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耶律述的耳中,他在愤怒之下去找萧垯凛,当着众人的面,立下军令状:“萧将军要是不信,三日之内,我必将这条巨蟒的头奉上。以证明此事确与宋军无关。”
于是,便有了他今天孤身一人独闯石窟的壮举。
这石窟既深且大,耶律述顺着麻绳缓缓下落,直到麻绳用完,距离地面还有两三米的距离。耶律述干脆一跃而下,落在地上。他轻轻唤了一声“喂”,回声迅速反弹回来,可见这下头十分空旷。
洞里阴寒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打了哆嗦,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在他带了数根“明火堂”高端定制的牛角火把,这时便派上了用场。耶律述点起火把,顿时,一阵暖意笼罩了他的全身。借着火把的光,他看清这石窟的样貌,里面钟乳石林立,岩壁上尽是层层叠叠、奇形怪状的烁岩与断层。
正值中午时分,洞外日头高照,若是真有巨蟒在洞里的话,那么此时它一定躲在深处,耶律述举着火把往洞里走去。
大约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他耳边传来水声。虽然他头顶上的钟乳石一直在滴水,但此时的水声听来连绵不绝的,水流声响很大,多半是走到了暗河的下游。耶律述循声走过去,借着火把的光线,他看见暗河涌动,周围是大大小小的黑色巨石。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着脚下湿滑的石头,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踩上一块石头,确定踏稳了才站上去。他听死里逃生的士兵们口述,那条巨蟒也是黑色的,它此时若是藏身在这片巨石之中,那么自己可就无路可逃了。
就在他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的间隙,潺潺的水声中突然夹杂着异响,似是金属敲动石块发出的叮当声。耶律述头皮一麻,立在原地,竖起了耳朵。他静静等了半响,那金属声再也没有出现过。想是听错了,耶律述松了口气,继续往暗河的上游跋涉。不料,他才抬脚走了不到两步,金属声再次传来,这次声音清晰而响亮,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
没错了!在暗河里!就在他身边,还有别的东西!
耶律述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知道巨蟒就在这洞里,但它在自己老巢里移动,应该是悄无声息才对,那金属声是从何而来?
难道?!耶律述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令他不寒而栗——那金属声难道是巨蟒在拖动尸体时,士兵身上的盔甲撞击巨石发出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提起胸中真气,轻身跃到一块巨石下面,贴身躲了进去。用巨石当作掩体,将他手上微弱的火把遮得严严实实,耶律述才松了口气,他屏声静气,静观其变。
果然不出意料,自他躲起来之后,那金属声愈发频繁响动,而且渐渐往他身边的这块巨石靠近。
“哐当,哐当,哐当!”
金属声越来越近,耶律述只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嗓子眼儿,他慢慢的将手移到腰间,握紧了逆鳞剑。这剑刀锋锐利,并有逆刃,一剑刺中对方,再拔出的时候,逆刃还能够造成二次伤害。如果对方是人类,剑入腹中,拔出时能够将对方的五脏六腑肚肠统统掏出身体。耶律述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预演着自己飞身出去,刺中那蛇七寸,再将它蛇头剁下的场景。
“哐当,哐当,哐当!”
金属声就在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距离了,就在此时了!耶律述突然睁开眼睛,拔出逆鳞剑,咬牙飞身而出,就在利剑将要出手的刹那,他突然半途停住——因为他面前站着的并不是拖着尸体移动的巨蟒,而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那少年瞪着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望了他三秒钟,接着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啊”的大叫声。尽管耶律述早就住了手,可那少年依然惊魂未定发泄似的接连叫了七八声,和回声以及回声的回声算在一起,统共有二三十声,山洞内叫声不绝于耳。好在他这么一叫,不仅他自己的情绪缓和了,就连耶律述也放松下来。毕竟面前这少年中气十足,叫的又热闹,定然不是巨蟒口中亡魂或者别的什么游**在洞里的孤魂野鬼。
那少年衣衫褴褛,手脚都被镣铐铐着,他每走一步,就会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耶律述刚才听见的就是他移动时发出的声音。
“你是人吧?”耶律述拎着火把,提着剑,挎着弓,自然而然占据了主导问话权,“你是谁?
“我嘛,”那少年听见耶律述问他是谁,反倒从原本惊慌失措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摆出一副老成世故的姿态,“我是这洞里的大王!你是谁?胆敢闯到我洞穴里来,不怕我吃了你?”
撇开胡言乱语,耶律述听他口音不是幽州本地人,更不是辽人。他上下再细细打量,这孩子虽然蓬头垢面,但是细皮嫩肉,气宇轩昂,绝不会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但他为何又被镣铐铐着,做了囚徒?难道是官家子弟犯了事?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了!前日在军营里,听萧垯凛的副将说过,有个宋军头目的儿子近日被送到军营当作人质,想来就是他了!
“你是宋军的俘虏,偷跑出来的,对不对?”耶律述拿剑朝他挥了挥。
那少年极不自然的挤出一个笑脸:“我不是宋军的俘虏,你认错人了。”
耶律述走进,晃着剑敲了敲他手上的镣铐:“你的手铐脚镣都是辽军制式,你若不是俘虏,为什么戴着?”
那少年晃了晃手脚,镣铐又发出清脆的咣当声:“这是我在路上捡来戴着玩儿的。你管的着嘛?你想戴啊?
耶律述笑了起来,道:“你留着吧!小爷我是辽军的统帅,特来抓你回去的。”他心里早想好了,若是杀不了巨蟒,将这逃跑少年活捉了绑回去,一样可以当众打萧垯凛的脸。毕竟这孩子来头不小,萧垯凛竟然让他轻松逃了出来,足可见他治军松散,疏漏百出。
耶律述打定了主意,便提剑步步朝那少年走过去。