠,将崔辞这个人彻底遗忘。
(番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