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这门一打开,崔辞惨叫一声“哎呀,妈呀!”吓得连续往后退了数步,心跳差点停了——只见王顺德穿着白花花的内衣,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门口。
崔辞捂着心口原地站着,等心跳平复了一些,凑上前去,伸手在王顺德眼前晃了晃:“王大人,王大人?你怎么了?”他的脸向来苍白,在月色下看来真有些瘆人。
诈尸了不成?崔辞用手指戳了戳王顺德的脸,是热的。
看来是梦游了,崔辞松了口气。随即他玩心大起,嘻嘻一笑,蹑手蹑脚跑进屋里,从桌上摸出毛笔,蘸饱了墨。王大人难得梦游,给他的脸上画个王八,叫他醒来的时候欢喜一下。
崔辞兴头头拿着毛笔跑过来,咦?人呢?!王顺德竟然消失了!
崔辞见那门洞大开,连忙跟着跑出去。
一直跟着跑到了长廊通往屋顶的方向,崔辞看见王顺德闭着眼睛一步一步缓慢走着,他的动作姿态与他醒时一模一样,只是行动上稍显迟缓。
崔辞追上他,拿着毛笔,一下接着一下,在他脸上认认真真的画着。月色下,他二人的举动,不知谁更像神经病。
崔辞画完了他的半张脸,发现墨不够,于是他快速跑回王顺德的屋里去取墨。等他再回到长廊上,王顺德又消失了。
于是,崔辞追着王顺德一直走到了屋顶。他爬上屋顶的时候,又一次被王顺德吓得心脏漏拍——只见王顺德顶着半张画好的王八脸,站在屋顶边缘摇摇欲坠,屋顶的风吹的他衣炔飘飘,仿佛随时就能把他吹落。
“王顺德!你快醒醒!”崔辞扔了手里的毛笔,迅速冲了过去。
可是,就在崔辞跑到跟前的时候,王顺德已经被风吹落下屋顶。
千钧一发之际,崔辞猛的一把拽住王顺德的手,大喊道:“王顺德!王顺德!”
王顺德的整个身子悬空挂在屋檐上,摇晃之间从梦中惊醒!他突然睁开了眼睛,跟崔辞四目相视。
王顺德脑中一阵眩晕,自己封印的记忆被唤醒!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正是很多年前与他一起逃亡剑门关的大宋少年——崔辞!
(完)
幽州城外,医巫闾山。
这山峰峦奇秀,回环掩抱。在奇峰怪石林立之处,从石壁中斜出的一块屋檐形的巨石,构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石窟。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石窟前往里头张望着。这少年长得白净斯文,眉头微蹙,眼神淡漠,周身上下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已初见端倪。这少年正是王顺德,准确的说是耶律述。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的天气,然而深洞内潮湿的寒气一阵阵从脚下传上来。耶律述打了个寒噤,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高级货:西域特供屠龙专用逆鳞剑;吐蕃出产稀有乌晶短刃;改良版大宋神臂弩;“明火堂”新出的以樟脑、薄荷、松香等名贵物为燃料的防水火折子;东海夜明珠。。。。。。检查完了装备,耶律述在洞口边打了个地桩,接着将混有帆布、牛皮等材料的麻绳拴在自己腰上,小心翼翼的滑进洞里去了。
耶律述出生辽国皇亲贵胄,在一众皇子中排行第九。他此行是征得了他父皇母后的同意,追随萧垯凛大军出征。大军驻扎在幽州城外医巫闾山林之中,他们已经在山林之间潜伏了一月有余,萧垯凛的任务,是夺回幽州。这是耶律述初出茅庐的第一次历练,平心而论,他对萧垯凛是充满敬仰崇拜之心的。然而,在一个月的相处中,二人渐渐生起嫌隙,在各种问题上越来越不对付。正所为道不同不相为谋,气场不同自难相处,就是这个道理。
大辽驻军近日频繁有士兵失踪,开始时是一人、两人,渐渐的越来越多,一月之间,竟然累计失踪了三十多人。萧垯凛治军甚严,这些失踪的辽兵绝无可能是进幽州城投降去了,只有可能是在树林子里遭遇了不测。尽管萧垯凛严禁士兵们议论此事,但士兵莫名其妙的消失,队伍内部总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当时军中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是宋军小股先遣部队潜入密林,暗中偷袭杀害辽军,但因他们人数少,所以偷袭的范围有限;另一种说话就较为玄乎,传言山中有巨蟒成精,将士兵们拖去吃了。
萧垯凛坚信是第一种情况,而耶律述恰恰与之相反,他认为此事与宋军无关,是山中猛兽所为。因为第二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军中有人频繁失踪之后,不久有一天,有士兵结伴如厕,一个士兵放风的时候,曾亲眼目睹过一条如成年槐树般粗壮的巨蟒在林间出没。那人顿时吓得不敢动弹,缩在草丛里足足蹲了一个时辰,直到听见周围没有动静,他才敢起身,寻到刚才同伴如厕的地方,可那同伴已经消失不见了。那士兵又回军营去找,依然没有找到失踪的同伴,并且那名同伴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既有证人证言在此,耶律述相信巨蟒的说法可信度很高,后来又有人不断目睹那条巨蟒从崖顶怪石林立处的天然石窟出没,从而更加验证了这种说法。可萧垯凛依然不容置喙的将士兵失踪归咎于宋军的偷袭。耶律述看出萧垯凛的用意,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借机激发辽军的仇恨与斗志。虽说他可以理解萧垯凛的做法,但是心里不免鄙夷又厌恶。他坚信事实便是事实,要让士兵们知道事实的真相,而不是带着目的欺骗众人。为此他跟萧垯凛多有争执,后来演变为水火不相容。
萧垯凛那时不过三十岁不到,也是气焰嚣张,咄咄逼人,他曾对手下抱怨耶律述:“成天见的碍手碍脚,若不是看在他是皇子的份上,老子早叫他滚回大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